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你也不用再提防庄叔,既然是老祖宗的意思,那就算是老祖宗已经归西,我苑庄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思,你放心大胆按照老祖宗的布置去做便是,只是就算是这一次所谋划的事情已经不小,你也得时时刻刻想着苑家才是,至于能不能成,想来老祖宗早有打算,你就算是做得不好,也不用太过自责就是。”
苑南望神色如常。
苑庄沉声道:“老祖宗既然是神龙年间便出仕的名臣,那么不管是眼光还是布局都要优于你我,你万万不可自作聪明,毁了老祖宗的谋划。”
苑南望缓缓点头,然后若有所思的问道:“那庄叔说的那位苑家要靠的人会是谁?”
苑庄苦笑着摇头,要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还真是比登天还难。
苑南望也很明智的不再去问,只是看着老祖宗的那块灵位,怔怔出神。
苑庄感叹道:“老祖宗这辈子,好似真是做了许多大事,只不过好似都太容易了,顺风顺水,用老祖宗私下说的话,就是很无趣,只不过到了最后,他能碰到高深这么个对手,倒是很不容易,最后那些时日,老祖宗精气神不如之前,可其实我知道,他还在和高深较劲,这种处于庙堂高处的斗智斗勇,真是很费思量,你苑南望不该去想这些,只该想着前路,想着你自己该走的路,至于之后走得到多远,是你的福气,不必多说多看。”
苑南望点头,只不过脸上还是有些伤感。
苑庄叹了口气,“你这份功力,其实在我面前,都当不上城府深沉四个字。”
这一次苑南望是真的怔怔出神了。
——
白难出庆州,只带着赵非野一个人而已,只不过带着他与不带着他其实相差不大,这个年轻人在见识了前些时日那场庆州内的动乱之后第一次清楚的知道自家侯爷要做些什么,只不过就算是知道,赵非野也没有什么要说的,虽说作为一名楚人,看到侯爷这么行事,心底肯定有些其他想法,但作为侯爷府邸之中的家奴,赵非野还硬生生是把这想法都给磨灭了。
侯爷说什么,他赵非野就做什么,极其简单的一件事,说不上对错。
不过这些天赵非野很高兴,因为侯爷出了庆州之后,开始传授他武学了。
虽然这让从未练过武的赵非野感觉很苦,甚至有好几次都因为体力不支昏死过去,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这练武会不值得。
他在府上待了这么些年,可是一次都没有看见侯爷是传授过谁武功的。
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他发现侯爷出陵安之后话变得都要多些了,这出了庆州之后,他甚至闲下来还喜欢与赵非野聊上几句之前他在军中的故事。
有许多东西,其实不仅是他,就连世人都不知道,这是独属于白难一个人的秘密。
不过既然白难愿意说,赵非野肯定也乐意听,因此在他们走过庆州之后,他便知道了许多白难的秘密,只不过对此,赵非野其实更有些担心了,他担心侯爷有什么心结。
好在除此之外,他还没发现其他的什么异常。
这一日午后,白难领着赵非野来到一处江南小村庄,初春时节,北境肯定还没有进入农忙时节,可在这气候适宜的江南,其实就是这个时节,已经有不少农夫开始插秧了。
白难领着赵非野走进村庄的时候,是午后,田间看不着什么人,因此自然也就没什么人知道有这样两个外乡人走进了这小村子里。
白难一点都不想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穿过田间小道,来到一处早已经废弃多年的学堂前,看着学堂木门前挂着的蜘蛛网,怔怔出神。
赵非野很快便想了老许一直念叨的那件事,说是其实侯爷和夫人第一次相遇便是在某处学堂前,那时候侯爷还是世人皆知的天军侯,而那位夫人不过是一处学堂的女先生,两人的相遇说不上什么惊天动地,可在老许嘴里说出来,反正就很有味道。
赵非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侯爷,越发觉着这个地方就是老许口中的学堂。
于是赵非野就实在觉得有些难办了。
好在侯爷只是在这学堂前站了一会儿,便继续往村子里走去。
兜兜转转,来到一处不大的黄泥土房前。
白难思绪复杂。
世上有许多人说他当初做的那个决定是众叛亲离,可谁又知道,当时他被压回京软禁时,军中有多少前程似锦的袍泽都选择了退出军伍。
不止一位,真要认真算起来,肯定很多。
白难站在那处黄泥土房前很久,没有说话,自然也不会惊动这房中的某人。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有个布裙荆钗的妇人抱了个幼童出门来,看着门前这个白发男人,妇人有些紧张,然后她便想着转身回屋,竟然一时间都没敢开口问一问情况。
只不过妇人才转过身,便看着门口处自家那个其实在江南身材算是极为高大的男人靠在门框,怔怔出神。
妇人还没来得及说话。
现如今已经和普通农夫无异的男人竟然呆坐在门槛上便开始哭,一个大老爷们,哭的极为伤心。
哭的撕心裂肺。
这是她嫁给他以来第一次见,甚至她隐约觉得,自家男人就算是以前,也肯定没有这样哭过。
然后她便听到那个站在门前的白发男人皱眉道:“哭什么。”
声音平淡至极,但其实要是仔细听的话,能听出来里面的颤音。
那男人原本哭的极为伤心,可听到这一句话之后,便很快胡乱的抹了一把脸,跑出两步,单膝跪在白难身前,声嘶力竭的吼道:“末将周肆方,参见大将军。”
他说的是大将军,他没有喊侯爷。
妇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男人的大名,其实就算是成婚这么久,她其实也不知道这男人到底叫什么,只是知道十年前他远道而来,就在这里住下,后来认识了她,和她成了婚,这十年一直少言寡语,只不过做事极为勤快。因此就算是她不知道太多,但这种日子过着其实过着也足以让人安心。
可今天的事情,倒是让她心里一点都不安了。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末将与将军,她就算是再傻都该知道,这不是人人都可以叫做将军的。
在妇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那白发男人缓缓开口,“可还能握刀?”
周肆方抬起头,坚定的说道:“杀人无碍的。”
白难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跟我走。”
周肆方先是一惊,复而很快便大声道:“得令。”
说完这句话,他又很快泪流满面。
整整十年了。
十年了,总算是再一次见到这一位大将军了,而且看样子,如今的大将军,又是要去做一件大事,这如何不让人兴奋。
旁人可能不知道,其实他媳妇最清楚,这男人每晚睡到半夜总会忽然惊醒,一个人坐在床边出神,好像有些事情要做而没做完一般。
现在,她懂了。
于是她很快进屋收拾东西,很快便把一个布囊交到他手里,没多说,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周肆方点头,笑着又哭着离去。
这位当初在镇北边军之中被笑言一天不打仗一天便不舒坦的六品裨将,这一天离家而走。
赵非野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他就算是在周肆方自报姓名的时候便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开口,因为现在的侯爷,才真正像是他想象过无数次那个侯爷。
这样的场景这近几日频繁发生,白难去过一个地方,便会有一人或多人跟着他离去,这些人的身份各异,有田间农夫,也有商贾,更有铁匠,可等他们离家的时候,便都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天军侯旧部。
而那个一头白发的男人没说他们要去做什么,甚至没有说要去哪儿。
可身后的那些人,没有人问。
他们的魂,其实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跟着这个白发男人走了。
第二十三章 灵运元年的陵安(上)
有白发男子在江南聚集起了一批多年前的军伍老卒。与此同时陵安兵部衙门则是被一封封加急战报敲开了门,兵部尚书王同现在抱着这些不计其数的战报离开兵部衙门之前,不少兵部官员都把尚书大人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尚书大人在陵安怎么说也待了小十年,养气功夫早就炉火纯青,恐怕现如今的庙堂上,除去宰辅大人和三省那边的大佬,其余人等在养气功夫一项上,一点都比不上他。
可今日尚书大人还是黑了脸,其实仔细想来,尚书大人黑脸也很正常,毕竟大楚太平了这么些年,北匈蛮子不得南下,南唐人北上也被挡在了靖南关外,大楚国境之内更是不受外人一蹄之祸,可这一次的战火却是自己人点燃的。
江南世家揭竿而起,名曰是要来陵安城诛杀宰辅大人,废除新政,保护大楚根基,可谁又知道,这些人真正的想法,貌似很久之前的大汉王朝末期,揭竿而起的大楚义军理由也很正当。
史书上所记载的故事很美好,操刀的史官更是竭力将那位大汉亡国之君刻画得昏庸无道,将当时的大汉百姓写成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然后那几支义军更是以仁义之师来定义。这些史书上的白纸黑字让后来的不少读书人在读及这段历史的时候,不知道有多痛心疾首,至于这段历史到底真相几何,知道的人不去谈,不知道的便一直不知道,所以到了现在,除去那些真活过这么多年的老家伙们,其余的人还真是难得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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