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屋 (金柜角)

　　他扔了一颗荔枝软糖给杨萱，自己也吃了一颗，“现在你们热度多高啊，别内耗，想想怎么利用热度，没准能涅槃重生呢，不过你呢，真的不适合女团，话题度是还行，当偶像不行。”
　　“反正我大不了就回去摆摊呗，”杨萱转过身，她指了指她身上的湿漉漉的衣服，“有办法换一身么。”
　　“理论上来说，你现在的形象，是你意识中你的形象，你只要想一想就能换了，不过我建议你别这么做。”
　　“为什么？”
　　姜游稍稍坐直了上身，他从收纳盒中拿出了一支笔，抽出了一张纸，他在纸上划了一条线，“简化一点来说，这里是生，”他指着线的另一端，“这里是死，两边是不同的，但有一点是非常确定的，生者的世界更强大。”
　　杨萱坐到了姜游身边，嘴里含着糖，“可是，鬼不是能……”
　　“因为鬼做过人，它知道生者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它知道两边的规则，所以它能够通过一些方法，一些介质去影响到生者的世界，比如幻觉，引你跑到什么山崖河边掉下去，或者路中央，被车撞死，还有一种常见的就是引发你的恐惧，再加特效，不，加幻觉，被吓狠了就自杀了之类的。你要努力的去往生者这边走，而不是……”他转头看了杨萱一眼，看到她换上了一条粉色的衬衣裙，粉色的头发也变得干燥顺滑了，他扔下了笔，“我这都白说了啊。”
　　“我听着呢，我就换一下衣服，不干别的。”
　　“但实际上是没有这条线的。”
　　“什么？”
　　“两个世界是交融在一起的，不稳定，不明晰，混乱且可怖。”
　　“那我回不去了吗？”杨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别把自己当奇迹暖暖玩，玩多了就真回不去了，”姜游恐吓她：“或者勉强回去了，但有后遗症什么的，不稳定，一睡觉灵魂就爬出来去街上瞎晃，怕不怕？”
　　“哦……”杨萱保证说：“那我不玩了。”
　　“你以前真的在夜市摆摊？”姜游侧头看着她，“我以为你在台上是卖惨呢。”
　　“夜市摆摊赚的可多啦，不只是夜市，白天在地铁口摆，”杨萱的双腿交叠了起来，晃荡着，“我从仓库里面拿衣服，都是按重量算的，像是T恤，我二十，三十一件的卖，扣掉摊位费，孝敬给各位大哥的钱，辛苦一个夏天能赚十几万呢。”
　　“那挺不错的，怎么想到进女团？”
　　“我那个经纪公司，就是蓝蝶，是一个大哥朋友开的，他知道我没地方住，就介绍我去，那边包食宿，偶尔网吧比赛，超市活动过去跳跳舞就行，反正也没人看我们跳的怎么样，没事我就继续摆摊嘛，我还教会了好几个小姐妹呢，我还会炒栗子，做麻辣烫，章鱼小丸子，我都会。”
　　杨萱看了看四周，“你这里生意不太好吧？”
　　“再拿几张照顾一下我生意？小富婆？”
　　雨声渐渐的听不到了。
　　他听到杨萱轻声说：“我还是想这个团能继续下去。”
　　“为啥？赚钱容易？”
　　“到我们手里就没多少了，还不自由，还要注意形象，这个不能那个不能的，也没蓝蝶的宿舍宽松，跳舞也要抠动作，我原本这里，”杨萱指了指她的锁骨下方，“这里有个纹身的，洗掉了，其实仔细看还有痕迹，每次都用粉底盖。”
　　姜游明白了，这个杨萱进团前多半就是个小太妹，没准还是个大姐大，罩着一帮小妹的那种。
　　他站了起来，“我去趟超市，你要带什么吗？”
　　“我能一起去吗？”杨萱跟着站了起来。
　　“万一被拍到，就成灵异事件啦。这条文化街上贴满了你们的海报，绝对会被认出来的，你们昨晚住的彬雅轩，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钱和节目组合作的，郭老板现在估计后悔死了。”
　　“我带个口罩？再带个墨镜？”
　　姜游想了想，他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粉红色独角兽挂件，他对着杨萱招了招手，杨萱正想上前，这时候，手腕上的细丝松开，她的身体再一次飘了起来，飘向了独角兽挂件。
　　身体弯曲，收拢。
　　她感觉她被塞入了一个柔软温暖的地方。
　　“你就在这里吧。”姜游把挂件挂在挎包上，“我能听到你说话。”
　　杨萱意识到她被塞进了独角兽挂件中。
　　“喂，你！”
　　“这样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嘛，我一直想养一头独角兽来着的，”他捏了捏独角兽的身体，“我楼上还有个大一点的独角兽玩偶，回来给你塞那里？空间大点？”
　　“放我出来！”杨萱挣扎着。
　　“乖啦乖啦，我们就逛个超市，买点牛奶零食。你喜欢吃什么？”
　　“啤酒，巴西松子。”


第55章 解释
　　雨已经停了。
　　青石路被洗的很干净，阳光透过石榴树的叶子落下，空气湿润清新。
　　挎包上的粉色小独角兽随着姜游的步子不断晃动着，走出院子，走出文化街，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往西边走几百米，便有一个家乐福超市。
　　姜游走进超市大门的时候，有一男一女走到了文峰路上。
　　女的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很瘦，穿着灰蓝色的小吊带，下身是极短的牛仔热裤，衬的腿又细又长。
　　她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地图模样的界面，上面有一个小红点在不停的闪烁着。
　　她叫雷瑶，她身边穿着灰色短袖衬衣的男人叫朱亦纲，和她是一个公司的。
　　他们从虫屋院子前走过，向前走了二三十米后，女子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朱亦纲问。
　　“目标消失了。”屏幕上的红点不见了。
　　雷瑶沉吟了一下，“罗师就是在附近失踪的，这一片区域的确有问题，”她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去六明医院。”
　　朱亦纲跟在她的身后。
　　姜游推了个推车，在货架中穿梭着。
　　他一边低声絮叨，一边不断往推车里面扔东西。
　　“薯片吃不？黄瓜味的挺好的，烧烤味和黑胡椒味的也来一包吧，小老板海苔，上次来没看到呢，来两包，你要啤酒对吧，要什么牌子的，来六罐吧，巴西松子，这个蟹黄瓜子仁看上去也不错，还有这个青豆，还要别的吗，开心果来一点，你会做菜的对吧，别否认了，刚才你说会做麻辣烫和小丸子的，晚上吃的清淡点，煮点粥吧，拿点腐乳咸菜萝卜干，嗯，你擅长什么菜系，”姜游突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哎，帮我拿四个猪脚，对，要切的，帮我切成块。”
　　独角兽中的杨萱试图捂住耳朵。
　　难道我的粉丝都是这样的死肥宅？
　　姜游捏了捏独角兽，“买点水果吧，提个西瓜回去？荔枝吃吗？来点吧。山竹呢？我喜欢吃山竹。”
　　路过乳制品区的时候，他又拿了五大盒牛奶，一桶酸奶。
　　最后，姜游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去了收银台。
　　结账的时候，姜游要了五个大塑料袋。
　　把推车放回去后，他左手提着三个袋子，右手拿着两个袋子，晃悠悠的向外走去。
　　晚霞晕染着天空。
　　“你平时都买这么多吗？”杨萱忍不住问。
　　“没，之前没厨房，冰箱也小，”姜游慢慢地往回走着，“你还想去哪里逛逛吗？”
　　“我想回去了。”杨萱的情绪突然低落了起来，“我想回身体里，我想回宿舍。”
　　“明天就能回去了。”
　　“你能帮我回去的，是不是？”
　　“不能，我对这块不熟。”
　　“这样啊。”
　　杨萱沉默了。
　　姜游也不再说话。
　　很快，他走回了虫屋，他先去了厨房，把牛奶等需要冷藏的东西放了进去，接着他把杨萱放了出来。
　　透明的蛛丝自动绕手腕一周。
　　他把猪蹄在流理台上一放，“这个交给你了啊。”
　　他转过身，发现杨萱蹲在了地上。
　　他走了过去，也蹲了下来，“怎么不开心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为什么是我，其他人为什么都没事。”
　　“因为你是天选之女？”姜游开着玩笑，却发现杨萱哭了出来。
　　“你别哭啊。”
　　杨萱的身体靠着墙坐了下来，她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抽泣着。
　　姜游在她身边坐下，“在舞台上你都没哭过呢。”
　　“我，我要是早点醒来，也许明天就可以继续拍摄了。”
　　“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可是大家的努力，就这么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很多人喜欢你们啊，我隔壁的面馆，夫妻俩都很喜欢你们这个团。”姜游站了起来，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啤酒后，走回杨萱身边坐下。
　　他碰了碰杨萱的肩膀，把啤酒递给他，然后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你们这个团啊，原本也就能撑两年。”
　　“为什么？”
　　“我说的难听一点啊，你别生气，现在这些女团，业务能力都差不多，只能说看得过去吧，就是在消耗粉丝对你们的喜欢，当然了，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花钱，让你做代言人，让你去某个综艺，上某个剧之类的，就是现实版的众筹养女儿了，你开心了呢，我们也就开心了。但也就仅止于此了。过了两年，你们12个人呢，又不是一个经济公司的，有高有低的，还有要谈恋爱的，要结婚的，要继续读书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