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所有从十三号车厢到十一号餐车的通道已经全部被阻断了,然而在凶手眼中,有一条天赐的通道,是大家一直没有留意的——就是对面那列T236次列车。凶手正是利用了这列车,完成了他的把戏。他从十三号车厢朝铁道内侧的门外出发,先爬上车厢端部爬梯的顶端,将其中的两个钓钩分别用钓线绑好,朝对面的T236车厢端部的爬梯抛过去,爬梯的横杆大概只有手指粗细,他让两个钓钩分别挂住对面爬梯顶部第一根横杆和往下的第四根或第五根横杆,然后将其拉住、绑紧,用手抓住上面的那条线,或用身体靠住,双脚踩着下面的那条线,就可以像走钢丝一样一点点地挪到对面那列车的车厢门外。
“到达T236以后,他就顺着爬梯爬上车顶,然后从车厢的另外一侧爬下,他本来打算把人们扔下车的垃圾垫在脚下,掩藏自己的足迹,慢慢地沿着铁轨走过去,可没想到的是,T236的铁轨外侧已经被之前路过的羊群搞得遍地狼藉,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了。他加快脚步,到达了十一号餐车对面的位置,再从车顶翻回T236次列车的内侧,站在踏步台阶上,拿出剩下的两个钓钩,分别用钓线绑好,故技重演,就这样到达了十一号餐车的门外。当常洪兵迷迷糊糊地在半夜醒来,他透过车窗上一点点的缝隙恰巧看到凶手在空中向他所在的方向移动,所以‘那个人’就是一个‘飞在空中’的人,因为透明的钓线在夜里是几乎看不到的。”
“这样真的可行吗?”孙慧颖又眨着她那双天真的眼睛问道,“如果没有抛准,那钓线不是要在雪地上留下痕迹吗?”
“我不知道你仔细观察了没有,这里的雪和北方寒冷地区的雪不太一样,这里更多的是冻雨,落到地面后结成冰层,和雪粒混在一起,并没有那么蓬松,就算是钓线在上面扫过或是划过,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我们这一型号的车厢距离地面——算上铁轨和枕木的高度,大概有……”叶青说到这里,自然又望向列车长。
“四米半。”列车长心领神会,“两列车之间大概有五米多的距离。”
“噢,这样看来,只要凶手站得够高,还可以在抛线过程中注意控制,失败后,避免让线和钩落到雪面上。”
“可是就算钓钩能挂到爬梯上,那么细的钓线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吗?”
“这一点我们曾找海钓协会的大叔确认过,这种海钓的钓线至少可以拉起两百公斤重的大鱼,只要角度控制得当,两根线各承担一半成年人体重所产生的张力,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孙慧颖连续的两个问题都得到了解答,她眼珠转了两圈,又眨眨眼,没再说话。
“我也有一个疑问,”陈宗纬在一边举起了手,他看上去很是懊恼,“以乘警长的身手,即使是凶手隐藏起来发动突然袭击,也绝不会轻易得逞,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呢?”
“这一点跟前两桩命案表现相同,但原因不同,并不是因为凶手和死者熟识。在检查乘警长尸体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找到他的烟和打火机,我舅——啊,不——乘警长是一个嗜烟如命的人,他身上绝不会没有香烟。所以我猜想,乘警长一定是半夜醒来想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想到车厢连接处去抽根烟、醒醒神。而此时的凶手已经从车厢门外潜入餐车和软卧车厢的连接处了,他藏在车厢门边,正打算起身打开餐车通道门——他根本不知道每节车厢的通道门都有人把守。不过他实在是太幸运了,就在他还未起身之时,乘警长拿着烟和打火机从门里走了出来,由于连日的劳累和压力,他在走进连接处之后,大概是突然晕倒在车厢门旁了。对凶手来说,这绝对是天赐良机,于是他拿出凶器,从乘警长身后……所以不会有任何打斗的声音。”叶青咬了一下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这也说明了为什么乘警长的伤口位置在他颈部的右侧,而前两具尸体的伤口位置都在颈部的左侧。
“杀死乘警长之后,凶手为了落实安志国的嫌疑,将眼镜放在乘警长的腰带扣位置。因为乘警长晕倒后已经跪坐在地,所以凶手只需将乘警长的双手交叠后从身体前方压住眼镜,就可以保证眼镜不掉落。为了延迟乘警长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他打开外侧车厢门,将乘警长推下车厢,顺道将掉落在地的打火机和香烟一起踢了下去。然后凶手顺着原路返回对面的T236,烧断连接十一号餐车的两根钓线,穿过雪地上的垃圾以后,待回到这边的十三号车厢门外后,再烧断剩下的两根钓线,打开车厢门,藏身于连接处的车厢门边,等待天亮后列车员打开通道门,便可以趁人不备,混入车厢。
“早上回来之后,凶手还有两个重要任务必须完成。第一个,就是找借口把他从姚思琪那里拿走的、为嫁祸安志国特意定制的凶器,也就是安志国现在戴着的那副新眼镜,给他送回去,尽量不要让他发现破绽。第二个,就是找机会到餐车的连接处去,到车厢门外,把自己前夜留在爬梯那里的钓钩和长长的钓线收起来,而十三号车厢这边的钓钩和钓线因为是在回来的时候烧断的,所以已经被开走的T236带走了。”叶青说到这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扭过头,“我说得对吗,刘闯?”
“故事很精彩。”刘闯淡淡地答复。
“啊——”叶青话音一落,孙慧颖惊得直接叫了出来。刘闯平时可是像大哥哥一样地照顾她,在她的心里,阳光成熟的刘闯和神秘优雅的姚思琪才是他们学院最般配的一对,可在这一天,二人竟先后成了杀人凶手!
陈宗纬听罢,径直走到安志国面前,安志国早已将眼镜摘下,双手颤抖着递给了陈宗纬。陈宗纬小心地接过眼镜,拿在手中,举到眼前,对着光亮前前后后地反复查看,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哎——这不就是普通的眼镜嘛,哪能藏凶器啊?”
“我看看,”列车长也走到他旁边探头观看,但并没有伸手去拿眼镜,“还真是看不出,叶青,你——确定吗?”
叶青并未答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眼镜,她用左手抓住其中的一条眼镜腿,右手抓住镜腿末端的黑色塑料套,稍一用力,就把那个塑料套拔下来了,里面的镜腿露出一截金属,并无特别之处。叶青稍一皱眉,换到另外一条镜腿,重复刚才的操作,这边的塑料套明显比刚才那边更难拔出。随着叶青轻出一口气,塑料套被拔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在之前被包裹着的镜腿末端,是一根细细的、大约一寸长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针。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那把害死三个人的凶器,那根毒针!
陈宗纬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眼镜和两个塑料套,再慢慢地分别将它们套回眼镜腿上,仔细地收好。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凶手就是刘师兄啊!”孙慧颖还是不依不饶。
“其实,常洪兵早就不止一次地告诉过我们了。第一次,当他从对面的列车上回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就是在寻找刘闯,可惜当时刘闯并不在座位上,乘警长反而因为这个,阴差阳错地发现了安志国就是那个披着大衣的人。第二次,就是今早,当时我和刘闯站在餐车通道门外,陈乘警曾追问常洪兵,乘警长在昨夜的去向。当常洪兵提到目击‘飞人’的时候,再次不自觉地用眼神瞟向门外。他两次下意识的眼神正是提示了我们:告诉他车上有人要害他、让他去九号包厢、夜里‘飞过来’的人都是同一个人——刘闯。
“刘闯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抓住了常洪兵畏惧‘穿制服的人’的心理,在与常洪兵私下的聊天中,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理解并支持他的‘好人’,从而骗取了他的信任,利用他完成了对自己行动的掩护和对安志国的进一步栽赃。即使常洪兵最后把他招认出来,一个精神病人的话也不会被采信。”
“可是你没有证据,”姚思琪抬起头,依旧是慢条斯理地说,“再怎么说,这只是你的猜测。”
孙慧颖也附和着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妨再猜猜。今早你们醒来之后,刘闯就到餐车来给你们买饭,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回到十三号车厢,更没有离开过旁人的视线,所以我猜,餐车车厢外那两个绑着钓线的钓钩还在他的身上。”
一听叶青说到钓线和钓钩,刘闯就猛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被一双大手牢牢按住,不能动弹。原来是陈宗纬早就悄悄地站在他身后了。
“列车长,麻烦您。”陈宗纬按住刘闯后,眼神朝下方示意。
列车长走到刘闯身侧,俯身下去摸查,真的在他的裤兜中翻出了那两个还缠着钓线的钓钩。
“怎么样,还想说什么吗?”列车长将那对钓钩举到刘闯面前。
刘闯看着列车长,仿佛张嘴要说些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他摇摇头,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光彩,低头颓坐在椅中。
“你怎么这么傻啊?”眼泪在姚思琪的眼眶中打转,她深情地望着刘闯,“这样太不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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