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道童,正是当日挡着门的那道童,此时正在打着瞌睡。
苦风子此时再进道一司,神情也有些复杂。走到门前,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道童被声音吵醒,茫然的看了一会,忽然惊叫道:“是你!”
苦风子干笑两声,说道:“可不正是贫道!”
道童却道:“我说的不是你。而是那恶人!”
这道童说的恶人是谁?不用想,自然是当日带人来道一司门前捣乱的舒子陵。
舒子陵脸色十分尴尬,若换做平时,只怕早就发怒,一巴掌甩了上去。但现在是有求于人,自不能冲动。
舒御史咳嗽一声,上前拱手道:“这位小童子。我们是前来拜见当日那位道长的,不知那位道长可在?麻烦你为我们通告一声。说我等前来拜访。”
道童闻言,眼睛转了转,说道:“你们是来请罪的吗?”
舒御史点头道:“正是!犬子顽劣。日前做了糊涂事,得罪了那位道长。今日上门,正是来请罪的。”
“咯咯!原来是这样。真有意思,全让道长给说中了。好啊。你们等着,我这就进去!”
道童闻言乐了。立刻进门去了。
入了内中,道童去了师子玄所住的宅院。此时,师子玄正在和司马道子两人,正在房中下棋。
“道长,执事,外面来客人了。”
道童敲门入内,上前禀告道。
司马道子正被师子玄逼的快要弃棋认输,正冥思苦想,闻言后,有些茫然的抬起头,问道:“什么客人?哪来的客人?”
道童道:“是当日在门前闹事的恶人。还有一个,是那位苦道人。”
司马道子闻言,微微一怔,不由好奇的看了一眼师子玄,问道:“道友,你果然料事如神啊。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竟让那人上门请罪?”
师子玄微笑道:“有句话说的好。恶人自有恶人磨。不做恶人,如何治的了恶人?却是无赖手段,上不得台面。”
司马道子嘿嘿笑道:“我又不是迂腐之人。手段无好坏,只有高下。但凡有用,都是好手段。”
司马道子笑过之后,又皱眉道:“那苦风子怎么也来了?这假道士,心术不正,不过是拜了一个有些道行的老师,就肆无忌惮,假做道子,行事乖张。之前与我分说,被我赶跑,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敢前来?”
师子玄笑道:“我猜,应是那人求到了苦风子面前吧。”
司马道子哈哈笑道:“贫道日前也去打听过了。被道友惩治之人,不是别人,乃是当朝舒御史的公子。此子却不是什么好人,还有个诨名,叫‘京都四害’,此子便是其中之一。”
师子玄道:“家世显赫,怕是娇生惯养,长年累月下来,难免为人如此傲气。难怪,难怪。”
道童这时说道:“执事,道长。要不要我去把他们赶走?”
师子玄笑道:“道门是清静之地。也是方便之地。有人登门,岂能赶人?便劳烦你请他们进来吧。”
“好嘞!”道童闻言,脆生生的应下,这便出去了。
司马道子不解道:“道友,你这就要饶过那人吗?这等惩治,未免太过便宜他们了。”
师子玄道:“此人虽然鲁莽,作下恶事。但也有多方原因。小惩已可,大惩太过。随缘点化就是。”
司马道子惊讶道:“道友,你莫不是昏了头吧。这等浪荡公子哥,我可见的多了。天生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不服与人的脾气。恨不得把尾巴摇上天去。这等人就跟那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样。点化此人?难啊。”
师子玄笑道:“道友可不能这么说。顽石开化,未必不可。只是未曾听得大道玄音。”
司马道子闻言笑道:“能让石头开悟,那需是圣人手段。道友这话可大不谦虚啊。竟自比圣人。”
师子玄莞尔道:“这如何说来?正是因为比不得圣人,所以才在红尘厮混。见有机缘在身之人,便不吝惜一场善缘。”
司马道子惊讶道:“不是吧?道友你看那公子哥,还有成道的机缘不成?”
师子玄道:“这却不好说。但我观此人,先天不凡。非是前生前世种了善根,今世得报,便是另有因由。我等修行人,观人性善真与否,不在一时。人性情可以是后天养成。但若一朝顿悟,还归本来赤心,依旧可以还归善道。”
司马道子闻言,却是点头道:“原来如此。道友倒是一片好心了。只是不知道那舒公子是否开悟。是否有这个机缘了。”
师子玄微微一笑,这时就听有人在外面恭敬道:“师道长和司马道长可在?鄙人舒博奇,携犬子前来拜访。”
师子玄对司马道子说道:“人来了。道友是否与他们一见?”
司马道子哼了一声,说道:“我不想见他们。但要见一见那苦道人。我看这道人前来,又要耍弄什么花样!”
师子玄莞尔一笑,便请人进来。
得了应允。苦风子和舒家父子,惴惴不安的进了门。
一进其中,舒博奇看这两道人。一人是仙风道骨,白发长须,自有几分逍遥气。另一人,年轻和善,面如璞玉,气息合同自然,也是不凡。
舒御史也是久在官场,自有一套观人之术。但此时却是十分心惊。一看司马道子,却还能看出几分深浅,心中有些普。但观师子玄,他就在你面前,你也看的分明,简简单单。但你反而很难在心中留下他的影相。
“这道人。大是不凡啊!”舒御史心中念头转过,带着舒子陵,上前拱手道:“两位道长,有礼了。”
见舒子陵还在那里闷不做声,心中暗恼,便一脚揣在他膝盖上,怒道:“混账东西。还不给两位道长赔礼道歉!”
舒子陵哎呦一声,哪想到自家老爹竟然一下暴怒。膝盖一软,当真跪倒在地上。
“你老母的。跪就跪,不过是磕几个头,说几句好话。就当我给我孙子磕头了。”舒子陵心中暗骂,却也无奈,当即就磕头谢罪。
但他磕头,师子玄和司马道子都避开来,没有受来。
师子玄开口道:“这位居士,不必如此。我非是你师长,又非是你长辈。受不得你的大礼。当日说来,让你登门谢罪。你上门道歉就是。不必如此。”
什么?
这就完了?
舒家父子面面相觑!登门谢罪,不是要跪地斟茶,磕头道歉,负荆请罪吗?
但见这道人,一脸和善微笑。两人真不知此时是何感想。
原来人家就是要你一句道歉。却是自家想的差了。
正在发呆的时候,又听师子玄说道:“居士登门道歉,显然已知道当日所作所为,已有不妥之处。但请日后行事,莫要再如此就是。好了,此地为清静修行之地,我便不留几位了,几位自便就是。”
师子玄不是要随缘点化吗?这怎么说了几句,就要赶人走了?
司马道子正在不解,那舒子陵却是急了,起身说道:“你这道人。莫要拿话糊弄我!你快快把我身上的邪法解了!不然我今日就不走了!”
第230章夜梦赤芒入室中,福深未必无祸因。
舒子陵这一开口,所有人脸色都是微变。※※舒御史心中大骂道:“这孽子,真是不长脑子!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苦风子也暗暗叫苦,心想这御史公子,脑子是不是缺根弦?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你还上蹿下跳,有这么道歉的吗?
司马道子也冷笑道:“哎呦!这位还真是好大的脾气啊。道一司难道是你的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好啊。你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吧。能留在我道一司中的,不是道士,就和尚。这道人你看不起,那就留下来当个和尚吧!”
说完,一挥袖袍,定住那舒子陵,又不知从何处取了剃刀,就要给他剃度!
舒子陵大惊失色,急忙叫道:“你要做什么?快给我住手!”
舒御史也吓了一跳,也连忙道歉道:“道长不要生气。犬子一时失言,一时失言啊!”
司马道子提着刀不放,说道:“什么叫一时失言?这臭小子带人堵门闹事,说是一时昏头,这便罢了。如今我这道友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等,你却反倒耍赖鼓噪。既然如此,那贫道也来个一时失手,给你剃个光头吧。”
说完,司马道子手起飞刀,便有寸寸黑发落下。
舒子陵只觉眼前发黑,暗道:“苦也!这不但做了太监,却连光头也一并做了!”
司马道子当时问师子玄,他有何办法惩治舒子陵。师子玄只答了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师子玄做了恶人,司马道子也依葫芦画瓢,并且直接动了刀子。
苦风子呆呆的看着司马道子,只觉得后心一阵发凉。这道人,往常与他打交道。说到激动时,最多也就是骂几句娘。今儿这是怎么了?刀子都动上了?
师子玄却没有惊讶,而是顺势上前阻拦,微笑道:“道友。切莫动气,还是算了。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人虽然不知礼数,口无遮拦,却也不至于如此。况且就算你给他剃度。他也不是佛门中人。做不得佛子。”
舒子陵听了这话,简直犹如听了天籁之音。连忙叫道:“是极,是极!我贪花好色,日日无酒无肉不欢。真要做个和尚,也是酒肉和尚。当不得,当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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