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之士 (牙齿)

　　说到这里，第一祭司特莫西恍然大悟地明白过来：“还好，没有错过中午的祈祷。召集所有人都去圣坛，我会全力以赴地进行信仰感召，然后挑选出不合格的人，由你带走。”
　　豹武士克鲁特对此很是满意，他比谁都清楚此次带回乐土的人，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破坏甚至摧毁刚刚兴起的灰烬湖，微弱细小的幼苗需要扶持才能茁壮成长，骤然浇水施肥并不是一件好事，冷处理才是目前来说最好的选择。
　　没过多久，第一祭司特莫西敲响了午祷的钟声，所有人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向圣坛方向赶来。至于被豹武士克鲁特领进来的人，刚刚清洗完身体，好奇地左右张望后，不由自主地随大流行动。
　　六百多人集中在圣坛附近，黑压压的人头看上去颇具声势，早就没有当初人手不足的寒酸气象。
　　豹武士克鲁特与第一祭司特莫西并列站在最前面，距离圣坛最近的地方，候着太阳来到苍穹的顶点最高处，毫不犹豫地轰然跪下。
　　其他人似乎也受到无形的命令，不约而同地双膝到地，双手交叠放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手背，聆听着第一祭司特莫西带头吟唱的祷言。
　　“伟大的救主库库尔坎，神圣的太阳，风雨的驾驭者，死者的安眠，土地的丰饶。世间的主宰，万物在你脚下伏身，歌颂不朽的礼赞，蒙受您的恩典，赦免我们的罪。在死亡来临之时，庇护着我们的灵魂，抵达真正的乐园。”
　　聪明人听了一遍，明白了神灵的真义，大概就能复述出来。听过了两遍甚至三遍后，就有人能够一字不漏地跟上，身上浮现出淡淡的信仰灵光，与圣坛发生和谐共鸣，祷言也从细如蚊蝇变得声音洪亮，这就是信仰感召的威力。
　　起初，还是圣坛往下倾泻灵光，当人群中逐渐有人放开身心拥抱神灵，建立微弱的信仰之线，就轮到他们开始反馈，甚至产生场域效应，令圣坛的灵光浓度不断提升。
　　涓涓细流能够汇聚成江河，六百多参与午祷的人，除去三分之一的信徒，有超过三百人在信仰感召下，转变成羽翼蛇库库尔坎的信徒。
　　剩下一百多人，出于各种原因，暗中的抵触，始终无法成为信徒。第一祭司特莫西亲眼看过，有一半人是坚定的无信者，四十几个心存犹疑的摇摆人，还有三个人，竟然是身心浸入黑暗的恶徒。
　　在神灵面前，真假信徒一眼便知，第一祭司特莫西没有回头看，就知道具体的结果了，豹武士克鲁特暗中轻叹一声，大概明白过来，救粮于敌的人选，就落在这些没有改信的人身上。
　　又过了一会，神圣的祷言反复诵读了三遍，墙头草依旧是两边倒，投向黑暗的恶徒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第一祭司特莫西对此了如指掌，最后一遍祈祷结束后就闭上嘴巴，默默地站起身，于是正午时分的祈祷就此告一段落。
　　灰烬湖领地的老人，前往露天盥洗室洗簌，然后在附近的公共食堂，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午餐。有热烬中煨熟的甘薯，吃在嘴里感受到份外的甜香；石锅里煮熟的驯鹿肉，肉汤表面漂浮着金黄油星，由于添加能去腥的香荚兰，不仅没有膻味，反而多出一股浓香。必不可少的蔬菜是辣椒叶，打了几个鸟蛋进去，菜汤中浮现的蛋花异常漂亮，口感也意外地清爽。
　　叶知秋的神识盯着尖长的辣椒，不由地有些感慨万千，暗忖：“无数穿越历史里，千方百计想要引进的蔬菜瓜果，就在我的眼前，多地唾手可得。”
　　以他现在的能力，带走部分种子，横渡虚空返回九州天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不过连此方世界一口吞没最好，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豹武士克鲁特带走了所有无信者、摇摆人和恶徒，组成一支战力不俗的队伍。不俗，指的是花斑豹不离身的克鲁特。队伍的战斗力，很抱歉，等同于没有。
　　关键时候，他们没有一触即溃，就算不错了！习惯于独来独往的逃奴，谁都不会信任，也不会将自己的后背交托给身边的伙伴。就算三五个互相熟悉的人，或者出于臭味相投而抱团，他们连神灵都不信仰，又怎会真的听从豹武士克鲁特的指挥。
　　奴隶制城邦时代，军队都是一群各怀异心的人组成，有冀望博取功勋的武士，也有临战不前的懦夫。更多的是经历几次战斗后，自动转职成老兵油子的混蛋。
　　豹武士克鲁特回头看着身后的队伍，心里忍不住自嘲：“率领这群人救粮于敌，别说临近城邦的村镇，恐怕连商队都无法攻破，怎么可能会成功？一群可以舍弃的消耗品？为了确保灰烬湖领地的纯粹？”
　　他没有继续往深处想，对于第一祭司特莫西的决定，豹武士克鲁特还是相当认同的，只不过这些人是相信他，才会离开废墟城邦，如果带领他们走向死亡，克鲁特难免有点伤感。
　　“嗷呜”
　　这支队伍不知道在密林中行进了多久，走在最前面负责侦查的花斑豹，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显然是发现了目标。
　　或许是城邦的巡逻队，或许是游走在不同城邦的商队，或许是一支出征的正规军，在没有正式接触前，一切皆有可能。


第382章 初战
　　伫立在密林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提前发现的物是几个商队护卫，头上的护额别着一根染血的羽毛，由于不具备贵族的身份，没有穿地像一只火鸡似的，而是简单的皮甲。
　　经验丰富的花斑豹看到这几个负责探路的人，就知道后面跟着商队，借助灌木丛的掩护，他悄声无息地往前潜行而去，前后不会超过一里地，就发现一支五十人的小型商队。
　　负责驮运货物的驮兽，是随处可见的羊驼，总共有三十六头，都是膘肥体壮的身躯，由从小就驯养它们的驯兽师牵着缰绳，走成整齐的队列，背上的麻袋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货物。
　　豹武士克鲁特少年时候也在商队里扛过活，仔细看了一眼就知道货物的品种，笑着轻轻点了点头：“主要是粮食和盐巴。高品质的皮毛，有可能是具有特殊力量的野兽，来自图腾的后代。点火用的燧石，天然的铁块，细麻布，兽骨武器。这是一支具有不俗武力的商队，贩卖的都是价值很高的货物，有点棘手了。”
　　听到这些专业人士说的话，大部分队伍里的成员都有些意动，甚至就连拥抱黑暗，身心浸入血腥之路的恶徒，眼睛都忍不住瞄过去。
　　在丰厚的利益驱动下，一盘散沙的队伍总算振奋起士气来了。随后，豹武士克鲁特开始安排人手分工，其中有几个生性欺软怕硬的流民，被派出去袭击商队前面的哨探。
　　“你们只许输，不能赢。如果商队哨探趁胜追击，就把他们引到伏击圈里。区区三个哨探而已，就有头上别着一根羽毛，算是正经出身的武士。我们几十个人，每人一块石头，四面八方砸过来，再强的武士都会被砸趴下。”
　　豹武士克鲁特双手比划出一个合围的姿势，坚定有力的声音，说地在场所有人点头不已。人多欺负人少，打打顺风仗，逃奴、流民最喜欢这种打法，认为“老大哥”的策略，简直是完美无缺。
　　当然了，也有不同意见的人，拥有黑暗力量的恶徒，胳膊有三道郊狼爪痕的尼肯，说出很多人的心声：“如果商队的哨探不上当，恪守自己的职责，没有追击诱饵，我们该怎么办？”
　　豹武士克鲁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的确有这种可能！经验丰富的商队哨探，都是护卫中的佼佼者，经历过各种大场面的资深武士。如果他们不上当，我会率领战豹亲自出手。牵制他们注意力的时候，伏击圈趁机移动过去。”
　　说到这里，克鲁特用三颗小石子代表商队哨探，捻着一根掰掉多余枝桠，捋走所有树叶的枝条，在石头附近划了个圆圈。
　　“三个资深的武士，我没有必胜的把握，还得依靠大家合力，才能解决战斗。”
　　提出疑问的尼肯，可是在废墟城邦附近，亲眼目睹过“老大哥”与蜘蛛怪物战斗的人。
　　他很清楚当时并不是克鲁特一个人在战斗，绝不是一个人，不过能够征服战豹，成为罕见的豹武士，雨林城邦里普通的二羽武士，估计都不是他的对手。
　　尼肯忍不住暗忖：“商队的哨探，只有三个人，我估计都不够克鲁特一个人杀，再配合上那头成年的战豹，完全杜绝了哨探不敌逃跑的唯一生路。我是不是该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里，尼肯侧头望着身后的伙伴，唯二可以交托后背，可以完全信任的伙伴。原本逃奴出身的三人，在一次奇异的冒险后，获得了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邪恶力量的赏识，变成了走在血腥之路的狂徒。
　　原本他们奉命潜入废墟城邦，准备查探蜘蛛神庙的核心秘密，万万没想到的是，三人还没有动手，就被老大哥克鲁特一锅端了。
　　别说蜘蛛神庙成了生人难进的绝地，现在就连整座废墟城邦，都成了飞鸟不渡的禁地。
　　若说不在乎，尼肯等三人绝对不可能，不过暗中领受了惩罚后，他们背后的邪恶意识下达了新的命令，就是不离开灰烬湖，尽可能地弄清楚这片庇护流民、逃奴乐土背后的秘密，尤其是率领所有人祈祷的祭司口中吟唱的祷言，是不是真的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