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屋 (金柜角)

　　一杯咖啡喝完，大脑清醒了起来。
　　“人蠢，和人坏，是两回事是吧？”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池塘边的姜末，“我也挺蠢的，”他站了起来，走回店里把杯子放到厨房水池里，然后拿了挎包向外走去，“我要出去一趟，你要一起吗？”
　　姜末转过身。
　　姜游向他伸出手，姜末走过来，牵住。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向外走去。
　　店门自动关上。
　　落锁。
　　打车去了唐江市肿瘤医院。
　　医院在宁安区。
　　一个小时后，姜游抱着姜末，手里拿着一束粉色的剑兰走进了南空空的病房。
　　三人间。
　　住满了人。
　　一个光着头的，苍白消瘦年轻女人躺在靠阳台的病床上，手中拿着一本土黄色封面的书。
　　她就是南空空。
　　看到姜游进来，她放下了书，她有些疑惑地望着姜游。
　　姜游走到她的床前，“我是姜游，你是南空空吧。”
　　南空空拉了拉嘴角，笑了一下，“我是。”
　　“我在群里看到病房号，刚好就在附近办事，就顺便拐过来了。”
　　“这是你儿子吗？”南空空看着姜末。
　　“是啊。”
　　姜游把姜末放了下来，他把鲜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床头的椅子拉到床边坐下。
　　姜游看着她手中的书，“还在学习？”
　　南空空把书放在枕边，“我觉得它能给我力量，帮助我战胜病魔。”
　　姜游看到了书封上的书名：《女性的力量》
　　“我没看过这本书。”
　　“要进入高级群，成为干部，才能接触到这些材料。它要表达的意思，很多在我每周给你们的书单中，我要求你们阅读的章节部分，都体现的，”说起读书会的事，南空空显得很精神，“你们直接去看这些材料，是理解不了的，要一点一点的学习，还有感悟。”
　　“你加入读书会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就成为干部，真厉害，我觉得我还是不太理解。”
　　“要相信它。”
　　“相信？”
　　“对，”她的表情带上了某种狂热，“三年前，我男朋友和我分手了，那时候我一直在自责，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直到学姐带我进入读书会，我才认识到，现在的社会中充斥了男人的阴谋。”
　　“阴谋？”
　　“刻意打压女性，贬低女性的价值。”
　　“没有吧，我觉得现在女人地位比男人高多了，商家都说了，男人的消费能力还不如一条狗。”
　　“不，你还要继续学，”南空空的语气激动了起来，“等你接触到了，你就明白了。”
　　姜游身体稍稍前倾，他看着南空空的眼睛，“你祈求了什么？”
　　“我，我……”
　　泪水突然从她的眼眶中落下。
　　姜游看到她的生命力在快速的流逝。
　　姜游稍稍坐正，“还是强求了什么？”
　　“什么？”南空空转过头，她看到姜游眼中的同情，她突然感觉到了愤怒，“你在说什么？”
　　一个穿着深红色棉袄，头发花白的女人走进病房。
　　她是南空空的妈妈郑英。
　　她的动作很迟缓，神态沉重而疲惫。
　　她问：“怎么了，小南”
　　“妈，他是我读书会的朋友。”南空空用手擦了擦眼泪，“他是来看我的。”
　　郑英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花。
　　姜游站了起来，“阿姨。”
　　“谢谢你来看小南。”
　　“阿姨你坐。”姜游让开了位置。
　　郑英坐了下来，“你是唐江人？”
　　“对的，你们从哪里过来的？”姜游问
　　“从金宁过来的。她的一个朋友，也是网上的，在这里当护士，说这里医疗条件好，我们就过来了。”
　　“唐江是好一点。”
　　郑英沉默了一下。
　　“你孩子几岁了？”她看着姜末问。
　　“六岁了。”
　　“要读小学了。”
　　“是啊。”
　　和郑英聊了几句后，姜游和南空空道别，他抱着姜末走出了病房，走到护士站的时候，一个护士走到他面前，“你是读书会的吧？”
　　“是的，我是姜游，你是？”
　　“我就是姗姗，”她陪着他向电梯方向走去，“早上也有人来看小南。”
　　“她情况怎么样？”姜游问。
　　“很不乐观，小南她特别要强，工作起来很拼，吃饭一直不规律，原本以为只是胃炎，没想到一查查出来……”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广告的。”
　　“很辛苦啊。”
　　姗姗把姜游送到了电梯口。
　　“如果有用的上我的地方，你微信上找我。”姜游说。
　　“好的。”


第152章 坑位
　　离开肿瘤医院后，姜游看了看时间，快到四点了，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想着很久没去单位了，医院距离公安局大概三四公里，于是他找了辆出租车，四个轮子一下子便滚到了唐江市公安局。
　　抱着姜末坐电梯上楼，推开特别科的门。
　　孙宇在，唐不甜也在。
　　办公室的布置发生了一些变化，加了几张桌子，其中两张桌子上，放上了电脑。
　　看到姜游进来，唐不甜和孙宇都有些惊讶。
　　“刚好在宁安区，就过来看看。”姜游解释道。他放下姜末，转身关上了门
　　孙宇看到了姜末。
　　“姜末，”他走出座位，走到姜末面前蹲下，笑着问：“还认不认得我？我是孙叔叔。”
　　孙宇伸手想要去摸姜末的头发，姜末后退一步躲开了。
　　“认得呢，”姜游找了个椅子坐下，“他记性可好了。”
　　“还不愿意说话吗？”
　　“可能需要一个契机吧，”姜游转头看着唐不甜，“下午没课？”
　　“逃了。”唐不甜面色坦然。
　　“我那个读书会，群主得癌症了，刚才我去看了她。”
　　“肿瘤医院？”孙宇侧过头问。
　　姜游点了点头，“从金宁过来的，她妈妈陪着她，不知道医保能报多少。”
　　“癌症吗？”
　　“是啊，胃癌，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现在胃癌的五年生存率很高，年轻的话……”
　　“她做了交易。”唐不甜打断了孙宇的话。
　　孙宇在特别科干了半年，看了不少案卷，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他站了起来，叹了口气，“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平时去道观去寺庙求神拜佛就没事？”
　　唐不甜看着姜游。
　　“体制内，安稳，工资按时发，福利好，社会地位高，你乐意为了每月多赚两百块钱去违法乱纪吗？”
　　孙宇摇了摇头，“不愿意。”
　　“就这个意思么，”姜游看着姜末走到窗台前，“说起来，明天要发工资了，我准备好好给他过个生日。”
　　“几号？”
　　“23号，到时候来我店里吃蛋糕吧。”姜游向孙宇和唐不甜发出了邀请。
　　“晚上吗？”
　　“下班后过来好了。”
　　“行！”孙宇同意了。
　　咚咚咚。
　　敲门声。
　　“进来。”唐不甜说。
　　门开了，钟琇探了半个身子进来，他说：“孙宇，麻烦你来一下。”
　　钟琇看到了姜游，他用眼神和姜游打了个招呼。
　　“好的，马上，”孙宇站了起来，他跟着钟琇走出了办公室。
　　门再次关上后，唐不甜问：“能救吗？”
　　“就剩点尾款了，抢生意也要讲究基本法的，你想到了夏夏？”
　　“嗯。”唐不甜的眼神暗了暗。
　　“她和夏夏不一样，夏夏很纯粹，”姜游弯下身，从办公桌底下的箱子中摸出了一罐凉茶，打开喝了一口，“今天见到的一个小护士，挺可爱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现在是我那群的群主，我试试过两天去医院的时候，能不能把她约出来。”
　　“你想做什么？”
　　“深入学习读书会的精神。”
　　“我把神像的照片发给了技术部。”
　　“你不是不管了么？”
　　“我不查。我只是报备。”
　　姜游往前坐了坐，他看着唐不甜的脸，“一个萝卜一个坑。”
　　“然后呢？”
　　“先来的人，占坑容易，都挑好的坑占，后来的人，要么站队精准，一群人哗啦啦的把另一群人从坑里赶走，要么特别优秀，优秀到就算不给坑自己都能挖个坑蹲着，剩下的人呢，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被限制在规章制度里，”姜游换了个坐姿，“一个人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到退休，能干四五十年，能活活熬死三代人呢。”
　　姜末拉了个椅子，站了上去了，手指在窗上划着。
　　唐不甜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体制内的能往体制外跑，大公司升不上去的，能跳去小公司，或者自己创业。那如果有一个系统，坑数是固定的，都被占满了，并且萝卜都成了精，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想要进这个系统，该怎么办？”
　　唐不甜的眼神认真了起来。
　　“建国后不能成精，当然也不能成神，”姜游拿起桌上的一本本子，和一只笔，他撕下了一张纸，在上面画出五片扭曲的花瓣构成的图案，“我上次麻烦你查过，这个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