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
赵爽看了一眼紫女,对方点头示意,站了起来,下去吩咐着侍女进行相应的准备。
赵爽站了起来,穿戴了好了衣冠,正准备出去迎客,却听见王翦的声音传了进来。
“山庭雅致,惠风和畅,真是一等一的盛地。”
“太师前来,未及远迎,有所不周,请!”
赵爽将王翦迎到了屋子中,相对而坐。侍女端来了酒水,放在了桌上。
看着短案上月光杯中的葡萄酒,王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觉赞道。
“好酒!”
王翦放下了酒杯,说道。
“这种以西域异果酿造的美酒售价高昂,其中良品者一斗可至一金,次者也要五六百钱。”
要知道,这个时代,寻常的黔首一年下来,也不过有着几百钱的结余。
碰上年景不好的时候,这几百钱都剩不了,也许还要倒赔。
毕竟,秦国以耕战为本。这种体系,到了现在依旧在影响着秦国的运转,重农而轻商。
也就意味着大部分人都只能靠耕作得到的农产品,抛去自己所需,将剩下的在市集交换物品。
“说来汉阳君的封地在南郑地,可在西面还有一座金城作为居所。这些年来,从西域前来关中的商队络绎不绝,其中最为关键的通道便是金城?”
“的确如此!”
“不到实地去一趟,还真不容易发现,陇西之外还有着一座十几万人口的宏伟城池。”
这等人口的城池,便是放在中原之地,都可以算是有数的大城,更何况是在陇西?
这些年来,除了赵爽原本带去的人口,不少帝国军队的将校也在那边有了份产业。尤其是安西镇军中世族出身的将校,也在那里安家。
昔年赵国边军中投降赵爽的那些人,也定居在这座城中。
甚至可以说,陇西最大的城池不在狄道,而是在陇西之外不属于秦国郡县制管辖的金城。
金城有着独特的地理位置。周围水草丰茂,宜耕宜牧。重要的是,从西域来的商队必定会经过这里,给这座城池带来了活力。
十万安西镇军镇守在贺兰山下,兴建军寨,防御匈奴,也是为了掩护这条商道的安全。
“我这恰巧也无事,正准备回金城居住!”
王翦看向了赵爽,似乎有些惊讶。
“巧了,老夫也想要回乡了。”
此刻帝国正以无比高效的议程来统筹规划着天下,然而这其中,还有一个最为核心的议题。
那就是该怎么治理天下?
也就是郡县治与分封制的争端。
两派的观点各有道理。其中以丞相王绾为首的一派便认为,天下之地,险峻穷富之异,民风俗情不一,不可一概论之,应当分封皇室子弟,前往齐楚等人心未服之地,安定地方。
廷尉李斯一派的法家出身的大臣则认为,天下之乱源便在于分封制。纵然是嫡亲血脉,过了几代之后,他们的后代也会反目成仇,带给国家相当大的威胁与混乱。
毕竟,周室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周天子分封的时候,姬姓的诸侯国占了绝大多数。
周室本想要以这些姬姓的诸侯国为屏藩,可后来,打得最凶的就是这些姬姓的诸侯国。
当年,让周天子威信扫地的繻葛之战,便是同为姬姓的郑庄公弄出来的。
当然,这件事情会如何走向,王翦并不关心。可王家一门两彻侯,的确站在风口浪尖上。
同样的,还有同为彻侯的赵爽。
相比之下,赵爽承受的压力还要更大。毕竟,他是如今秦国封地最大的封君。
“太师正是鼎盛之时,当为国家尽一份心力,怎可在此时离去?”
王翦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看着对方乌青的发丝,暗道了一声: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老夫老了,精力也跟不上了。近来处理军务,常感力有不逮,以后的大秦,还要看汉阳君这等年轻俊才。”
赵爽心中暗中鄙夷着。这老家伙精气充足,体魄健壮,哪有一点精力跟不上的样子。
“本君近日也感乏力,也许是旧伤犯了,怕是需要休养个几年才能缓过来。”
……
咸阳宫中。
这个天下的主人坐在御座上,殿宇之中,两派的臣子争吵得很是激烈。
可帝尊的注意力却在案头的两份奏疏上。
今儿还真巧了!
王翦和赵爽这两个家伙,都想要回到自己封地,一个养老,一个养病。
帝尊忍不住一笑,底下正在滔滔不绝引经据典的臣子一愣。
自己说到什么精彩的地方了么,怎么皇帝陛下笑了?
不应该,彩头在下一段啊!
第六百二十九章 阴阳结
太乙山。
林中静谧,竹屋之中,诵读声起。
“子房,你的棋艺又有所长进了。”
萧何坐在张良对面,看着棋盘,有些可惜,终究是差了一步,输了半子。
“承让!”
一阵风吹来,带着飘散的竹叶,卷入屋中。
张良手中接过了随风吹进屋中的竹叶,微微凝思。
“秋风已起,世事已变。”
与张良家五世相韩不同,萧何并没有那么显赫的身世。不过韩国在十年之前被灭后,曾经的一切都化为了云烟。
山中只一岁,世上已千年。
秦国已经一统天下,如今外面与十年之前的天下完全不同。
张良也在这里读了十年书,修了十年道。但其实,张良的内心绝对不像是他外面看起来那么温文儒雅。
张良的心中有着一股不平之气。
这份不平,并没有这山中清雅之气所沁润,而有所消弭。
“子房这话听着有些不平啊!”
一声话音,张良与萧何听着,有些熟悉,站了起来,只见赵爽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不光是张良,便是萧何也是一样,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到过赵爽了。
与记忆之中的男子不同,眼前的赵爽更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汉阳君!”
这里是道家的地方,这间屋子虽然不是天宗核心之地,但也是在太乙山深处。赵爽的前来显然事先没有通知过道家,不过两人也不在意。
两人虽在深山之中,但是对外面的世事还是有所了解。
如今在秦国内部,关于郡县制与分封制的争论已经相当激烈。秦国内部的世族受到很大的影响,而最大的当事人此时不在咸阳,却来到这里,看起来风轻云淡。
“屋中粗茶,还望汉阳君见谅!”
“无妨!”
赵爽喝着杯中之茶,有着一股清淡之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赵爽看向了萧何。
“山中为学日久,是时候出去了。这一次,我想要让你下山,进入南郑地,先历练一番。”
“诺!”
萧何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事实上,当年赵爽找到他的时候,将他带入道家之时,他便已经知道了这一刻。
“谋敌于先,应敌于后。这可不像是汉阳君的所作所为。”
当年的一份赌约,让张良与韩非就此离开了韩国。
愿赌服输,张良从来没有后悔过。只是,对于输了这件事情,他心中一直介怀。
而如今,赵爽再度出现在了面前。张良心中那股不平之意,却在他儒雅的外表下,越加汹涌起伏。
“良在此时问一句,君上想要如何?”
“天下有道,圣人出之;天下无道,圣人隐之。”
赵爽一言,看向了张良,轻声一笑。
“子房,可愿为之?”
“天下有道么?君上真的这么认为?”
“有道无道,子房自可观之。南郑之地,我缺少两名主簿,汝与萧何,正可应之。”
主簿么?
这个官职职位不大,不过却相当重要,掌管文书。
张良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良愿受之。”
便在此时,屋外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屋子里有人么?”
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也不敲门,便走了进来,似乎还很熟络。
“张良、萧何,你们两人来了客人么?”
“这个小白毛是谁?”
赵爽问道。
“什么小白毛,我叫晓梦!”
“北冥子新收的关门弟子么?”
晓梦很是傲娇,她虽然年轻,可是辈分出奇的大,与如今道家天宗掌门赤松子同辈,几乎可以算是道家大部分人的长辈。
“你知道就好!”
晓梦双手抱肩,有些得意。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采取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毕竟,自从她当了北冥子的关门弟子,但凡是个人,见到她都要行礼。有些七八十岁的老头,见到她都要叫一声师叔。
为此,晓梦很是得意。正当她期望着眼前这个陌生人行礼时,对方一笑,用着揶揄的语气说着。
“那正巧了,还不给长辈行礼?”
晓梦一愣,奇怪着。
“长辈?”
“我与北冥子同辈论交,自然是你长辈。”
“我才不信,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与我师尊同辈。你莫不是欺我年幼,诳言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