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之血 (不祈十弦)

如同被无形的烙铁按在身上一般，他们身上大片大片的出现了由焦黑的肉质组成的大片的符文。

那是他们加入灰烬之徒时所立下的誓言。

那是马可作为“领主”，对“徒”的惩戒。

他以充满眷恋的目光一个个的从那些变得面无全非的同伴身上划过，表情无比认真。

他要记住这些人每一个人的样子。

他将每一个人的样子和记忆中的他们进行对比，将一个个的熟悉的名字冠在这一个个陌生的怪物上。

——然后，杀死他们。

突然，马可老泪纵横，泪水刚刚涌出就被直接气化。

“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嘶吼着，呐喊着。

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马可全身的衣衫被剧烈膨胀的焦热气息撑得破裂，皮肤在同一瞬间脱落融化，全身都化作灼烈耀目的光芒。

“你听好了，风语者，你听好了——”

在他的咆哮声中，其他灰烬之徒身上烙下的符文突然从漆黑变成了焦红，金色的火焰突然从中涌了出来，将他们的身体裹住，燃成灰烬。

仿佛有无形的光环从马可身边划过，所有触及到的灰烬之徒都毫无预兆的燃烧起来，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咆哮着：“——你惹怒我了！完完全全的惹怒我了！”

伴随着龙吟般让大地都颤抖起来的咆哮声，马可身上冒出越发灼烈的金光让大地和天花板纷纷开裂，在滕然升起的金色火焰中被燃成灰烬。

随后，天空、大地还有灰烬之徒们的尸骸如同入海的江流一般向马可涌来，马可光化的躯体在数个呼吸内便大了好几圈，数十米高的金色熔岩人形缓缓站起，将整个建筑完全吞没进去。

可怕的压力以马可为中心扩散着。房屋和地面被压碎，发出喀喀的悲鸣。熔岩从马可的脚下奔涌而出，沿着蛛网状的地面向四周扩散，方圆数千米的地面被巨大的压力压毁，奔流的熔岩将城中居民的血肉之躯轻而易举的烧成灰烬。

那是熔火贤者，火元素位面的法律掌控者，整个法恩斯最刚正不阿的元素生命。每一个熔火贤者都具有至高尖塔级别的战斗力，他们光是身上的熔火光环就足以扫清无数杂军。

伴随着马可溢出的越来越可怕的压力、他的体型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视线也因此而拔高。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马可的身形就涨大了三圈。

而他的声音也变成更加嘶哑而怪异，他的精神明显的变得不稳定起来。

但风语者却没有丝毫慌张。

他就安静的站在缓缓流动的熔岩上，如同自己只是一个幻影一般。

“所以说，马可……”

他的话语中满是嘲讽：“你现在这幅样子，就是你所说的人类吗？”

“——正是如此！”

然而马可却毫不迟疑，高声应和：“我就是人类！我比所有人都更像人类！”

“不，你是怪物！”

风语者毫不犹豫的指责道：“人类绝不会有你这样巨大的身体，不会仅用呼吸就将生灵化为焦炭，不会将这肥沃的土地化作焦土——你是世界的毁灭者，而非守护者！”

“我仅是罪人的毁灭者！我是世界的净化者！”

马可声若雷霆，高声咆哮：“我要将你烧成灰烬，我便是这净化世界的烈火——”

马可的眼中满是暴怒。

那是超越了人所能驾驭的原始怒火，足以将世界万物摧毁殆尽的狂怒。

那是熔火贤者对污秽的世界的净化欲。

如同所有的火元素领主一样，伴随着马可越来越浓重的怒火，他的体型也同时变大。现在他的身高已经突破了百米，同城之内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这个由金色熔岩组成的可怕怪物。

“你疯了，马可。”

但风语者看着他，语气中满是怜悯：“你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那就让他结束！！”

马可狂怒的咆哮着，他的声音裹挟着灼热的光辉，化为浪潮，扩散出去将整个城市瞬间吞没。

在他亲手杀死了所有追随自己的灰烬之徒，亲自毁灭了自己这一辈子所有的思想成果的时候，他便已经疯了。

众神已经被屠灭，人们得到了自由。

换言之——马可准备用一生去准备，用数百年的时间去经营的宏愿被罗兰一夕完成。

从那时起，马可就再也没有一定要活下去的原因了。

他没有父母，没有爱人，没有孩子。他的追随者被变成了怪物，而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类与他为敌，整个世界三分之二的人就在想着如何消灭他。

他已经孑然一身。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会比马可更加孤独。

所有相信他的人已经死去，唯一理解他的人与他为敌。

正如风语者所说，此刻在这里发声咆哮的，只是一个从炼狱而来的怪物而已。

他现在最后的愿望，便是将风语者和他的信徒们碾杀于此，将风语者的一切全部毁灭。

在他咆哮的同时，如同陨落的太阳一般燃烧的右拳便向着风语者径直锤了下来。

而风语者，却是不躲不让。

他只是疾声祷告：“愿希格斯佑我于剑前，于野牛的角下——”

下一刻，宛如实质般的希格斯的纤薄眼球便瞬间出现在了风语者身前。

那虚影和其他的黄昏接触者召唤出来的完全不同，若非是比希格斯本体小了许多倍，就算是罗兰也会把它当成是希格斯降临了。

在那塞满了白色小蛇的透明眼球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同时，令人难以言喻的暗沉恐惧便扩散出去。

马可如同陨落的太阳一般灼热的右手毫无预兆的停在了半空中。他全身顿时僵住。

马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火光逐渐熄灭，燃烧着的暗红色火焰如同尖锥一般从他身上一个个的刺出。他的身边，金色的熔岩池也变得暗淡，暗红色的长矛从里面缓缓刺出。

那是熔火贤者堕落后的姿态——被称为穿刺公的可怕怪物。

每一个被他烧成灰烬的尸体上都会长出一根长矛，每一根长矛都可以变成一个辉石投火者。而辉石投火者里面等级最低的也能与黄金阶的强者相互抗衡。

仅需一人，便是毁灭世界的天灾。

“我说过了，马可……我提醒过你了。”

风语者怜悯般的摇摇头：“你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你这一生一事无成。”

“也许如此。我从出生到现在，似乎真的什么也没做成……”

瞳孔迅速变得昏黄的马可似乎也冷静了下来，他平静的说道。

突然，他低下头，冲着风语者和他眼前的希格斯露出一个微笑。

风语者一愣，剧烈的危机感从他心中涌现出来。

马可轻声念道，声音却如雷霆般洪亮：“但我可以让我的死变得有意义——”

“——为了，那金色而清净的世界！”

第二十一章环之礼

在凯尔莫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他感到大海变成了岩石，然后又变成了泥浆。冰冷粘稠的空气从指尖向上缓缓爬行，就像是无形的毒蛇一般，用手也拍打不去，那种恐惧感足以让人身体僵硬。

就在凯尔莫拉眼前，湛蓝的天空仿佛是被滴入墨汁的清水一般，浓稠的昏黄色迅速扩散，将视野内的整片天空染成了不详的昏黄色。

午时的太阳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雾，日光变得不再灼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昏暗，如同黄昏已至。

在被昏黄色染满的天空上，如同乱码一样的畸形符文四处爬行，将绚烂的彩色的符文斩断。奥姆之墙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浮现了出来，每一道都有至少有数百米的长度，横纵交错。

从地面上看过去，奥姆之墙就像是被用小刀凌乱的划开了无数渗血伤口的皮肤一样。

“那是……什么啊……”

凯尔莫拉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限，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身体颤抖，声音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让凯尔莫拉感到恐惧的，不是别的，而是那个在天空上浮现出来的怪异图案。

如果要形容的话，那就像是数千抽象的眼睛图案的集合。它们扭曲着聚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眼睛的聚合体，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但如果仔细的看过去的话，就会发现那不过是无数身上浮现出眼睛图案的白色巨蟒在变得透明的奥姆之墙上面爬行着纠缠在一起。

奥姆之墙上的法则被莫名的力量瓦解，墙面变得透明，就像是没有任何特异的玻璃一样。而透过这透明的玻璃顶，便能看到传闻中的星界中的景象。

无数璀璨的光球微微震荡，以玄奥的方式环绕着一个中心缓慢旋转着。空气中流淌着金色的光尘，无数符文和在符文后面的繁复框架支撑起了一个复杂而稳定的结构。

而此时，金色、银白色和灰色的三团光芒正在轰击一个畸变的肉球。这个肉球便是由那些白色的蟒蛇聚集而成，而在巨蛇的外层，有一层透明而绚丽的薄膜剧烈的抖动着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此时，那些如同巨龙一般的蟒蛇从没有被攻击到的地方探出头，大股大股的抽取着空气中流淌的金色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