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刺耳的“赐”,在林芑云耳朵里回响,渐渐的变成嗡嗡声,什麽也听不分明了。
她呆呆地看著下面群臣因为震惊而白了的、青了的、红了的脸,心中明白,李世民特意安排她早出来一步,并非是让她面对众臣,而是让众臣面对她。
要让他们亲眼见到,皇帝是怎样宠她的。
他是要为自己立威呢……
而自己呢……
已经深深陷入“皇家”这个看不见边的大网里,从此以後,再也别想轻松的飞出去了。
一连几天,秋雨无休无止地下著,别说驿路了,连码头边上镇水的铜牛,彷佛都变成了泥牛。
向北望去,延绵的汝水上一片苍茫,天与水的界线,完全没办法分出来。
汝水也借这秋雨,一口气涨了一丈有馀,摆出一副风高浪急的模样。
往来汝水的渡船,不得不全部歇业,再急著赶路的人,也只有望天兴叹的分。
道亦僧看了一阵天,甚觉无聊,转头见小二倒了酒,忙不迭端起来一口闷了。
抹著酒水淋漓的胡子,皱著眉头道:“呸!酸中带涩,粗劣至极,这是酒还是醋?妈的……不过在这地方也算不容易了。
“一壶够个屁,你当老子舔吗?再来两壶!”
待小二翻著白眼去了,道亦僧对阿柯晃晃酒壶道:“你也来点?”
阿柯道:“大师知道我不喝酒的。”
道亦僧道:“嘿,真是不明白你。你说,这麽大个的人了,连酒都不碰,算什麽汉子?
“我跟你说,酒乃天下至纯至诚、至刚至阳之物,所谓天地间灵气甘露之精华,化为粮食,而粮食中的精华又化为酒,进入腹中,简直是在替你延年益寿,知道吗?
“不懂享受的家伙,可惜呀。”
话虽这样说,还是很满意阿柯不来跟他争,乾脆连杯子也不用了,就著酒嘴,喝起来。
阿柯叫了几个菜,对小真道:“你要吃些什麽?尽、尽管说啊。”
小真与阿柯都易了容,扮作少爷与仆从模样,闻言摇头道:“随便好了。我本就不想吃。”
阿柯道:“那怎麽成?怎麽也得吃点是不是?我听说这里的荷尖是一绝,你最喜欢尝鲜了,要不要试试?”
小真眼望著窗外屋檐上断线珠玉般滴落的雨水,淡淡地道:“你自己要吃就吃罢。爹爹和伯伯的大仇未报之前,我什麽心情都没有。”
阿柯讨了个没趣,只得老老实实随便叫了几个小菜,端起碗只管吃,不敢再多说。眼见窗外的雨,下得越发紧了。
忽听店外马蹄声急,有十来骑正踏著水,向这边奔来。
阿柯警惕地探出半个头看望过去,雨下得太大,十步之外就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
阿柯道:“这麽大的雨,什麽人这麽急著赶路?”
道亦僧歪著脑袋,听了一阵,才说道:“马踢软了……这些人大概已经跑了很久了。”
正说著,大雨之中,冲出十三骑马。
马上的人皆蓑衣斗笠,看不清面目。当先一匹马浑身黝黑,一看就是西域良种,甚是扎眼。
这群人冲到店前,当先一人一拉缰绳,那黑马人立而起,霎时稳稳当当地立住。
後面跟著的马,可没这麽好精神,在各自骑手的催促声中停下,乱七八糟全挤在一起。
那当先之人抬头看看天,又看看身後跟著的骑手们,往地上呸地吐口痰,大声道:“妈的,饿著肚皮跑鬼路啊!老子要死,也先打个尖再说!都给老子下马!”
阿柯听这声音恁的耳熟,心中先慌了三分,端起碗装著猛吃,一面低声道:“都不要叫我名字!”
小真白他一眼,也低声道:“你现在是我的家奴小三,吃饭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们在雅间里,难道还有谁明目张胆闯进来麽?”
阿柯这才想起自己易了容、换了身分了,忙放低碗,脑袋垂著。
道亦僧也弹粒花生到嘴里,老大不耐烦地道:“有老子在,你们两个小娃儿怕个屁!”
那帮人翻身下马,迳往店里走来。
当先一人跨进店堂,先四面打量一番——
阿柯从密密的竹帘缝隙间看过去,禁不住心里咯登一下,暗道:“果然是铁鹰教的慕容荃!”
只见铁鹰教众人,浑身上下全是泥浆雨水,好似从泥地里钻出来的。
也不知道赶了多久的路了,一个个铁青著脸,翻著死鱼眼睛。
大堂里已经没多少位置了,店老板正忙著叫夥计搬两张桌子出来,慕容荃大咧咧地道:“妈的,罗嗦个屁,老子就要坐中间!”
铁鹰教众人齐声应了,气势汹汹往大堂中间挤去,边走边脱蓑衣、摘斗笠,顺手乱甩。
他们这一脱,大堂内顿时雨水横飞,泥浆四溅,客人们纷纷走避,可是哪里走得开?就有不少人衣服沾满泥水,狼狈不堪,桌上饭菜里更是一片污秽。
铁鹰教一夥人甩得兴起,哈哈大笑。
有一书生模样的人,抗声两句,被人像小鸡一般提起,两记老拳下去,鼻子嘴巴一起往外喷血,再扔到外面泥水里,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酒店老板这才知道来了群瘟神,苦著脸,不住打躬作揖。
大堂里的普通百姓见到这般气势,哪里还敢多留,纷纷算帐走人,不一会竟走了个乾乾净净。
阿柯压低声音道:“这夥人认识我,还跟我有旧仇。要、要不要现在就走?”
道亦僧狠命撕扯一只鸡,一面含糊地道:“……打就打,反正……嗯,妈的老鸡一只……反正老子也很久没跟人打架了……”
小真解下佩剑,拍在桌子上,道:“正合我意。”说著,也提起筷子吃起来。
阿柯道:“我……我也不是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说著,忽听门外又是一阵马蹄声。
铁鹰教的人本已落了坐,听到这声音呼啦一下全跳起来,“光啷啷”一阵响,俱都抽刀在手,彷佛受惊的兔子一般看著门口。
老板和小二不知又来了什麽人,提著水壶发愣。
慕容荃虽然端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终究也没有站起来,道:“妈的,干什麽?迎他进来吗?老子就不信他敢在这里动手。
“坐,都他妈给老子坐下吃饭!”
阿柯心道:“原来这家伙还在为阴阳铜鉴的事被人追杀呀。看他的样子,大概已经栽了很多跟头了。可怜……”
说话间,马蹄声已停在了门前。
这一次只来了四人,当先一个铁塔也似的壮汉,脑袋比店门还高出半截。
他进门来时也不回避,直著脖子,“啪啦”一声撞断门框,瞪著眼,走进店里。
一个刚才替铁鹰教众人牵马的夥计,正走到门口,见状刚道:“你怎麽走路的,撞烂了门……”
那人身後一人抓住他胸口衣领,随手一抛,那夥计惨叫声中,横飞出去,撞烂窗户,摔到店外青石地上,顿时昏死过去。
那人拍拍手道:“你也撞烂了窗户,大家这就扯平了,是不是?掌柜的呢?快点滚出来伺候!把这些破椅子统统扔出去,快快快!”
他一叠声催促吓得屁滚尿流的酒店老板时,慕容荃对那铁塔汉子一拱手,道:“铁兄,你还真是赶得急呢,居然又追上兄弟了。”
铁鹰教一众人看著他的眼中,俱是又愤怒又惊慌的神色。
那铁塔汉子瞪了慕容荃半晌,咧嘴呵呵一笑,声音好似闷雷:“慕容兄跑得快,兄弟我既然奉了帮主之命照看慕容兄,没办法,也只有拼命赶呀。”
此时,刚才动手那人已搬上一张铁椅子,铁塔汉子一屁股坐了,掏出张绢巾,像大姑娘一般,翘起兰花指,擦拭脸上的雨水,一面道:“有什麽吃的,快些随便上来些,大家伙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也有些乏了。
“慕容兄,这次等兄弟吃完了再走,可好?”
慕容荃两手一摊,苦笑道:“你老兄看看兄弟我一个劲往少林寺赶,也该知道是为什麽吧?
“那东西不在我身上,你赶快一点跑到少林寺去,说不定还先拿到呢,是不是?”
那铁塔汉子道:“这个兄弟就不知道了。总之帮主手指到哪里,我铁牛就冲到哪里。帮主说要怎麽做,我铁牛拼了命也要做到。
“慕容兄既然没有阴阳铜鉴,又何惧让兄弟我搜一搜呢?”
铁鹰教中一人,拍桌子怒道:“放屁!我们教主是你随便说搜就搜的麽?有种就上来打过,不要整日阴阳怪气的跟在屁股後面,算什麽英雄?”
铁鹰教个个群情激动,一起挥舞著刀,叫道:“对,有种上来比过,妈的还不知道谁怕谁呢!”
铁牛坐著屁股,挪也不挪一下,手下端上热茶,他接过来吹了半天热气,小小地喝了一口,皱眉道:“不好。撤了罢。”
竟是看也不看铁鹰教一眼。
铁鹰教众人喊了半天,那边都没人搭理,他们除了叫骂,也著实不敢再往前多跨一步。
慕容荃突然一拍桌子,怒道:“吃饭就吃饭,吼什麽吼?人家当是耍猴呢!妈的,全都给老子坐下!”
铁鹰教众人被帮主喝斥,俱都无言坐下喝酒。
一个小二上菜时,不小心碰了其中一人,被那人飞起一脚,踢进厨房。
慕容荃喝了两口热酒,脸开始红起来,对那铁塔大汉道:“姓铁的,有种就跟老子一起上嵩山,看看老子是不是说了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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