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屋 (金柜角)

　　“今年要毕业了吧？”姜游问。
　　“嗯，答辩结束了。”
　　“怪不得有空来唐江漫展。”
　　“其他同学都在实习，好多都找到了工作，”丸子抿了抿嘴，“小橘以后在唐江呢，她拿到正式的offer了。”
　　“哎？”姜游有些惊讶，“什么工作？”
　　小橘说：“会计。”
　　“挺不错的。”
　　小橘点了点头，“就是公司位置有点偏，在新区，工资也不高。”
　　“多少一个月？”
　　“4500，转正后可能会多一点。”
　　“有点低啊，包住宿吗？”
　　“包的，还有食堂。”
　　“那就不错了。”
　　说话间汤底烧开了，他们先把牛蛙挟了出来放在盘中吃了起来。
　　服务员推着推车把一盘盘菜送了上来。姜游先把菜肉丸，老肉片之类可以煮很久的肉菜下了下去。
　　姜游看着丸子咬下一口腿肉。
　　他说：“我记得大概是你大二的时候，你和伊西丝在学校篮球场上合跳了一个视频，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
　　“嗯，伊西丝和我一个学校的，她比我大一届。”
　　“她好像很久没有消息了？”
　　“她在家乡做英语老师。”
　　“你呢，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丸子垂下了手，手腕上的铃铛晃动了一下，“这几天，毛毛带我去了很多娱乐公司。”
　　“要出道吗？”
　　丸子点了点头，她咬了一下嘴唇，又摇了摇头。
　　水再次沸腾的时候，姜游把牛肉片倒了进去，“这个涮一下就熟了，赶紧捞，不然就化了。”
　　十多秒后，他用筷子夹了一块，在调料碗里蘸了一下，送进口中，“熟了，赶紧吃。”
　　三人纷纷在锅里捞了起来。
　　吃了两盘牛片后，姜游又接着在锅里下了虾丸和鱼片，他想了想，又把土豆和芝士年糕扔了一些进去。
　　“我不会演戏，也不喜欢，唱歌也很一般，”丸子用筷子戳着肉丸，“突然就毕业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毛毛是你的经纪人？”
　　“嗯，”丸子点了点头，“其实我们，我们这些跳宅舞都挺宅的，都靠她帮我们联系活动什么的。”
　　“我觉得她管你管的还蛮严的。”
　　“她就靠她们吃饭，能不严么，”马毅出了声，“找工作是正经，现在开始看书考公务员，或者考个教师证什么的，都还来得及。”
　　“学姐也和我这么说，哎，”丸子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接着他们又聊了一些宅舞圈，coser圈的八卦，谈了谈这个季度的新番，肉菜都吃完的时候，姜游把蔬菜都下在了白锅里。
　　服务员把四碗冰粉送了上来。
　　丸子吃了一筷子豆苗后，她放下了筷子，“吃撑了。”
　　“吃点冰粉解解腻。”
　　“嗯。”丸子用勺子挖起了冰粉。
　　吃完火锅，回虫屋拿了东西后，丸子三人和姜游告别离开了。
　　姜游站在院子的清石路上，眼角的余光看到唐不甜跨进了院子中。
　　她的手上拿着木刀。
　　她看着姜游。
　　姜游被她看的有些发寒。
　　唐不甜走到姜游的面前，“你拿到什么线索了？”
　　姜游摸了摸肚子，“去外面走走？吃的太多了，得散散步。”
　　唐不甜点了点头。
　　他们在文化街上慢慢走着，走到河边，走到石拱桥上。
　　夜风吹散了姜游衣服上的火锅味。
　　姜游靠在桥栏上，“夏夏应该是特例。”
　　“什么意思？”
　　“现在这个时代呢，任何组织都不会盯着一个人压榨，压榨到死，他们喜欢割韭菜，割了这一茬，过个几年就又长出来可以继续割了，这样呢，收益聚少成多细水长流，还不会被国家盯上，安全性高。”
　　“这个组织，也是这样吗？”
　　姜游点了点头，“日常迷信的贴个纹身，转个锦鲤图什么的，这个圈子商业味虽然越来越浓，但到底不是娱乐圈，现实的力量，他们的父母亲戚和朋友，会把她们拉回正常的生活，她们损失几年寿命，换一点青春燃烧的记忆，嗯，还有不错的金钱回报，而某个人或组织的，鬼仆，是其他说法吗，他们得到一些力量。也没啥好抱怨的。”
　　“可是夏夏死了，”木刀落在姜游的肩膀上，唐不甜说：“你骗了我，你不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我网络小说看的比较多。”姜游抬起右手，握住左肩上的木刀，他把刀移开。
　　唐不甜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按照修仙小说的说法，你是一个修道者，你在看夏夏跳舞的时候顿悟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代表着夏夏比普通人要执着太多，她入了魔，才会被印记吞噬了所有寿命。”
　　“这也是小说里面写的吗？”
　　“我自己猜的，你觉得我用这个设定去写网文怎么样，会不会火？”


第28章 误解
　　河岸边，孔明灯一盏一盏的升起，浮游在夜风中。
　　唐不甜的眼眸中，也带上了一点橘红的光。
　　她说：“我不看网文。”
　　“那你平时没有课的时候会做什么？逛街？看剧？”
　　“修炼。”
　　姜游向前走去，他们走下石桥。
　　“后面你准备怎么做？”唐不甜问。
　　“那个毛毛，丸子的所谓的经纪人，我有她的微信号和手机号，你应该能拿到她的资料吧？”
　　唐不甜犹豫了一下，她点了点头。
　　“先看看能查出什么吧。”
　　“好，”唐不甜抿了抿嘴，“耙子的账务有问题。”
　　姜游侧身看着唐不甜，等着她继续向下说。
　　“刘勇说他在六年前认识了一个高人，在高人的指导下，他把耙子逐渐做大。他撞破了高人的秘密，要挟下，高人把功法交给他，他召唤出一只鬼仆。”
　　“然后呢？”
　　“那个鬼仆，它实质上，并不受刘勇驱使，它的主人另有其人。”
　　“很有意思。”
　　他们走到了文化街中央的广场上，一个歌手坐在广场的中间，拿着一把吉他自弹自唱着，歌声深沉动情。
　　他们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唐不甜看着姜游的侧脸。
　　谈不上好看，也谈不上难看，普通得好像每条路上都能撞见好几个。
　　姜游察觉到了唐不甜的视线，“盯着我看做什么？”
　　唐不甜收回了视线。
　　“文峰公园就在后面，要进去走走吗？”姜游问。
　　“没有关门吗？”
　　“有条小路可以绕进去。”
　　“好。”
　　他们沿着广场的边缘向文化街外走去。
　　越向偏僻处靠近，路上行人就越少。
　　拐入小路。
　　唐不甜突然说：“你很镇定。”
　　“是吗？”
　　“没有真正的情绪波动，像戴着一个假面具。”
　　姜游低头看了唐不甜一眼，他看到了她右手握紧着木刀。
　　“我以为我已经通过组织的考察了。”
　　“那个鬼仆，最后消失的方向，指向文化街。”
　　“你怀疑我？”姜游停下了脚步。
　　云层遮蔽了月亮。
　　一辆汽车驶过，车灯的光穿过树叶的罅隙，在唐不甜的脸上一晃而过。
　　刀身轻微的颤抖。
　　唐不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接着她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姜游向后退了一步。
　　唐不甜张开手指，木刀向姜游飞去。
　　姜游朝右边跳了一下，避开了木刀。
　　“唐警官，第一，抓人要讲证据，第二呢，你这个是动私刑了你知不知道，我会投诉的，实名投诉。”
　　木刀追在他的身后。
　　姜游看似狼狈的左挪右移躲避着木刀的追击，木刀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树叶在地面上的阴影不断的变大，逐渐连成了一片。
　　静寂。
　　远处缥缈的歌声，时不时经过的车声，风声还有枝叶晃动撞击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
　　绝对的静寂。
　　黑色的发丝从阴影中钻出，碰触在唐不甜的鞋面上，静静地向上交织与缠绕。
　　唐不甜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伸出手，木刀飞回到她的手中。
　　她右手持刀，刀尖在地面上划过，缠绕在在她腿上的发丝瞬间消散成烟。
　　长发无风自动。
　　她看着姜游。
　　半空中，传来凄厉的女人哭泣的声音。
　　鬼哭的声音。
　　地面上的黑发，变成了一只只黑色的，柔弱无骨的手，抓着唐不甜和姜游的脚腕，将他们一点一点的向下拉去。
　　暗光浮动在刀面上。
　　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圈。
　　圆圈中的手和发丝燃烧着。
　　她听到了冷笑声，接着，她看到姜游的半个身体已经被拉了下去，他不停的挣扎着，但越是挣扎，下沉的速度就越快。
　　她看着姜游。
　　直到他大半个脑袋都沉默的时候，她才扔出了木刀。
　　木刀向下，随着姜游的身体下沉。
　　他张开嘴。
　　空气，呼吸不到空气。
　　窒息。
　　看不见，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