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都在今天这声‘老师’里烟消云散。
吕国楹几乎没听清高凡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心中宽慰至极,这小子还真是把他当老师的。
“老爷子,别发呆啊~”高凡开始在地上的画纸中找目标,“帮我找抱琴、司棋、侍画、入画、珍珠、琥珀、玻璃的人物画~”
“啊……好,你找他们干嘛?”吕国楹被催着,也放下手中高凡的画,开始找那几张特定的工笔画。
“有用,有大用,救命用!”高凡在宣纸中扑腾了半天,找出了‘抱琴’和‘司棋’,因为每张画上都有名识,所以还不算难,但地上的画共有四百多张,也不简单。
“我先画着,您再帮我找!”高凡展开自己那幅长长的宣纸,由于被装裱过,所以展开收合时非常简单,他把画卷展开空白处,对着‘抱琴’和‘司棋’开始临摹,由于着急,所以不到十五分钟,这两幅画已经画得,他的红楼长卷上,又多了两个人物。
高凡这边画得了,转头就看到吕国楹正呆呆得望着他的动作。
之前吕国楹只是瞧见过高凡画的成品画,以这种素描扮工笔的技巧,但此刻亲眼目睹高凡作画,则是更为惊讶,因为……这也太精准了吧!
无论是线条,还是碳抹,都是轻轻巧巧的便在画中流露出或者飘逸、或者凝重的画中颜色,那左手掌肚的一抹,便是一片林荫,右手笔尖一勾一圈,便是一张棋盘,左手留下的碳灰随手弹弹,再用右手笔触一抹,便是棋盘上的黑白落子,甚至连黑白子的颜色,都在这简简单单的勾抹中显现。
那一局棋盘残局,在高凡笔下,简直如同天工造物,落子而成啊。
就更不必提那人物的发髻、衣着、面目和动作,均是在每根线条中呈现,特别是高凡竟然用碳笔绘出了毛笔的粗细不同,勾勒衣衫之拙扑飘逸,与描绘面目之精巧纤致,都用一根碳笔涂绘而出,这种画法,带着工笔画的流畅与工整,完全与油画素描画法迥异。
这是骨子里精神气质的不同!
技近乎神啊!
“找到了?”高凡问。
“嗯……嗯。”吕国楹把手中几幅画递给高凡。
高凡把这几幅画摊开,继续在吕国楹面前展现他的神奇技巧。
第224章 喷血画亡
冯元现实中挥毫泼墨,灵感中却能看到他所谓的‘卷中仙子’。
虽然高凡提醒他,‘卷中仙子’名为毛周,清朝人士,并与曹雪芹前后隔着三十多年,也不可能是先有《红楼梦》,再有《石头记》,但冯元觉得那并不重要,这件古物历史如何,已不在他的关注中,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在古稀之年,竟然还能得着一次技艺提升的机会。
这一整年时间中,他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工笔技艺,在飞快提高,其提升幅度之大、进益之巨,简直可与他青少年时期初随老师学画时相比,所以,既然已经视‘卷中仙子’为师为友,那么其来处就不必问了,以艺相交即可。
这一年里,冯元与卷中仙子君子之交,他并未觉得自己心思被迷惑,所以对于家人们的怀疑也十分沮丧,但这一切都会在他提笔落墨之时,化为乌有。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冯元已经‘入魔’甚深,并不自觉。
而到了448幅红楼人物即将被整体描绘完成之时,画到了最后一幅的时候,冯元望着对面落坐的‘卷中仙子’,只觉心绪反而十分沉静。
‘卷中仙子’向冯元露出一个鼓励笑容,如同红梅落雪,清丽绝伦,冯元也未觉其美,却不为所惑,只觉与其心意相通,便也是一笑,再低头去作画,笔下速度再快几分,因为高凡在一边催着,所以冯元决定不给高凡任何机会,只在这次创作中,将全部残卷临摹完成。
便在这时。
‘卷中仙子’轻咦了一声。
冯元也有所感应,扭头一看,便见到高凡竟然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桌边,还跟他说:“先生,挤挤。”
“你……你怎的……?!”冯元瞧瞧身边高凡,再瞧瞧眼前‘卷中仙子’,只觉一阵迷惑。
这不对啊!
冯元并不知晓什么灵感、什么思维频率,他只知道,在他使用《红楼残卷》,与‘卷中仙子’相会时,是不会有第三人可插足的,似乎这是个只为二人创作的授艺空间,他人不可得见,非常神异。
但高凡怎么会出现在他与‘卷中仙子’之间?
……
“你……”毛周也瞧着高凡。
“你毕竟只是个支柱,我的神秘学足够理解你的存在。”高凡说,又补充,“哪怕你寄托在万物归一者的令咒中。”
“不晓得你在说什么。”毛周不理解高凡在讲什么,“但请你尽快离去,我正与冯元先生交流画技。”
“一起交流呗,我已经追上你们的进度了。”高凡展开手中长卷,给眼前的冯元和毛周看。
画卷上,有他才画好的抱琴、司棋、侍画、入画、珍珠、琥珀、玻璃之肖像,就见这七位女子,栩栩如生被描绘在长卷末端,而末端处还有一个空白,正是此刻冯元在临摹的448个红楼人物尾声,翡翠。
“先生,您临摹残卷,我临摹您,您觉得这进度追得如何?”高凡又问冯元。
冯元面色吃惊不已,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忽得想到什么似的,忙是落笔开画。
“先生你偷跑啊~”高凡也开始下手涂画。
毛周瞧着眼前二人,再瞧瞧他们画中的人物,的确技巧精湛,都足够通过她的考验,现在就看,是谁先完成了……
冯元落笔飞快。
但他再快,也比不上高凡左右互搏的技巧,左手碳粉右手碳棒或碳笔,高凡简直是像是个技巧精湛的魔术师,勾涂抹绘之间,一个女子轮廓已在画中成型,高凡画一幅红楼人物,只需要十分钟,而冯元则需要一到两个小时,这个差距,就算是冯元提前开始,也是无法拉平的。
所以等着高凡画中人物已然眉目渐现,冯元笔下的琥珀,方才画到衣衫。
冯元瞧了高凡笔下画作一眼,只觉心焦如焚。
晓得已经追赶不及,但一年时间,苦心磨砺,他怎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先生,您放弃吧,赢了也得不着什么,这是个邪物,是个妖孽,普通人跟它接近,下场绝对不会好!”高凡一边画一边苦劝冯元,这时他已经只剩下几笔,就可收卷了。
“不行!”冯元一声低吼,谦谦君子如他,极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刻,而此刻他面色发红,运笔如风,俨然已经胸中一口抑郁气,已经到了极限。
再瞥一眼,瞧着高凡笔下活灵活现的‘琥珀’,已几近画尽,而自己这席衣袍尚未完成,冯元瞪圆双眼,笔下一停,万念俱灰,悲从中来,嗓子一甜,已是一口鲜血喷出,宛如一席血衣,披在画中‘琥珀’身上,让这幅工笔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绮丽之感。
“先生!”高凡叫了一声。
嗬!冯元口中发出呵呵声,他死盯着那画,用手指尖点着几滴鲜血,涂抹着‘琥珀’空白的脸上,登时,一张染着鲜血的女子面目,登时出现。
“你已完成……”毛周对冯元说。
“我完成了!”高凡最后一抹,在‘琥珀’脸上抹了一点淡淡的碳色,像是一片胭脂,也盘活了整幅画,一个明媚活泼的侍女便在卷上活灵活现。
“先是他,再是你。”毛周说。
“不!开什么玩笑!”高凡一下就炸毛了,他指着冯元的画冲着冯周嚷:“往画上喷口血就算完成?这都整个污了!你这什么评判标准?!”
“心血精诚,金石为开。”毛周对着被冯元鲜血所喷的画作一抹,就见那些流淌的鲜血,恰构成了‘琥珀’的衣裙,而冯元用手指在‘琥珀’脸上所涂抹的痕迹,则如‘琥珀’正在啼血泪流一般,像是在为了这位工笔大师而落泪悲鸣。
“呵~”冯元嘴角带血的向着高凡笑着,“小高,我终究是更胜一筹,说是造假作弊,谁又像你一样造假作弊得厉害……”
一边说,冯元忽得像是望到了什么似的,他转头望向天空,脸色茫然,继尔又变得惊恐。
“天啊……这是什么……”他惊叹着。
高凡看到,大量神秘开始在冯元身上汇聚,那是寻常人类根本无法承受的神秘,便是在调查员身上,凝聚如此之沉重的神秘,都意味着其正在步入人生最后的疯狂,已经正在直面某一位伟大存在,接受着疯狂的灌输。
第225章 人体花树
高凡看到神秘在冯元身上凝聚。
他失声惊呼。
但他做不了什么。
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变故已然发生。
冯元先是仿佛望见什么似的大叫了一声。
随即整个人就发出光来。
他的眼耳口鼻,甚至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外迸射强光。
他并不觉得痛苦,只是惊讶得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正在发亮,灼热的光芒从掌心的每条纹理中绽放,生命线因此崩断,他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抬头望向高凡,也望向吕国楹,张开口,但更强烈的光,已经从他口中迸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