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整件事便彻底陷入了僵局,谢贻香和常大人对望一眼,也不知应当如何是好。两人正待思索是否能够找出一名毕府里忠心的下人来当替罪羊,却听那个一直在打坐念经的海念松突然开口说道:“善哉?恶哉?凌云僧不惜身入阿鼻地狱,也要杀生渡世。而今皇帝的十一皇子恒王命丧于毕府,这分明是挑起了天下大乱的苗头,老衲此番前来毕府,便是要揪出这个心怀叵测的杀人凶手,将此事的始作俑者彻底斩尽杀绝,以绝后患!谁知今日从天明到天黑,老衲这一整天听下来,你们却只是在权衡利弊、患得患失,就这么任由真凶逍遥法外,当真令老衲失望透顶。”
海念松和尚这话倒是提醒了在场众人,纷纷朝门外望去,原来不知不觉中日色已然偏西,进入了黄昏时分,又开始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滴落下来。而谢贻香听到海念松和尚这一番话,心中纵然有千百个理由不愿深查此案,也不禁感到心中有愧,当即恭声问道:“事到如今,小女子也是无能为力,如果大师知道此案的真相,又或者有其它线索,还请指点迷津。”
那海念松和尚冷哼一声,只是反复念道:“善哉……恶哉……”继而重新闭目打坐,再不多说一句。看他这般反应,方才那番话虽然说得掷地有声,显然也没有更好的提议。
谁知那毕长啸听到这话,却又重新燃起心中怒火,开口大喝道:“不错!你们口口声声说要选出一个凶手来,却又叫我选谁做凶手?如今死的虽然皇帝的皇子恒王,但凶手在我毕府行凶,毕家上下分明也是受害的一方。说到底还是你们这些个办案官差无能,明明是你们查不出真相,还要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保全我毕家上下,一直用花言巧语劝我们将此案唬弄过去,简直混账之极!”
他越说越是激动,当下又狠狠怒视着谢贻香,厉声说道:“尤其是你这个小丫头!分明就是个屁事不懂的官家小姐,却要逞强出来当什么捕快,如今还代表金陵刑捕房前来侦办此案,难不成是刑捕房里的其他人都死绝了,所以才会派出你这么一个小丫头?到头来非但查不清命案真相,还将我毕府里的私事一桩接一桩抖露出来,令我毕家颜面扫地,往后再无法抬头做人,真不知你安的是什么居心!”
耳听这毕长啸又来狗咬吕洞宾,将所有怨气发到了自己身上,谢贻香虽然也是怒气上涌,但眼下的自己的确已经没有办法。这一丝惭愧生出,她倒也不好将怒火发回到毕长啸身上。那毕长啸见她并不回答,再想起自己和母亲当年的丑闻被当众揭露,更是火冒三丈,当即认准谢贻香,滔滔不绝地骂了一长串脏话,这才说道:“如今我毕家上下的声誉,已然被你这丫头给彻底毁了,我毕长啸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谢贻香,你既已将此案查到了这个份上,那便将杀害恒王的真凶给找出来,别再想用替罪羊来敷衍!倘若你抓不出真凶,那么从此刻起,你休想踏出我毕府一步!要想走,除非叫你爹谢封轩来问我毕府要人!”
耳听毕府主人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非要让谢贻香查出凶手来,那常大人连忙出来劝解,说道:“郑国公息怒,此案三个月来毫无进展,今日谢三小姐刚来,却已有了不小的突破,但也不可能立刻破案,还请……”那毕长啸当即喝道:“住嘴!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丫头一开始便曾说过,今日便要将此案查清。她既已夸下海口,又岂能言而无信?”说着,他又盯向谢贻香喝道:“你说!杀害恒王的真凶到底是谁?”
谢贻香先前的确曾说过今日便能了结此案,却是说要将此案唬弄过去,哪里是说能够查明真相?众人也劝不住毕长啸,只得同时安静下来,要看谢贻香如何应答。谢贻香的满腔怒火此时已尽数消散,反而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她忍不住环视了在场众人一眼,只见众人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有同情、有无奈、有愤怒、有鄙夷,甚至还有几个事不关己、根本就没望向自己,愈发觉得自己走投无路。
要说她虽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倒也有一点好处,那便是存有自知之明。正所谓“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看来,到底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本就不该逞强来趟毕府里的这趟浑水,所以才会造成眼下这般局面。想清楚了这一点,谢贻香悔意一生,更觉身心俱空,终于决定放弃。
既然自己已经无能为力,最终还是只能找人帮忙了。当下谢贻香便转头望向欧阳茶的徒弟冰台,缓缓问道:“我师兄先竞月,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第481章 诵暗香破局入魔
谢贻香先前曾抓住冰台的话头,套问之下得知冰台曾在毕府里见过先竞月。为了问清师兄的下落,她甚至不惜以武力相逼,想要冰台交代实情,谁知却意外打翻了欧阳茶的药箱,继而滚落出藏匿已久的恒王人头。众人到底还是关心毕府里的这桩命案,谢贻香也只得将寻找师兄之事放到一旁,这才引出后面这一连串的事。而如今她既然已是走投无路,这才想起朝廷亲军都尉府的“江南一刀”眼下也来了毕府,所以才重新向冰台打听起了师兄的下落。
谁知那冰台只是冷冷回答说道:“不知道。”谢贻香却早已料到对方这一回答,当即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高声念道:“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前厅里的众人听谢贻香忽然念出这一段东西,而且分明还运上了内力朗诵,都有些莫名其妙。莫非是这位谢三小姐因为破不了案,所以被毕家主人给逼疯了?然而稍微有点学识的人,当即听出谢贻香此刻所念,乃是南宋白石道人的一阕《暗香》,分明是一首咏梅的宋词,却不知她忽然念出这首宋词来,究竟意欲何为?
殊不知这便是谢贻香和先竞月两人之间约定的暗语。在两人幼年的时候,有一次无意中读到白石道人的《疏影》和《暗香》这两首咏梅词,都觉得词句飘然不群、格调奇深,甚是喜爱。但是相比起来,谢贻香更喜欢将梅花拟作自己恋人的这一阕《暗香》,先竞月则更喜欢以梅花寄托宋朝南渡国恨的《疏影》。于是两人因此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便从此订下约定,以白石道人的这两首词作为暗语。若是谢贻香收到先竞月传来的《疏影》,或者是先竞月收到谢贻香传来《暗香》,那便意味着对方遇上了极为严重的事,另一方只要听到或者见到这两首词之一,无论如何也要赶去相助。
如今先竞月奉命查办毕府里恒王遇害的命案,早在谢贻香去往江西鄱阳湖时,便已孤身来到了毕府,还曾和冰台以及常大人在私底下见过面;但从那以后,先竞月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可以说是失踪在了毕府里。
而谢贻香对自己这位师兄的武功再是清楚不过,素来极其信任,先竞月能被江湖中人称作“十年后天下第一人”,绝非浪得虚名。所以她来到毕府之后,心中一直认定师兄不过是隐身在了暗处,暂时不愿现身罢了。谁知直到此刻,却依然不见先竞月的踪影,谢贻香心中也愈发变得担忧起来。到此时她对此案已经无能为力,又被毕长啸逼到这般绝境,不得已之下,只好将这一阕《暗香》高声念出,想要以此唤得先竞月现身。
虽说谢贻香年纪尚轻,以致功力不深,但在她“秋水长天”的内力催动下,这一阕《暗香》也足以刺破厅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响彻于整座毕府当中。可是伴随着谢贻香不断吟诵出的词句,先竞月到底还是没有出现。
难不成师兄当真是在毕府里出了什么意外?谢贻香越念越觉得惊惶,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小,待到她有气无力地念完最后一句“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整个前厅里已然是一片寂静,只有厅外的细雨声点点洒落,哪里有先竞月的身影?正如这阕《暗香》的最后一句,当真是“几时见得”?
谢贻香不禁万念俱灰,心中已近乎崩溃,哪里还顾得什么恒王遇害、关公显灵?当即狠狠盯死冰台问,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你告诉我,我师兄他……他究竟出了什么意外?是不是你害了他?”
那冰台见谢贻香目露凶光,不禁暗自戒备起来,依然冷冰冰地回答道:“不知道。”那毕长啸哪里知道谢贻香和先竞月之间约定的暗语?眼见谢贻香莫名其妙地念了一首词,还以为她是在故意装疯卖傻,又想将此事唬弄去过,当即大喝道:“谢贻香!我在问你话!你究竟能不能找出杀害恒王的真凶?你若是破不了此案,那便休怪我毕长啸翻脸无情!”
那常大人和宋参将二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暗自思索道:“这位谢三小姐到底只是个官家小姐,虽然的确有些能耐,到底还是解不开毕府里的这桩命案,而且还将局面弄得如此尴尬,真不知应当如何收场。”当下两人又出来和稀泥,开口劝解几句,谁知那毕长啸脾气上来,连同两人也是一通臭骂。两人惊怒之下,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果仅仅只是查不出此案的真相,对谢贻香而言最多只是失落罢了,谁知自己刚刚已经念响了约定的《暗香》,师兄却依然没有出现,这便意味着先竞月一定是出了意外,又或者早已不在毕府,甚至还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否则即便是天大的难处,只要先竞月听到这首词,说什么也该现身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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