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这才点点头,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十六,你也累了,回房间睡觉吧,要你整的事儿,还多着呢。”
我也的确疲惫了,想了那么多事情,脑仁儿都有点儿发疼。
回到房间,我倒头就上了床。
昏昏沉沉的,我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不过我睡得一点儿不安稳,那种心悸的感觉很强。
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似的。
耳边忽而有细密的呼吸声,这呼吸几乎扑打在我脸上了,让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和我双目相对的,竟然是狼獒的那一双血红的狼眸,硕大的獒头黑的吓人。
我心腾的一下冒到了嗓子眼,落下去砰砰直跳。
“小黑,大半夜的……狼獒吓人,也能吓死个人啊……”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笑连连。
狼獒却低声呜咽,一嘴就衔住了我的胳膊,拽了我两下。
我愣了愣,下一刻,我脸色就变了。
身侧的床头空空荡荡,本来我放在那里的木箱,却不见了……
登时我也慌了神,额头上也冒了汗,右眼更是狂跳不止。
狼獒松开了口,朝着屋外跑去。
我赶紧披上了衣服,追了出去。
摸出来手机瞅了一眼时间,这会儿是寅时正刻,凌晨四点钟了。
院子门开着,堂屋依旧是亮着瓦斯灯,院墙上头蹲着一只黑猫,冲着我凄厉的惨叫了一声,声音穿破夜空!
我当时就觉得很晦气。
那天我爸没的时候,就是这只黑猫在看着我。
“滚!”我低吼了一声,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石头,猛的砸了过去。
黑猫呜咽一声逃窜进了黑夜之中。
狼獒跑出了院子,我脚步匆匆的跟上。
都不用下细去想,拿走木箱的肯定是奶奶!
我心里头急得不行,奶奶这把年纪了,性格比我都还倔!
这廖寡妇人品的确不赖,可我们真管不起这件事儿啊!
可我又想到了我爸没的那天。
也是我勘阳关,去阴气的日子,奶奶也因为去给村长媳妇接阴走了……
恐怕奶奶这辈子,都是这种性子了。
人都老了,哪儿还有改变的可能?
小柳村要比柳河村小不少,几分钟后,我就跑到了村尾巴的位置。
狼獒鞥凭借气味儿找人,我约莫着也知道廖寡妇住在哪一家。
很快,我们就到了一个破败的小院子外头。
同样是黄色的瓦斯灯透出来灯光。
我匆匆走进去,当时就心头狂跳。
投过一间屋子的窗户,我直接就瞅见了奶奶。
她穿着一身黑漆漆的黑猫皮袄,低着头,皱巴巴的脸上,看上去愈发苍老,还带着几分阴翳。
这阴生九术的物件一个比一个阴祟,待在身上,就平添阴气。
她正对着床边,床上还躺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
两条腿夹得很紧,哪儿有要生产的征兆。
“小廖,你命苦啊,家伙事儿老婆子带来了,安安心心生了娃子,就去上路吧。”
奶奶的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让人听着直起鸡皮疙瘩。
我心都悬在嗓子眼里头,门缝虚掩着,我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
登时,奶奶也被我吓了一跳似的。
她眼珠子睁的奇大无比,抬起手,小声的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狼獒低声呜咽了一下,我才看见,它尾巴都夹起来了。
虽然脖子上的毛乍起来,但是夹尾巴,说明了狼獒都被吓到……
我眼皮跳的停不下来,目光也落在床头廖寡妇的身上。
果真是鹅蛋脸,塌鼻梁,没睁眼,就看得出来她眼睛很小,也没有卧蚕。
惨白发青的死人脸,格外的渗人。
这样近距离看,在瓦斯灯下,她脸上的汗毛竟然都清晰可见,只不过,那些都是红色的茸毛。
平添了几分恐惧。
定定的看着廖寡妇本因卧蚕的位置,我心头轻叹。
几乎没有阴鸷宫,所以廖寡妇怀足月了都生不下来孩子。
命中无子女,只能死了产阴胎。
“小廖,我孙子也来了,你就放心生吧,你心里头有怨气,可娃子无辜。”
我思绪只是转念之间,奶奶又轻声安慰廖寡妇。
屋子里太安静了,我能够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到了这关头,我也拽不走奶奶了。
眼瞅着廖寡妇这会儿也没闹,或许,她还真能生下来?
奶奶说的那句话没错,娃子无辜!
她都能去村头求我接阴,代表就是想生的。
忽而,屋子里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似的。
啪的一声碎响,瓦斯灯竟然碎了……
瞬间,屋子里头的光线,就变得漆黑一片。
我额头上泌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心都被狠狠的捏住了一般。
下一刻,幽幽的烛光却亮了起来。
奶奶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蜡烛点燃,放在了墙头上。
忽明忽灭的烛光中,廖寡妇的眼睛却睁开了。
她直挺挺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格外的缓慢。
却让我脊梁骨都在蹿寒意。
我警惕无比的盯着她。
身体朝着床另一侧的木箱挪了挪,我的东西也都在木箱里头,万一这廖寡妇闹起来,我至少能反抗一下……
四目相对。
廖寡妇的眼神,却再无之前在村口的哀求,只剩下冰冷和凶厉。
“罗十六,你不是和老瞎子一样心狠吗?
” “你是想来给我接生?还是想要我咽气?!”
她语调阴阳怪气,还带着几分狠厉。
逐渐的,她脸上的红色绒毛……竟然开始变多了……
烛光,似乎都泛上了血红。
第188章 有妇之夫
那一瞬间,我浑身僵硬不止。
狼獒凶狠的吠了一声。
廖寡妇却狠厉的瞪了它一眼,骂道:“死黑狗,滚出去!”
狼獒却悲呜了一声,竟然真被吓得跑进了院子。
我心里头更是凉了半截,重新对血煞的凶,有了新的认知。
余光之中,狼獒跑进了院子,却夹着尾巴又跑到了村路上,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
“小廖,误会……都是误会,我带十六来给你接阴的,你莫要生气,气大伤了娃子啊。”
奶奶迅速的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艰难的露出两分笑容,哪儿敢和这廖寡妇硬顶?
“我来给你接阴……奶奶说你以前还给我寄过钱,陈叔迂腐,之前在村头的事儿,你别介意。”
廖寡妇的神色依旧凶厉,只不过,却没有刚才那么冰凉了,她定定的看了我许久。
此刻,她的眉心忽然也出现一丝痛苦之色,低头捂着肚子,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胎足月了,小廖,你不能忍着了,躺下生吧。”
奶奶尖细的声音,直直让我起鸡皮疙瘩。
现在,我们除了给廖寡妇接阴,也别无他法。
可廖寡妇却还是那么坐着捂着肚子,虽然模样痛苦,但也还是不肯躺下。
在这档口,她脸上的红色绒毛更多了,连带着本来青色的皮肤,似乎都要变成血红一样!
“刘阴婆,娃子我生,让你孙子给我接生,你去把我男人找来!我要他看着我生!”她颤抖的冲我奶奶说了句,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我心头咯噔了一下。
关于谁让廖寡妇怀孕的,我并没有多问。
奶奶既然要接阴,肯定有所准备,事主肯定是要供奉阴胎的。
可没想到,这会儿廖寡妇却要她男人来!
让一个寻常的村民,看着活尸生孩子?不得要了那人的命吗?!
我奶奶明显也犹豫了起来,她小声的说道:“小廖,生死两命,他已经答应供奉娃子。”
下一刻,廖寡妇却陡然变得歇斯底里的狂躁起来。
她尖叫的嘶吼了一句:“种是他的!他穿上裤子不管我,我命都要搭进去!他到死都不来看我一眼的吗?那我就是憋死了不生!也要去找他,让他一起死!”
我脸色骤变!
就这么一瞬间,廖寡妇的脸上彻底长满了红色的绒毛。
她眼珠子充血了似的通红。
从她身上透出来的,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冰冷。
仿佛她只要想让我们死,我们就死了一般的恐怖……
她,完全化煞了!
此刻,她才是真的血煞!之前生红毛,都不过是在化煞的过程中而已,两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直泛起,头皮也不停的发麻,脊梁骨那股冷意更是压抑不下去。
“奶奶,把那个男人找过来!他的种,他得看着生。”我咬着牙说了一句。
刚才狼獒跑出去,肯定是去找陈瞎子了。
只求陈瞎子能有办法了,同样,我也给奶奶使了个眼色。
我不敢出声说别的,只求奶奶能懂我的意思,的确是要去找那个男人。
更要去找陈瞎子,看看还能不能有别的手段,来镇住这廖寡妇。
奶奶抿着嘴,白着脸,她拖下来了身上的黑猫皮袄,以及灰仙手套,匆匆的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