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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白无常 (边城老孙)



彻空再一声鞭响,白无常低头直坠,落在一棵树上。

仰天看着半空中的鬼魅,白无常半声苦叹:“电小姐,每次都要用鞭子和我打招呼吗?”

“你夜窥风流,不怕看瞎了眼睛?”

“你是说肖岩霉和狄水央?”白无常坐在树枝上,微微一笑:“人家是公平交易,付了钱的。”

“付钱就可以负心?”魍电一声冷哼:“他比鬼妖还恶,我去取他人头。”

魍电纵身,无常大惊。

不顾她的鞭打,拦住她的去路:“我的亲姑奶奶,你取他的人头,就是要了我的命。”

他满脸无奈,恨不能凌空给魍电磕个头。

“我知道你要取他一魄。”魍电冷声,驾风凌雪:“我杀了他,你如愿以偿。”

“偿个屁呀?”情急之下,讲出脏话:“我是要取世上最善之人的一魄,你看肖岩霉那个德性,偷牲口,宰牛羊,卖了钱后嫖妓娼,有一点善人的影子吗?”

如果这种人也能被称作善,世上少有恶人。

“那他就不是你要找的人。”魍电飞向星月,执意甩掉无常,誓要取下肖岩霉的人头。

唉,怎么能不是呢?

阎小妹,颜笑眉,燕晓梅,肖岩霉,无论如何,都是这三个字音,来回颠倒。

其中原由,又不能对魍电明言。

纵身跃星,无常二次挡住魍电:“给我三天时间,如果我不能把他变成世上最善之人,电小姐随便下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三天时间,谈何容易?

但他若变不成世上最善之人,也取不下妹阎魔的天冲魄。

“三天,我盯着你!”

冷艳一声,魍电纵身无影。

“盯着我干嘛?”白无常对着魍电去的方向大感不惑:“你应该盯着他。”

夜黑鬼办事,白无常又落到了妓院柴房屋顶,还趴在那片被剥开的瓦缝上。

欲望来的快,去的也快。

罗裙上沾满了血。

月事,是女人唯一的借口,也躲不过男人的欺负。

水央将破碎的衣衫捂在胸口,催促肖岩霉:“你快点走吧,被娘知道是你撕烂了我的衣裙,她会找人打你的。”

提起裤子,肖岩霉别好尖刀,将衣服搭在肩头,赤膊向门外走去。

恩爱过后,没有半点留恋。

“你等一等。”

她叫停了他,强忍娇羞,衣不蔽体的走到炕边,从枕头下方摸出两只饼。

单手将饼递给他,衣衫不能遮住曼妙,低下眉头:“我听说你有个眼盲的娘,你平时待她不好,一天只给她吃半顿饭,这两只饼……”

“关你屁事!”反手一掌,打倒水央,凉饼跌入炉灰。

“老子下个月还来嫖你!”

他扔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是啊,我在他眼里,就是个最便宜的妓女,我却错把自己当成了菩萨。

轻轻揉揉被他打肿的脸,水央欲哭无泪。

捡起凉饼,擦去炉灰,重新藏在枕下。

换了沾血的罗裙,重新坐回衣盆,认认真真的为前堂的姑娘们洗净男人味。

男人味,永远也洗不掉。

走了旧的,来了新的。

好像地府里的过客鬼,永有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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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猪狗不如

山野小路,鬼哭狼嚎。

肖岩霉踏步在回村的路上。

路过乱葬岗,鬼火招摇,他丝毫无惧。

活着没趣,烂命一条,谁还怕什么妖魔鬼怪?

一路跌跌撞撞,回到了院子门前。

院不像院,一堆破栅栏。

屋不像屋,几方烂木头。

钻到屋里,还没脱鞋,听见隔壁苍老的一声:“我的儿,你回来啦?”

老不死的,又在叫魂,肖岩霉勃然大怒!

跑到娘的屋前,一脚踹开屋门。

炕上坐着一个老婆婆,布衣褴褛,独守一盏孤灯。

听到踹门声,老婆婆跪在炕上磕头:“老爷们,我家什么东西都可以拿走,可别伤害了我的儿啊。”

“你一个瞎子,点什么灯?”

他已经破口大骂。

“是儿啊。”老婆婆放下心惊,小心的解释:“我点灯,是给你照路,记得你小时候,出去玩,回来晚……”

“你放屁!”肖岩霉高高的扬起手,攥成拳头:“要不是小时候你们给我起了这么个倒霉名字,我能事事都不顺吗?”

儿子又发火了,还是为了名字这件事。

老婆婆的眼泪早就哭干了,只能再一次苦着脸,对儿子解释:“我和你爹是给你取了严梅的名字,是想你像严冬里的寒梅,不怕风雪。是报户谍的地保弄错了,这才阴差阳错……”

“滚滚滚!”攥起的拳头,终于慢慢落下:“少说这话糊弄我,就凭你个老不死的,还有那个死鬼,能想出严冬里的寒梅这种词?你们也配!”

一声凄哀的叹息,婆婆不再说话。

吹灭孤灯,肖岩霉转身就走:“最近生意不好,家里没有饭吃,你饿三天吧。”

所有的钱,送去妓院,却让亲娘饿三天。

魍电再也不能忍了。

管它三天之约,管它最善之人!

她像划过天际的流星,破云而下,直冲院落。

羽扇引风探路,白无常横切一招。

拦截了魍电动手,激怒了魍电的皮鞭。

“闪开,否则第一个死的是你!”

“想解恨?”白无常何尝不是被气得白面青紫:“一鞭取人头,这么解恨可不过瘾!”

早已恨不能将这个贼子碎尸万段,魍电鞭打霹雳,引来天雷闹夜,杀气贯天。

“电小姐,肖岩霉该死,还有个人,也该死!”

白无常咬牙切齿,凑近魍电,说了一个混蛋。

听过了这人,魍电冷目逼问:“你想怎样?”

虚空凌下,白无常一声冷笑:“劳烦电小姐取了这人的魂魄,我要让他恶有恶报。”

“好,先杀这人,再斩逆子,谁也别想逃。”

钻入遮天乌云,魍电去影无踪。

白无常遥望肖岩霉一身晦气,暗自叹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还不知悔改,我亲手杀你。”

誓言不杀生的人,居然要为肖岩霉开了杀戒?

最善之人?

值得千刀万剐!

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肖岩霉好像怎么也醒不过来了。

撑着头疼起身,去娘的那屋骂她几句。

结果娘攒了两个地瓜,自己没舍得吃,都给了肖岩霉。

吃饱了地瓜,也没能堵住他的嘴,又厉害娘亲几句,他晃晃悠悠出了院子。

夜黑乌云盖顶,今天该偷谁家?

怀揣两把刀,肖岩霉四处游荡。

家家的牲口棚,都加固了围栏。

也许该去临村跑跑腿。

一步三摇,摸黑赶路,听到田地边上有哀嚎。

嚎的凄惨,是两个声音。

难道是鬼叫?

鬼就鬼,我不怕报应!

拔出两把刀,肖岩霉趁黑摸了过去。

走得近了,发现是一片冬白菜地。

深秋种下,初冬收获,此时刚冒新芽。

哀嚎声就在菜地边上传来。

老远就闻到一股腥臊气。

一定是菜地里下了捕兽夹子,套住了野猪。

老天长眼,让我白得这个便宜。

大踏步走到近前,是一匹奄奄将死的狼。

呼呼嗒嗒的只剩一口气了。

狼旁边守着两个小家伙,居然是一条幼犬,一头小野猪。

两支悲哀的哭声,就是这条狗与这头猪发出来的。

天下怪事年年有,今天落到我头上。

管它多蹊跷,白得一匹狼,扒了皮,可以充做狗肉卖。

确认了野狼已经无力伤人,肖岩霉打开了捕兽夹子。

夹子几乎将野狼一分两断,这匹狼能撑到这个时候不死,也十足命大。

拖着半死的狼,走上回路,幼犬与野猪紧紧跟随,一直哀哭不已。

赶过,踢过,打过,但就是驱不散它们。

索性不理,由它们跟着吧。

将野狼拖回院里,肖岩霉累了满身臭汗。

掌起一盏孤灯,然后打水磨刀。

狼皮比狗皮坚韧,须得将刀磨亮。

幼犬与猪崽,此时已趴到了野狼身上,紧紧伏在狼的伤口,始终发出哀哭的嚎叫。

借着灯光摇曳,终于看清了这是一匹母狼,还在奶崽子的时期。

也许是这匹母狼用自己的奶喂养了幼犬猪崽,才招惹它们把它当娘。

“好心没好报。”磨刀时,肖岩霉轻轻一笑:“畜牲也是一个味儿。”

刀已亮,杀心起,肖岩霉站起了身,对野狼一声狞笑:“老子来超脱你吧。”

走近野狼,刀光晃晃。

见到他提刀走近,幼犬护在野狼前面,露出稚嫩的獠牙。

明知打不过,它也要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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