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又怒视老鬼。看着是恨不能将他给就此灭杀了。然而又因为对方的确是个重要的人物,因而下不了手。
刘公赞不说话。但脸色也很不好看。大步走过去,又在老鬼的身上连下数道禁制才道:“……心哥儿,这几个呢?”
李云心恼怒地一挥手:“这些蠢货留着有什么用?!滚!”
这一声滚不晓得是对刘公赞说的还是对小妖说的——刘公赞默认为后者。他就不再问,铁青着脸将其中一个小妖身上的符箓收回了。也沉声道:“滚!”
那四个妖兵此刻才如梦初醒。虽然仍旧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可既然大王都死了,哪里还敢留在这儿?立即屁滚尿流地逃了。
李云心一转眼,发现那黑衣的头领还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着、看地上那狼主的尸首,脸上竟像人一般有些哀切的神情。他便一皱眉:“滚!”
那头领这顿了顿,忽然跪倒在地上、给那狼主的残尸磕了三个头,亦跑掉了。
如此……十几息之后。这山谷里就只有李云心、刘公赞、与那老鬼了。
老道站在老鬼的身边,看李云心背着手、朝谷口的方向发呆。在长达一刻钟的时间里一言不发。
就好像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打击,因而失态了。老道想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叹口气,低声道:“心哥儿,我——”
李云心这才转过脸。刘公赞一见他的模样,便愣住了。
因为李云心如今的脸上可没什么愤怒、沮丧的神情。正相反……有微笑。
这微笑,他在李云心设计对付渭城府尹李耀嗣的时候瞧见过、在对付月昀子的时候也瞧见过。乃是一种得意的、略坏的笑容。
刘公赞的心就一下子落到了肚子里,觉得身上忽然轻快起来了。他眨了眨眼:“心哥儿?”
李云心一偏头:“走。捉鱼去。”
老道又愣。然后看身边的老鬼:“那这个……”
“也是个稻草人。”李云心哼了一声,“这种事,要不是我从前也做过,差一点就被骗过去了。”
……
……
夜晚在山里走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许许多多白天的时候微不足道的东西都可能致命。譬如一块石子能叫人跌下山崖,一根锋利的树枝也可以戳瞎人的眼睛。
但这些问题对于李云心与刘公赞来说并不存在。
他们两个出了那狼主的洞府,大概花了三四句话的功夫……便走完了他们要找的那个人用将近一刻钟的功夫才走完的路、走到一处小山坳里。
李云心随手劈断一丛挡在面前的矮树,叹了口气:“你现在这样子,叫我想起我从前。被妖魔拎在手里随便一丢,就要摔个七荤八素、身受重伤。所以这些年你和妖魔混在一起,是怎么捱过来的?”
听到他这话的人,如今靠着一棵老树坐着。呼吸急促,眉头紧皱。看起来的确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第六百零四章 穿越时空的来客
刘公赞便在李云心的身后搓了搓手指。
一团柔和的光亮起来——照出此前洞府中,那黑衣小头领的脸。
到这时候看他的脸,终于觉得不那么平凡了。他脸色苍白,但表情到底生动起来,不再呆呆傻傻。一双眼睛在光亮中显得尤其的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地上。口中不断有白气哈出来,胸口里也有“嗬嗬”声。也许是哪根骨头断了。
他如此看着李云心与刘公赞,并不说话。
三双眼睛如此对视了一会儿,李云心才道:“刚才放你走,你是先回到另一个院子里。在地下挖出些金银,两身衣裳,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然后才走。这些我用符箓看得到——既然用得到这些东西,你果真是个人吧。先前我的照妖镜里看到的可不是你的魂魄,而是你的真身。是不是?”
那黑衣头领还是不说话。但到底慢慢将手探进怀里,摸出些碎金银,无力地丢在地上。金银立时陷入雪中不见了。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财货。”他开了口。
这时候听他说话,已完全是两个人了。此前扮作妖魔,说话时候故意提高嗓音,听起来既尖利又愚蠢。如今声音略微低沉冷静,倒也称得上悦耳。
他的面容因着火光也有了些轮廓。李云心皱眉仔仔细细地瞧了瞧,觉得这种模样做主角其实也还可以——虽然不算好看,但也不算难看的。
李云心便笑了笑:“你我都清楚,我找你不是为了金银。”
那人便低沉地咳了两声。斑斑血迹溅到白雪上,仿佛春日里飘落的花瓣:“那么是为了什么——我只是个可怜人,跑到狼主的洞府里避难……你要寻仇的话,找的人是他,可不是我。”
李云心便沉默了。
眼下是陷入了一个僵局。
他与这个黑衣人都清楚一些事——他清楚黑衣人可能是“真太子”。既是真太子,就知道许多自己不晓得的事情。或许,知道得与狄公一样多。
他想要从这黑衣人的口中得到一些信息,因此,得伪装成“接引人”。但问题是,有此前在云山上时与狄公交锋时的前车之鉴,他再不敢轻易地开口、讯问了。
譬如自己随口问一句“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万一真正的接引人是该晓得这位“真太子”何时到的呢?
他唯有避重就轻,小心翼翼地打些擦边球,叫这一位自己说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然而……
这一位并不蠢。
他藏身在狼主的洞府中,以一个人身做了妖魔的头领。又仿似是给狼主洗了脑,叫他相信自己乃是真命天子、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做暗号。如此一旦有李云心这样的人找上门,注意力便被狼主吸引过去。而这一位就在暗中观瞧——
此前李云心与刘公赞被引入院中歇息,这黑衣人与另外两个妖魔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便是在观察他与刘公赞了!
这家伙,谨慎却又胆大。
等狼主意识到事情不对、要将他供出的时候,二话不说便引发了早布置好的机关直接将那狼主灭口。又演了一出苦情戏、甚至在李云心叫他走的时候把收尾工作也不慌不忙地做好——向那狼主的残骸磕了头呢!
换成是旁人哪能想得到,自己要找的人,就一直大模大样地在自己面前晃、且处处出头呢!
好在……这种事李云心也常做。
在洞庭君山紫薇宫初见洞庭君时,不就是用这种法子恶人先告状、坑害了那玄门的修士么。
两个戏精飙戏,输赢就在细节。这一位的心思或许不输李云心,然而劣势在于,他没有神异的力量。某些事情需要一个聪明的普通人推理、调查、揣测才能得到一个大致的结论。可对于李云心这种人来说……就如此前看到他走后做了什么、如今又身处哪里——只需要一个神通就可以了。
且……再说句公道话。
——这家伙演戏有些用力过猛。或许是许久未见人,生疏了吧。
然而此时此刻,这一位定然也晓得李云心知道某些他的事情。可他既然树了狼主做一个明面上的靶子,也就意味着,他知道可能有危险存在。如今李云心与刘公赞露面,他该是要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接引者”,还是危险人物的。
如今他身负重伤,仍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如同李云心一般说话不着重点……也在等对方先奉上有用的信息。
便是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李云心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玉瓶,丢在他的腿上:“先把这个吃了。”
“我怀疑你是因为肋骨骨折引起了肺水肿。”他看着黑衣人,将“肺水肿”这三个字说得轻微但清晰,“但你也知道,当时我没办法。”
说了这么一句,竖起一根手指、微微往天上指了指。
实际上,他又是在冒险了——他说了一个自认为无关紧要、可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词儿,且做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暗示。然而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不可能“慢慢观察、从长计议”。在这种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拖得越久越容易露马脚。最明智的做法是冒险、迅速找到一个切入点。然后在对方觉察到事情不对劲儿之前得到足够多的信息,也就有了更多敷衍、解释的机会。
如果切入成功,才可以慢慢撬松对方的嘴。如果失败了……
要立即灭口,绝不能犹豫。
然而对方也该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黑衣人愣了愣——依着李云心的毒辣眼光,这神情是自然流露的。可即便如此也有许多解释。譬如“没料到竟要救他”,或者“没料到竟然不是接引人”。
然后他沉默着将玉瓶儿拾起,拔开了盖子。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嗅一嗅,直接将瓶中的东西倒进嘴里,自然地咽下去了。
两息之后,药效立竿见影。生机重新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略吃惊地挺了挺身,再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因而慢慢站起身,看李云心。终于说:“出了什么事?”
说这话的时候,也如李云心一般,抬手往天上指了指。
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李云心问了不该问的“蠢问题”。他发现了不对劲然而面不改色,试图叫李云心说出更多的蠢话、确定自己的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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