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毕长啸见兵卒们将第二具无头尸抬进前厅,便将从欧阳茶药箱里滚落出来的恒王头颅拿来,和这具无头尸拼接,也是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了一起。这一来大家便看得清楚了,死者乃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魁梧男子,肤色黝黑,粗手大脚,一看便知是行伍出生,而且多半还是将帅之上的身份。其特征倒是符合自幼便在军中长大、至今仍在江浙驻守的恒王。
此时见到的两具尸体并排放在前厅当中,谢贻香不禁心中暗道:“虽然关于恒王身份一事,当中确实疑点重重,但如今到底还是寻到了整具尸体,可见当夜‘龙吟阁’的确发生过命案,并非是有人用唐晓岳的尸体故布疑阵。照此看来,‘龙吟阁’里的死者自然便是当夜前来毕府的访客,而这名和萨将军一同前来的访客,恐怕当真便是恒王。”
谢贻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开口问道:“敢问在座诸位,你们当真可以确认眼前这个死者便是皇帝的十一皇子恒王?”那毕长啸当即双眉一扬,厉声怒喝道:“这当然是恒王!我自幼和他一同长大,就算他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如今就连恒王的头颅也已找到,难道你们还想要否认恒王的身份?”
谢贻香暗叹一声,又望向那常大人。只见常大人也是满脸的无可奈何,继而长叹一声,缓缓点头说道:“皇帝之所以钦点下官负责此案的侦办,当中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下官认识恒王。眼下我们既已寻到死者的头颅,照这具尸体的形貌来看,当夜毕府里的死者……的确便是恒王。”
听到主办此案的常大人说出这话,福管家和欧阳茶二人都不禁暗叹一声,谢贻香更是缓缓摇头。就连常大人也改口承认死者便是恒王,那么“恒王命丧于毕府”一事便已成了定局,再无可能将此案唬弄过去。当下谢贻香不禁束手无策,不知往后应当如何是好,却听一个少年男子的声音冷冷说道:“我一早便已说过,天地万物,周行而不殆;万事万物,到头来终究只是走出一个大圈,终点便是起点。毕府里的这桩案子,开始于‘恒王命丧于毕府’,无论你怎样侦办,揭露出多少隐情,其结局依然是‘恒王命丧于毕府’。”
听到突然响起的说话之声,谢贻香陡然惊醒过来,急忙转头望去,居然是那个来历不详的神秘少年得一子。昨夜这个得一子带自己走出了墨隐布下的“断妄之阵”,条件便是要自己带他一同前来毕府,谁知自从进到这前厅以来,他除了开口讥讽过墨隐的手段是“雕虫小技”,便再不曾说过一句话,一直以斗篷遮住头脸沉睡,至始至终不曾言语,相比起来,那屠凌霄虽然也一直在打盹,但好歹也有过几次短暂的清醒,就好比方才谢贻香出刀拦下毕长鸣的时候,屠凌霄似乎还喝彩过一次。所以若不是这得一子忽然开口,谢贻香几乎早就忘记了他的存在。
而此刻前厅里的其他人则是对得一子毫无所知,甚至就连他的名字也给忘记了,更不知他这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那常大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这位谢三小姐的朋友,不知有何高见?”
那得一子仍然瘫倒在椅子上,也不拉开覆盖住头脸的斗篷,冷冷说道:“你们要明白一点,那便是此案的死者,一定是皇帝的十一皇子恒王。否则这些人又怎会做出私藏头颅、调换尸体等等举动,一而再、再而三地掩盖死者身份?”
听到这话,常大人脸上又写满了尴尬,也不知该如何接话,那欧阳茶更是冷哼一声,显是极为不满。那得一子又说道:“至于你们这些办案官差,未免太过天真,甚至以为皇帝也和你们一样天真。试问如果当真以‘死者并非恒王’结案,以此结论上报朝廷,你们以为皇帝便会相信?我且问你们,以皇帝的性格,在听说‘恒王命丧于毕府’之后,他心中会作如何猜想?”
众人不禁微微一怔,此刻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谁又敢擅自揣测圣意?所以一时间竟无人理会于他。谢贻香心想这得一子好歹是自己带来的人,倒也不好任由他在这里胡说八道,连忙开口说道:“小道长,你若是知道此案的详情,还请告知我们;否则便不要胡乱说话,以免祸从口出。”
谁知那得一子根本就不理会她,当即自问自答,兀自说道:“皇帝听说恒王命丧于毕府,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这位皇子素来心怀不轨,甚至还存有反意。而他此番私自离开江浙驻地,还悄然前来蜀地的毕府,当然是要拉拢毕无宗的后人图谋不轨,日后好助他造反!”
第474章 请鬼神跪地叩首
得一子这话出口,众人顿时哗然开来。他这话虽是胆大妄为,但细细想来,倒是一句大实话。试问以当今皇帝那多疑猜忌的性格,一旦听到恒王命丧于毕府,必定会是这般猜想。那常大人心中大震,也顾不得这得一子说话难听,连忙追问道:“下官愿闻其详。”
斗篷下的得一子冷冷说道:“皇帝早已认定自己的这位皇子私自入蜀,是要拉拢毕家造反,纵然你们可以拿出确凿的证据,说恒王此行并无反义,皇帝心中也不会相信,更何况是胡乱唬弄一通,说毕府的死者并非恒王,你们以为皇帝便能相信?所以此案关键,便在于恒王的生死。倘若确定恒王已死,皇帝便能放下心来,无论是要定谁的罪,还是要赦谁的罪,什么都好说;倘若无法确定恒王的生死,皇帝终究难以心安,反倒会怀疑是毕家和恒王在暗中勾结,还串通好了你们这些办案官员,合伙筹谋什么不轨之事。”
听到这话,谢贻香和常大人的背心里都被惊出一阵冷汗,心底更是暗自惭愧。要说他们两人都算是官场里的老手,略一思索,便知得一子这话丝毫不差,只恨自己先前没能想得通透。只听那得一子继续说道:“眼下若想了结此案,让毕府上下脱罪,恒王就一定要死,这才能让皇帝放下心头大石。只要皇帝松下这一口气,杀害恒王的凶手即便当真是毕家之人,皇帝都有可能网开一面。”
谢贻香听到这里,不禁心道:“正是如此,就连我们都知道恒王心怀不轨,皇帝当然也心知肚明。所以如今恒王命丧于毕府,对皇帝这等六亲不认的人来说,多半是喜大于忧,甚至还以为是毕家的人忠心不二,不愿和随恒王同流合污,这才下手杀了恒王。如此一来,皇帝之所以任命常大人和先竞月这两位和毕家沾亲带故的官员一明一暗前来侦办,倒不见得是顾念昔日毕无宗的功勋,而是因为毕家替自己除去心腹大患的这一‘嘉奖’?所以如果当真如同自己先前的提议结案,说死者并非恒王,反倒会令皇帝多心,那才是害了毕家上下,也害了自己和常大人。”
想明白此中关键,谢贻香暗呼侥幸,心中极是后怕。幸好有毕长啸这个草包一再反对,坚持要查明此案真相,这才让自己的提议落了空。她当下便向那得一子作揖说道:“多谢小道长指点。如今我们已经寻到恒王的头颅和尸身,证实了死者的身份,那么所谓的恒王命丧于毕府,自然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找出当夜杀害恒王之人,将此案的真凶缉拿归案。至于这凶手究竟是谁,不知小道长可能指点一二?”
却听那得一子冷哼一声,道:“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来问我凶手是谁?当真是可笑至极!此案一开始便再明白不过,甚至是世人皆知,乃是关公在毕府里显灵,一刀割去了恒王的脑袋。如今既然连关公的行头以及所用的青龙偃月刀皆已寻到,可见此案的确和关公神祗脱不了关系。至于凶手是否便是关公,眼下你只需将他老人家请出来,当面向他问个清楚便是。”
得一子这话虽然有些疯疯癫癫,却也提醒了众人方才宋参将已带人在“凤舞阁”里寻到了装扮关公的事物,还有那柄和前院里关公雕像配套、多年前便已遗失的青龙偃月刀。可是这些事物到底只是凶手假冒关公行凶的道具,又怎会当真牵涉到什么鬼神之说,要请关公出来问个清楚?
谢贻香心中却是愈发对这得一子起疑,要说他方才那一番话点破皇帝的意图,还可以说他才思敏捷,看得比自己和常大人通透。可是自己方才请他指点真凶,不过是在出言试探,他所回答出的这句疯话,言下之意分明是知道此案当中不少内情。试问这神秘少年如果只是一个局外人,又如何可能知道得比在场众人还要多?
然而当此时刻,谢贻香深知前厅里这些和此案相关的人士,个个皆不可信,甚至连常大人和宋参将也不可尽信,所以这得一子如今肯跳出来,自己只能暂时选择相信于他,否则自己便彻底孤立无援了。当下谢贻香便恭声说道:“小道长,赵老师说在命案发生当夜,曾有一名女子躲在毕府里的‘凤舞阁’中妆扮成关公模样,随后又去往‘龙吟阁’杀害了来访的恒王。你所谓的关公,莫非便是指这位假托神祗的女子?”
哪知得一子忽然反问道:“我且问你,关公是谁?”谢贻香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微微一怔,当即说道:“关公便是三国蜀汉时期的名将关羽,本字长生,后改字云长,乃是河东郡解县人士,一生跟随刘皇叔建功立业,威震华夏,最后却在荆州腹背受敌,兵败被杀。待到他去世之后,逐渐被百姓们神化,尊称他为‘关公’,又或者是‘关帝爷爷’……”那得一子早已听得不耐烦,又问道:“照你看来,关公其人,可是那敢做不敢当的鼠辈?”谢贻香不解其意,脱口说道:“自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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