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罪 (漫随云)

　　“大人，我相信这是三十五号的身体对高强度辐射的应激反应。综合光明时代进化加速的背景，这就是他在进化，在向他身体有利的方向飞速进化！现在就是对他研究的关键，也是他进化的关键，辐射不能停！”
　　急切中，陈栋不由大声喊了出来。
　　毒蛇顿了顿手杖，平静道：“我知道你研究心切，但你就不怕他真的变成一堆角质层？你明白我的意思。”
　　陈栋摇头道：“不会！三十五号的角质层与其他人身上的变异组织有质的区别。它的存在，就是为三十五号身体服务的，受到他身体本能的控制，绝不会喧宾夺主、将所有的身体组织同化。所以他的角质层对外可防御，对内是能量储备。”
　　毒蛇点了点头，示意研究人员继续使用电钻，然后微笑道：“我并不是要插手你的实验，相反我很支持你对研究的执着。我只是需要一个对外的说法，你知道有几位大人对他还是有些兴趣的。”
　　听到这句话陈栋顿时冷汗直冒。
　　毒蛇的潜台词，就是如果出了问题和他没有关系，而他就要被推出来面对那些大人的怒火。
　　三十五号实验体的快速进步与特异之处早已被有心人得知，要是他一步走错卷入狼城高层的争斗漩涡，只怕他青史留名的梦想就会瞬间熄灭……
　　而毒蛇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在敲打他，让他专注研究、不管其它。
　　他定了定神，看向毒蛇沉声道：“我有信心。”
　　“终于钻透了！探针，快，不要又被封上。”
　　一声大喊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陈栋看向毒蛇，毒蛇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其实他不会有事，刚才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表现。你们看不见的，我能看见。”
　　话一说完，毒蛇笑着拍了拍陈栋的肩膀，拄着手杖慢慢走了出去。
　　防护头盔下，陈栋的脸上阴晴不定，过了一会他才在心头骂了一声：“这老狐狸，是要吓死我吗？还好老子坚定走科学的道路，看来这一次是押对了……”
　　“监测到了！不对，体温已经超过六十三摄氏度，还在迅速增加！头儿，怎么办？”
　　陈栋一脚踢上监测器，恨恨道：“怎么办？不怎么办！或许他正在觉醒高温异能。把东西都收了，回去休息！嗯……监视器留下，探针不用拔。”
　　虽然吴错的角质层再没有异常变化，但毒蛇已经走了，没有他力量的压制，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更别提再去采集组织样本了。
　　离开房间之前，陈栋再次回头看了看已经分辨不出模样的吴错，暗暗祈祷：“小子，你可要挺住啊。要是你真的变成了一坨角质层，老子就和海娜大人永别了。”
　　……
　　无边的黑暗中，没有时间。
　　吴错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还活着。当他度过了最初的惊慌后，就开始观看眼前的黑暗，如同他以前一样。
　　即使在黑暗中，也是有东西可以“看”的。
　　无数分辨不清颜色的微小光点，就像空中的浮尘，组成一个庞大的阵列在黑暗中整体移动，神秘而缓慢，有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小时候也曾问过雷斩，雷斩这个粗线条的人怎么会留意这种细节？在他的提醒下，雷斩试着闭上眼睛去“看”，他也看见了。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什么“稀有能力”，农场中很多人都能看见。但是谁会去在乎这种事呢？劳动了一天是很累的，只要光线一暗，就觉得无比困倦想要睡觉。
　　只有吴错将观察黑暗中的光点当成了习惯，这让他的心感到宁静。
　　再一次沉浸到光点密布的黑暗中，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锁定一点，不知不觉间，他觉得自己就化身为了那个光点，在未知的世界里随着无穷尽的光点向一个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突然间，光点阵列的前方出现了一片不断蔓延扩散的紫云，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吴错大为好奇，仔细看去。
　　只见那云是由无数紫色的细丝形成，这些细丝一进阵列，就各自扑向一个光点，而那些光点却仍在原有的移动轨迹上一动不动。只是片刻，前方的光点都被细丝缠上，而阵列之外的紫色细丝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这是……入侵吗？
　　就连这光点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者说这光点究竟是不是存在都还没搞明白的他，毫无来由对这些如同活物般“贪婪”的紫色细丝没有好感，更对光点的巍然不动感到疑惑。
　　不过这些细丝的闯入和目的性极强的动作让他确定了一点，这些光点和细丝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知道存在于什么地方。
　　看着眼前浩如烟海的细丝和光点纠缠，他如同在看一场力量悬殊的战役，细丝长驱直入，所过之处尽成紫色。
　　终于，一条细丝向吴错这粒光点冲来，随着距离的变化，那细丝在他的眼中也越来越大，好像一条紫色的长蛇翻卷而来，将他的身体紧紧缠住，蛇头直冲向他的双眼，他心中一惊，然后才想起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不禁哑然失笑。
　　看来，这细丝是想钻进光点中。
　　但光点却很奇怪，它并不是单纯的光，而像是坚韧的实体，细丝一时钻不进来，反而激得它更为“凶悍”，身子弓起蓄足力气，猛然一弹。
　　“叮！”
　　一直都是无声的黑色世界中，竟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他不禁一愣，然后觉得一阵直入心神的疼痛穿来，让他几乎崩溃。
　　他心中巨震，以为身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下一刻他却发现被困在光点中回不去了，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恐惧之后，他却觉得有一些滑稽。
　　先是被他的角质层困住不能行动，现在他的“灵魂”又被困在这古怪的光点中。
　　是的，以他目前的认知无法解释眼下的一切，他只能认为现在被困住的，就是他的灵魂。
　　但不管怎样，从身体到“灵魂”他是都不能动弹了，他仍然只能是一个受到牵连的“旁观者”。
　　但这旁观的代价太痛苦了。
　　从他听到第一个“叮”的声音后，这声音就在光点阵列中接连响起，连绵如雨。密集的疼痛瞬间涌来，没有了身体的他想要晕过去都不可能，只能生生承受着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痛苦，在毁灭的边缘苦苦挣扎。
　　“不行，一定要做点什么，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我真的会死！”

第13章 梦

　　身体被困，“灵魂”被禁锢，吴错只能眼看着紫色细丝疯狂地钻击光点，承受着灵魂不断被撕裂的无尽痛苦。
　　他想摆脱困局，但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虽然他焦急无比，但无从下手，更无能为力。
　　终于，吴错所在光点的“外壳”被暴戾而执着的细丝钻穿，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头钻了进来，向他飞速扑去。
　　这时他才看清细丝的原貌。
　　一层半透明的厚膜中，无数细长的紫线从中间的一条主干上延伸出来，如同神经和血管。细丝没有头尾，只是在两端长着许多长长的鞭毛，闪耀着妖异的紫色。
　　鞭毛分开，露出掩在下面突然张开的巨大腔洞，向无法动弹的吴错迎头罩下。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突然喷涌而出，瞬间将他笼罩在里面，细丝一接触到那光，顿时浑身颤抖，却仍然凶悍无比地一次次扑来，又一次次被弹开。
　　但吴错却看不见了，世界从黑暗换成了满目的柔和白光。
　　“好温暖的感觉，好熟悉……”
　　撕裂灵魂的伤痛在柔光中一分分愈合，他只觉得懒洋洋的，如同当年的小河边，姐姐抱着他晒太阳。
　　一股倦意涌上，他就在这光芒中沉沉睡去。
　　……
　　巨大的显示屏上，是一团占据了小半个房间的角质层，就连桌椅都被裹在其中。一条角质“触手”延伸到上方墙角，末端衍生铺散开来，如同一个大大的蜂巢。
　　那墙角的位置，原本放置着辐射源。
　　摩屠狠狠喷出一口浓烟，拍了拍身边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雷斩，瓮声道：“看见了吧，那团大疙瘩就是你兄弟。”
　　“这……这是吴错？怎么成了这样？你们给他吃了什么？”雷斩的眼睛瞪得好像铜铃。
　　他知道吴错只要吃得够多，身上的角质层会变厚，但这么个厚法一时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他……没事吧？”
　　雷斩转头一看，原来是鬼爪跟着海娜走了进来，她看着显示屏，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流露出几分担心。
　　“哼！”雷斩用鼻音表达着对鬼爪的不满——他知道因为鬼爪，吴错在医疗室躺了三天。
　　既然鬼爪出现在这里，证明她也觉醒了异能。
　　“没事，他怎么会有事！咦？海娜大人，你也在这里？”
　　陈栋突然出现，满脸带笑走向海娜，很是兴奋，却好像突然被绊了一下，他几个踉跄，险险用双手撑住，却跪在了穿着短裙的海娜身前，他满脸尴尬抬头看去，目光一定，鼻血长流。
　　黑色，果然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