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屋 (金柜角)

　　“谢谢。”
　　放了水后，姜游在厕所门口站了一会儿，前方不远处是一小片绿地，中间是一个小喷泉，四周放着长椅。
　　看到有人走进会场后，姜游跟了进去。门口有人验票，姜游打开挎包，翻了几下后，找到了票。
　　验了票后，他拿到了一条蓝色的手环，之后便凭手环进出，手环上有一串数字编码，作为抽奖活动的凭证。
　　他把手环套在了右手的手腕上。
　　进去后再穿过一条回廊，便进入了发布会的会场。
　　会场布置的很有科技感。
　　第一排位置预留给了耙子公司和合作公司的高管，坐在后面的基本都是各个相关互联网公司的员工。
　　姜游的打扮混在里面毫不违和。
　　他找到了他的座位，椅子上放着一瓶矿泉水，他拿起水瓶后坐下。
　　人陆陆续续进来。
　　快七点的时候，高管们才走进大厅，他们脸上带着笑容，互相寒暄着坐了下来。
　　灯光暗下。
　　耙子公司的CEO刘勇走上了舞台。
　　站定后，一束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大约四十多岁，不高，身材保持的很好，穿着深蓝色的丝质衬衫配深灰色西装裤，气质儒雅，只是法令纹有些深，眼袋也很明显。
　　姜游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
　　刘勇身后的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大字——生活，从一点一滴开始绽放。
　　姜游放下水瓶，身体后靠压在椅背上。
　　会场的空调打的很冷，他把挎包盖在了肚子上。
　　“大家好，今天大家来到这里……”刘勇开始了演讲。
　　姜游努力地听着，前方的人头和屏幕上的光糊在了一起。
　　他的头渐渐向一边垂了下去。
　　黑暗中，黑色的长发，一缕一缕落在他的脸上。
　　痒。
　　他试图抬手去抓，却发现手无法抬起，身体无法动弹。
　　被禁锢住。
　　头发盖住了他的脸。
　　空气变得稀薄。
　　头发蠕动了起来，试图钻进他的嘴，他紧紧抿住嘴唇。
　　耳朵，眼睛，鼻孔……头发钻了进去。
　　他睁开眼睛，猛然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次革新，它将会打破人们对生活的认知……”
　　刘勇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他稍稍舒了口气。
　　他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他转过头，坐在他身边的人收回了手，压低声音说：“刚才你打呼噜了，我就把你拍醒了。”
　　姜游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他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接着他左右看了看，站了起来，弯着腰从座位的空隙中走了出去，他走出了会场，走进厕所，他摘下眼镜，用冷水扑了扑脸，
　　“姜游？”
　　一个带着不确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姜游抬起头，镜子中，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
　　他戴上了眼镜，“袁纾？”
　　“姜游，真的是你，”袁纾走到姜游身边，他拍了拍姜游的肩膀，“好久不见了，你怎么胖了这么多，我都不敢认了！”
　　姜游摸了摸肚子，“有六年了吧？”
　　“大三你休学后，就没见过了，兄弟们都以为你……”袁纾注意到姜游回避的眼神，他换了话题，“怎么来听这个，现在也在敲代码？”
　　“没有，全还给老师了，我在朋友圈看到有人转票，以为会是那种展厅，可以一个个试用的，就要了，结果跟以前上课似的，”姜游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刚才睡着了，打了呼，被旁边的人拍醒的，太丢脸了。”
　　“你那时候天天上课睡觉，晚上去通宵，”袁纾笑了一下，“现在只是概念阶段，产品要出来，至少还要几个月呢。”
　　“你怎么这么清楚？”
　　袁纾脸色暗了暗，“我在小喳公司，也是做这个的。”
　　“小喳？之前有员工跳楼的那个？”
　　“是啊，我就在那个项目组，”他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做什么？”
　　“做点小生意，在文化街上，”姜游敲了敲腰，“这几天在弄院子，白天的时候，终于和木工把架子装好了，那个累啊，等全部弄好了，来坐坐哈。”
　　“行啊，你把地址给我。”
　　“加个微信我发你吧。”
　　互相加了微信后，有人走进了厕所。
　　“我们别站这里了，去外面走走？”姜游指了指厕所外不远处的绿地。
　　“好啊，里面，我也听不下去了。”


第13章 手环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走到了绿地，他们挑了一个靠里的长椅坐了下来。
　　“周韬和赵世奇在哪？”
　　“他们在珠洲，我原本以为，我们宿舍，就我一个在唐江，没想到你也在。”
　　“我就是唐江本地人么。”
　　“下次我叫他们过来聚聚？”
　　“行啊。”
　　“我拉你进群，他们肯定会大吃一惊的，”袁纾拿出手机，把姜游拉进了微信群，“没想到还是你混的最好，”袁纾从口袋中拿出烟盒，他抽出一根后，然后把烟盒口对着姜游，看着姜游抽出一根后，他拿出了打火机，点燃了烟，“本科毕业后，我接着读了三年的硕士，没想到读完后，房价涨成了这样。”
　　姜游接过袁纾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你们站在风口，一个机会，就起飞了，担心什么房子。”
　　“哪来那么多机会，机会只会越来越少，”袁纾摇了摇头，他说：“那个去网上爆料的，不是我们公司的人。”
　　“说给唐江的那个？”
　　“那就是个蹭热度的垃圾号！”袁纾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我们公司加班都是算调休的，大家都说好了，等这个项目告一段落，就用攒的假，一起去泰国玩一圈呢，”他猛吸了口烟，“梁浩人那么好，他父母，要不是被人骗了……开始我们公司的人去慰问，还没进门，就被一男一女挡住了，我还以为是梁浩的亲戚之类的，他们骂骂咧咧的，我们也弄不清楚情况，只好先离开了，没多久公司就被告了，后来朱哥带着我，又去了一趟，才知道根本不是亲戚。”
　　“还能这样？”
　　“不是亲眼见到，我也想不到，太恶心了，这么能有这种人！”
　　“很多人是没底线的。”
　　“是啊，”袁纾透过烟雾，看着不远处的喷泉，“我总觉得，梁浩不会自杀的，”他转头向会场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梁浩出事前，发生了一件事，一些资料泄漏了。”
　　“泄漏？怎么会，没有保密措施吗？”姜游也压低了声音。
　　“是啊，他通宵加班就是为了这个事。”
　　“报警了吗？”
　　“牵扯太多，没法报警。不过警方来调查的时候，朱哥和他们说了。”
　　姜游当下明白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结案，他说：“你来看这个发布会，不是给自己找恶心么？大周六晚上的，干点啥不好。”
　　“我就想看看，他们能弄出什么东西来！”
　　聊着聊着，发布会的上半场结束了，观众纷纷走了出来。
　　绿地里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不远处的垃圾箱边，掐灭了烟，然后他转身看着袁纾说：“我过去转转，结束的时候一起走啊。”
　　“行，你去吧。我再坐会儿。”
　　姜游穿过人群，走进室内，会场门外，布置了两张长桌，上面摆放着两个饮料机，和一些水果小点心，还有一些宣传册子，他慢悠悠地晃到长桌前，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他看了看饮料机上的选项，把杯子放在出水口。
　　他选了橙汁。
　　倒满三分之二杯后，机器停了下来。姜游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
　　他向前走了几步，拿起一本宣传册，把杯子放在桌上，他翻看了起来。
　　五六个记者围着刘勇和他的秘书黄西婷从会场中走出，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一个记者问：“刘总，有传言说原本岑特想投的是小喳，您怎么看这个传言？”
　　“耙子的产品更具备互联网思维……”刘勇向外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了站在桌前看宣传册的姜游，他的视线凝了一下，接着他继续一边向前走，一边回答记者的问题，“我们相信消费者，相信市场，产品为王，耙子一直坚持这个原则。”
　　进入休息室后，刘勇在沙发上坐下，黄西婷转身把门关上。
　　“西婷，去把外面长桌那里，穿浅黄色T恤有点胖的男人叫进来，就说是，我找他。”刘勇吩咐说。
　　黄西婷愣了一下，她马上说：“好的。”
　　“等下。”刘勇又叫住了黄西婷。
　　他站了起来，左右走了几步，“你找个借口过去，看一下他手环上的编码。自然一点。”
　　尽管刘勇的要求非常奇怪，黄西婷还是应下了，她说：“好的，刘总。那，还要让他进来吗？”
　　“不用了。”
　　黄西婷走出了休息室。
　　姜游正把宣传册放进挎包外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后，他重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黄西婷走到饮料机前，她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柠檬茶，拿起后，她朝姜游的方向走去。从姜游背后经过时，姜游突然转过身，黄西婷一吓，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踩着高跟鞋的脚也崴了一下，她身体不稳地向一边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