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死以后 (三鱼)

两人一起离开了古堡，并肩的往山下走。

寒风冷冽刺骨，让两人的嘴唇很快就发紫。

沈航双手抱着，来回的在胳膊上摩擦，希望增加点体温。伊利耶光着脚丫，走的很随意，但能看到她身子在瑟瑟发抖。

“为什么要选择进入终眠之地。”沈航看着她，虽然见面时两人还在开玩笑，但到了此时，他还是询问起来。

“我不想回答。”伊利耶笑着，很爽朗，就像往日的她一样。

“好吧！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这样做。我就不再问了。”沈航说。

伊利耶停下脚步，那淡然的脸色终于变得有些抓狂。

“你不认为这样才最接近死亡吗？你知道吗？当我被切断五官神经后，这是我第一次感觉那么安详，没有噩梦，没有心烦，没有焦躁，没有时间的流逝。我就那么泡在里面，泡在黑暗之中……可是，你破坏了我的安详。我本来已经解脱了，你又把我拉回来了。”

“我必须破坏，你这是在逃避。逃避自己活着的现实。”沈航板着脸，严肃认真的回答。

“我没有逃避，只是不想活了而已！我养的猫死了二十八只，一次次埋葬他们我已经烦了。我种的花每年都会枯萎，今年我以为他们会再开，但他们同样也死了。我种的橄榄树，也突然干枯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却没有死？为什么我要活着？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伊利耶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她疯狂的呐喊，撕心裂肺的大吼。

“如果，他们都不能陪你。但小镇的所有人都可以陪你啊！”沈航也被他吼的愤怒，同样大声的回应。

“陪我？会有人会陪着一个人几百年都不生厌吗？”伊利耶冷笑的问道。

沈航沉默了，伊利耶曾经离过婚。当然这不是在不死年代，不死年代早就没有了婚姻的说法。

“你会吗？你有薇薇安，你有托娅，你有梦露，你有卡娅。你的女人够多了，但你这数百年来，又有多少时间去陪她们？这个时代，一切早他妈崩溃了！我傻逼了数百年，去相信世界，去相信生活，去相信什么未来，甚至相信自己会自然而然的死，去天堂与伯纳重聚。但我他妈的只能下地狱。”伊利耶已经将自己的嗓子给喊的嘶哑，冷清的山道上，回声重重叠叠。

沈航低着脑袋，紧握着拳头，不想承认她的话，但却无力反驳，只能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回应一句：“卡娅不是我的女人。”

伊利耶蹲下身子，泪水从她眼眶中不断的流下，发泄过后，只剩下无助的低吟：

“沈航，你很幸运。你曾经失忆了。将那段最不堪的岁月忘记的一干二净。但我们没有，就算我再怎么想忘记，闭上眼睛的时候，总会看到地狱的画面。我们曾经是受害者，但后来却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我们曾经破坏一切秩序与道德，直到所有人都玩腻的时候才醒悟过来。我们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又怎么可以忘记。我们活下来，都是罪孽深重的恶魔。”

“我不想失去记忆。”沈航伸手拂去她的泪，也失去了自己的怒气，只剩下感动深受，又无法理解的悲伤与同情。

“沈航，教我忘记一切吧！”伊利耶抓住他的手，祈求的望着他。

“我不知道。薇薇安曾经拿我做过实验，但也没有发现我的记忆到底是如何消失的。”沈航回答。

伊利耶无力的松开了手，她似乎放弃了一般，直接躺在了湿冷的山道上，双手张开，双腿也打开。

“你不要这样。”沈航低声的吼道。“是你把失去记忆的我拉出来的，是你将我救活的。我甚至有一段时间，认为你就是我的母亲。”

“我的儿子叫伯纳。不是你。”伊利耶麻木的脸上有了点波动，但却变得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

“你……”沈航将自己藏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却得到这样的回应，实在是气苦。

“来，正面上我！”伊利耶突然说道。“满足我，我就跟你下山。”

“你他妈真疯了。”沈航大骂道。

“我早就疯了。”伊利耶麻木的笑着：“这个时代还有人没疯吗？你没疯吗？”

“如果你不让我得到安息的话，我就折磨得你不得安生。哈哈哈！快来上我啊！”伊利耶大笑着，笑的眼泪直流。

沈航站起来，看着她，如果说刚才的伊利耶他还有些兴趣的话，现在却生不起任何的荷尔蒙。

“我不会的。”沈航转过身，说：“伊利耶，如果世界要把我们全部逼疯，那我就会发疯的与它抵抗到底。”

“你办不到的。”伊利耶嘲笑的说。

“但我会坚持下去。我也死了二十四只猫，但我却养着第二十五只。你同样也可以继续养二十九只，花不开了，你可以种新的，树不活了，你也可以种新的。人们花了数百年，重新改造这个世界，为什么我们偏偏要放弃自己？你说你忘不了，才选择去沉眠，但我想你是开始忘记了吧……开始忘记伯纳了，所以你才会放弃。”

沈航的话，让伊利耶的表情凝固了，她缓缓的爬起来，从后面抱住了沈航，将脸埋在他的后背。

她将双臂紧紧的夹紧，虽然力气强大，但却在强烈的抖动。

“为什么那些不堪的画面，从未离开过。而我竟然记不住伯纳的生日了？”她在沈航的背后无助的问道。

“伊利耶，不要被时间给吞噬。好吗？”沈航抓住她发抖的手，诚心的恳求。

“我根本无力反抗。我拼命的想要记住，每天不停的重复，但我有时候竟然会这样问自己。‘伯纳是谁？’呜呜呜……我不行了！我受不了这个世界。无论谁也好，杀死我吧！”伊利耶再次哭了，像个小女孩一般呜咽。

无论谁也好，杀死我吧！

这句沉重的话，让沈航低下了头，紧握着伊利耶的手，压制她的颤抖。

两个人就那么站立在山道上，不知过了多久，山风中已经飘起了灰色的雪片。

等到伊利耶不再颤抖的时候，沈航才慢慢的转过身。

“我们生活在一起可以吗？”沈航问道。

“你要娶我？”伊利耶红肿的双眼，盯着沈航惊讶的问道。

“不是，我要把小镇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一起。我们所有人生活在一起。”

“死亡研究呢？”

“去他妈的研究。赎罪者的理念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是扯淡。他们只是在把人逼疯而已。”沈航骂道。

“但你想过，再次群居的话，你如何去建立秩序？”伊利耶问道。

“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是刚刚才想到。不过，把大家聚集在一起，肯定能讨论出办法的。”

“开会么？开会有用吗？”

“管理者会议，每十年都无聊的让人打瞌睡。”沈航吐槽一句，继续说：“不过，我会想办法点燃大家的激情的。说白了，你们之所以会疯，会受不了，就是太寂寞了。人类是群居型生物，是时候让大家归群了。”

“你一直以来都这么天真吗？”伊利耶皱着眉头，她心里已经认为此事不可能了。不管是神庭议会的失败，还是现在的赎罪者制度，都已经证明，不死的人们聚在一起，不过是将欲望与罪恶凝聚在一起。在没有死亡的威胁下，任何事情都会发生，这也是伊利耶最不堪回想的罪恶岁月。

“或许吧！伊利耶，我想你帮我。我们已经失去天真很久了。”沈航真诚的邀请道。

“我想拒绝，但内心竟然奇怪的有点跃跃欲试。”伊利耶回答。“先让我考虑一下吧！”

“可以！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与我一起阻止克拉德加入骨头社。”沈航点头，同时将一开始寻找她的目的说出来。

“克拉德也疯了。”听到这话，伊利耶带着自嘲的笑了笑。“虽然我似乎没立场去阻止他，但我也讨厌骨头社。”

第12 开往地狱

一波数折，虽然伊利耶还没有彻底放下，但总算是得到她的帮忙。跟着沈航一起下山了。

骨头社那群骷髅，不管是谁来迎接克拉德，都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

这几年来，沈航可是亲身体会他们的战斗力。虽然所找的几个人都是临时想起来的，但在各方面都有着不小的威胁。达力克移动的肉山，力量方面无人可敌。庞塞的速度，足够追逐汽车，拉文小子虽然只是跳崖，但他精通格斗，可以制服敌人。而伊利耶，她会用剑。在文明时期，她就是一个剑术高手。

至于沈航自己，这些年被骷髅们揍的欲仙欲死来看，就证明了他只是战斗力五的渣渣。

下山后，伊利耶要回山洞，但沈航坚持要一起，因为伊利耶情绪缓了，却难保不会再次离开，而且很有可能是直接离开安落小镇。

一旦出了安落小镇的范围，就算薇薇安神秘的心灵感应，也没办法寻找到她。

在沈航的强烈要求下，伊利耶被带回了管理员小院。

大冷天的，朱丽娜没有在院子里喝早茶。

沈航打开房门，朱丽娜正躺在电炉上，盖着小毯子。旁边是一张小矮凳，上面放着一片烤鱼和一杯浓茶。

“早安，朱丽娜。”沈航向她打招呼。

“早安，主人。还有伊利耶小姐。”朱丽娜似乎有点无精打采，看样子突然的变天让它稍微有些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