还没等秦轲谦虚地应和几句,却又听见老修士话锋一转道:“不过就我看来,善士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心里却有隐疾,想必这些天必然有什么忧心的事情吧?是否是寻什么人而不得?”
“大师怎么知道?”秦轲微微惊讶,随后恭敬又行礼道,“不知道大师名讳,能否指教一二?”
“指教不敢当。”老修士还是那副和蔼的样子,轻轻拍了拍秦轲的手道,“出家人早已经弃了俗世的名讳,我在这寺中侍奉神主,旁人都叫我一声金池长老。”
“原来是长老。”秦轲点了点头,却还不知道这个称呼实际代表着的是整座寺庙的主人,“我确实在找一个人,这些日子耗费了不少力气,始终没有他的消息。”
金池长老微微一笑,显得高深莫测道:“能让善士费这么大的力气寻找的人,想必对善士非常重要了。而神主虽然居于星辰,一双眼睛却能在雨露雷电之中看遍天地,刚刚善士在神主面前的三拜,神主已经察觉到善士的心愿,想来那个人已经被送到善士的身边,只不过还隔了一些什么,让善士不得见而已。”
“那隔了些什么呢?”秦轲看着金池长老,轻声问道,“我又该如何去越过那些障碍?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一根手指落在了秦轲的胸口,金池长老缓缓地道:“这就要看善士心中是如何所想的了,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想法,都在神主的注视之下,而善士能否找到那个重要的人,就要看你能否坚信。”
“坚信?”
“坚信。若善士心中不放弃,神主自然会被感动,挥手散去那层雾气,让你能找到那个人。”
这样玄之又玄的说法,金池长老却说得十分笃定,大概就是这些修士们心中确实有着这样一种信念,相信他们供奉的那位大神真的像是经文描述之中慈善,会怜悯世人,普度众生。
不过对于秦轲来说,这样的说法就没那么容易信服了,毕竟他受师父的影响颇深,自然很难像是修士一般狂热,甚至因为他还见过圣人、神龙这样的存在,使得他对那些无法触摸的存在隐约有一种畏惧。
只不过他听到最后,眼神微微流转,还是叹息了一声,行礼道:“多谢长老,我知道了。”
走出大殿的时候,人们依旧还在不断地涌来,整个寺庙里满是香火的气息,穿着红衣的修士则是低着头,十分沉默地从他的身旁走过,然后大殿之中就开始响起诵经的声音。
透过人群,秦轲却看见一个显得孤单的身影靠在栏杆上,红色的兜帽下显出一张姑娘的俏脸,而从领口和手腕的位置看去,像是披着皮甲,双手的老茧和强健有力的心脏都在告诉着秦轲,这也是一个不弱于他的高手。
大概是因为他的注视,那位姑娘缓缓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之中并不包含什么情意,只是一种如被侵犯了的警惕,可以看见这姑娘的四肢都已经收紧,脊背微微弯曲,像是蓄势待发的弓,随时都可能离弦而出。
秦轲不认识她,但对于他的警惕也感觉到有些疑惑,正当他想要上前询问的时候,急切的脚步声却打断了他。
“阿轲!”阿布显然是一路赶来,一身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拨开人群的动作也使得周围人有些不满,但他毫不顾及,只是冲着秦轲喊道,“出事了。”
秦轲心下一沉,没有说话,只是迅速地跟着阿布离开了寺庙,向着山下奔行而去。
第727章 意乱
“恭儿……恭儿……”
耳边像是母亲带着温度的呼唤,高长恭穿着单薄的衣衫,费力地从床上起身,却感觉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应当是深夜,他这样想。
但那个声音依旧还在呼唤着,忽远忽近,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般,让人不自主地急切起来,想要床上下来,去找到那个声音的源头,找到那副本该熟悉却已经陌生的面孔。
是啊,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过那张面孔了,若说这世上,除了木兰,最让他感到亲切的女人,恐怕就只有那位出身世家,性情温婉如水的母亲。
从小母亲就喜欢坐在床前,轻轻地拍打他的背部,让爱闹的他安静下来,伴着午后蒲扇微凉的风,静静睡去。
但此时他不想睡。
高长恭倔强地想要从床上爬下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是那样的无力,就好像他不是荆吴的大将军高长恭,重新又变回了那个瘦瘦的,成天脏兮兮乱跑的胡闹孩子。
“为什么不睡了呢?睡不着么?”那个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太热了?还是外面的的蝉叫声太大了?”
“母亲。”高长恭低声道。
随后天光突然大亮,房中的一切都显现出来,精雕的窗户,陈旧的铜镜,从外面可以闻到一股辛辣的青草芬芳,直冲鼻孔,夏日的蝉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
但高长恭却已经完全不在乎那些,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张并不年轻,甚至眼角已经生出许多鱼尾纹的脸颊,她盘着整齐的发髻显出雍容,但一身轻柔的衣服又看上去慵懒清闲,还带着几分小女孩般的天真感觉。
她依旧还是那副慈爱的样子,笑眯眯地摇动着蒲扇:“什么事儿?想吃凉糕了?一会儿睡醒了就有,你要是一直不睡,就都被你几个哥哥吃完了哟。”
高长恭想到自己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不顾一切地逃离家门,在外一人游历江湖的日子,想必即使如此,她每次做糕点的时候都会给自己留一份的吧?
后来他从一个浪荡子成长为如今的荆吴大将军,很多人觉得他是恣意飞扬,可谁又知道他身上又背负过多少亏欠?
他本以为母亲会长命百岁,但只有真正得到消息才知道,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团圆美满,他当时还在长城,甚至想留在长城,也因为母亲病重的消息传来才回到吴国。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是我错了,所以这些年来,我从来都不敢跟父亲吵架。”高长恭低着头自语道。
“什么?”母亲似乎没有听清,轻声问道。
但她的面容却在极速地衰老,皮肤变得苍白,眼神变成了一个深邃的空洞,最后身躯像是沙尘一般开始逐渐四散。
“是我……”高长恭抬起头来,正想对母亲说些什么,却发现面前的脸换成了一张历经风霜却依旧刚毅英武的脸颊,一双鹰眉微微上挑,目光里像是带着几分恨意。
木兰。
“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这个一身戎装的女将军,说起话来依旧铿锵有力,就好似她手里的战刀一般棱角分明。
“你说过,你会留在长城,你会……留在我身边。”木兰冷漠地望着高长恭,继续说道,“可你却只留了一封书信,只言片语就从我身边离开,再没有回来。”
高长恭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因为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他对不起木兰,当初他也的确有这样的想法,想要永远地留在长城,和木兰厮守在一起,但世事的变化,却让他的心愿无法得偿。
“宛陵……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足够强大的帮手,而吴国的百姓们,他们同样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庇护。”高长恭低声回答道:“我对你说的话并没有假,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但他的话语声被木兰尖锐的问题所打断了。
“时间?你觉得我真的还会傻傻地呆在原地等你?你以为我是谁?你的女人?仆人?还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隶?”
木兰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她的左眼有一滴泪正在向下滑落,但目光之中却是那般陌生,看着高长恭就好像在看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我身上流着的是木氏的血,历代先祖的责任如今就在我肩上,我必然是要成婚的。至于成婚的人到底是谁,我木氏军中多得是独挡一面的英雄,不会缺你这么一个‘荆吴大将军’。”
说完,木兰就转身离去了,明明是打开门出去的,却像是走进了一片光明里,背影在顷刻间被吞噬。
“木兰,等等!”高长恭从未感觉心中有那样疼痛,就好像腹中有数万只虫子在不断地钻来钻去,啃噬着五脏六腑,急切间,他用尽了全力从床上一跃而起,但才没多远就颓然地摔落在地面上,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他很久没有爬起来,因为他知道那姑娘已经离开。
这时候有一双手托起他的手臂,似乎正想把他搀扶起来,抬起头一看,高长恭一怔,低低地道:“宛陵。”
是以前那个宛陵。
作为他一生最好的朋友,宛陵的性情和他完全不同,从小他就是个懂事谦和的人,学识也远超同辈,放在任何长辈眼里,都是一个足以肩负起一家一族兴衰的英才。
因此他的双目虽然不如他弟弟卧龙灵动,却在其中蕴含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光亮。
“让你撑这么大一个荆吴,实在苦了你了。”诸葛宛陵用力地把高长恭搀扶了起来,一路带着他回到床上,微笑道:“我知道的,卧龙有他自己的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无论为荆吴做了多少,都只不过是求仁得仁罢了,而你不同,你为了我和荆吴的百姓,终归还是牺牲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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