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灵 (弹指笑东风)

　　如果现在有人能从外面看到关昊的意识世界，就会发现那个跟关昊长的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的精神小人正双目无神的站在那里，而莲花座下那一条根茎尖锐的顶端，已经探到了精神小人的头顶上，根茎一点点地往下扎，眼看着就要扎进天灵盖里。而根茎上那些触角则开始疯狂地蠕动，显然已经兴奋到了极点。
　　嗤！就在莲座根茎刚刚碰触到关昊头皮，尖端的几枚触角如同吸盘一样吸附在他头顶上的时候，灼烧的声音突然出现。
　　一盏满身斑驳的古灯横空杀出，灯芯上的火苗正好烧在延伸过来的根茎正中央处，长长的根茎顷刻间断成了两端，靠近关昊的半段根茎疯狂扭动起来，其上的触角则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往外突着，似乎是想脱离这半段根茎。火焰在根茎上燃烧，大有星火燎原之势，靠近关昊的半段根茎短短一瞬间变成了一堆灰烬，又化成一个个肉眼不可见的光点往四周逃去。
　　连接着莲座的半段根茎，在被火焰灼烧的一刹那，就开始疯狂的收缩，想要把根缩回去。然而依附在它之上的那一点火焰却不依不饶，不断地烧着，随着根茎的回缩瞬间扑上了莲座。
　　轰！原本的一点星火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整个莲座都跟着猛烈灼烧起来，而盘坐在莲座上的那一尊佛祖法相也同样遭受了大火的炙烤，拈花微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金身最后被火焰融化，消失在了关昊的意识世界里。
　　佛祖法相消失，关昊回神，原本充斥着耳朵的那些诵经声不见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正对的就是八臂佛陀像那双在他看来充满了怨毒的眼睛。
　　“当啷！”清脆的声响在此处听来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悦耳，却是佛陀一手中拿着的那本经书竟然从它的手中掉了下来。看到这一幕，关昊心中涌出怪异的想法，这东西受到了重创！
　　“是时天人，遇值经法，普得济度。全其本年，无有中伤，倾土归仰，咸行善心，不杀不害，不嫉不妒，不淫不盗，不贪不欲，不憎不缀，言无华绮，口无恶声……”
　　小道士口吐真言，本该如同暮云的《度人经》从他嘴中吐出，竟充满了轻盈的味道，如同被破晓的第一缕光芒缠绕的薄雾，悠然起落，不拘一格。
　　在佛陀手中那本经书掉落后不久，小道士的诵读慢慢中断，睁开的眼睛里还缠着一些迷茫，跟着精光一闪，把那一丝迷惘驱散，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无量了个天尊！老郑你没事？”转头看到跟没事人一样的关昊，小道士嘴里怪叫一声，不可思议的说道：“这不科学啊，你怎么会比我回神还快！”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浮现出一些忌惮，刚刚碰到的情况有多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不是恪守着的最后一丝清明以《度人经》应对，恐怕他今后的职业就不是一个道士，而是要变成和尚了。
　　关昊见这货终于睁眼了，正想关心一下他现在的状况，听到这话就立刻想揍他。“妈的，怎么说话呢，巴不得老子有事？”这也是给逼急了，连老子都从嘴里蹦了出来，说起来这还是以往留下的某些习惯在作怪，按照原本行当里的那个规矩，一旦开始做事，有些情况就要忌口，否则没有的祸事也有可能给招来。
　　“得！我说错话了，认罚，认罚！”小道士也是瞬间想起了这茬，立刻讪笑着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两下。
　　咻！突然之间微不可察的响动，还是没能瞒过关昊的耳朵，顾不上跟小道士斗嘴，他的目光迅速循着响动追去，只看到一道残影突然从眼前掠过，消失在了楼梯的玄关处。却是那一尊佛陀像，这次竟然直接在两人眼皮底下消失了。
　　“妈的，这玩意还真能自己跑？”小道士也是一愣，刚刚的残影他也看到了，佛陀像的速度快的有些过分，但这次终归不是无迹可寻。
　　关昊轻轻点头，之前他们根本就捕捉不到佛陀像的移动痕迹，而这次却看到了更是发现佛陀像是在主动遁逃一般。这就更加印证了他刚刚的猜测，那本经书的掉落似乎是对那玩意造成了重创，不然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跟小道士瞎掰了两句刚刚格子碰到的状况，关昊这才觉得心有余悸，前头三次佛像的威胁虽然来的凶猛，单都是从外部入手，两人有的是办法抵抗。却没有想到，到了这第四层，竟然碰到了这样一种直接针对人精神的侵袭，如果不是在关键时刻那一盏古灯突然出现解围，他甚至不敢去猜测被那条根茎植入身体之后的结果。
　　不过走到这第四层，关昊突然之间对身体中的两种力量有了新的认知。那莫名出现的灰色力量好像是阴物天生的克星，把需要阴气滋养的很多东西吃的死死的，而祭祀的力量却似乎是专门针对某些怪异的东西而生的一般，能克制佛门的很多东西，他在这一刻甚至做出了大胆的猜测，祭祀的力量正好克制的是由人的信仰而来的东西。
　　就像刚刚碰到的那种状况，存在于身体中的灰色力量完全没有半点用处，甚至好像是天生被压制一样进入了一种死寂的状态，唯有祭祀在暴动，在主动的护佑他不被侵蚀。
　　“戒棍，镜子，降魔杵，经书……这些东西都是那玩意手里拿着的东西，如果我猜的没错，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佛珠或者那盏灯了。”关昊对小道士说着。
　　两人上到了第五层，不过还没有走上最后一个台阶，关昊把自己的想法跟小道士商量了一下，小道士表示赞同。这样的规律是显而易见的，那一串念珠跟宝灯，正是八臂佛陀最张扬的那两只手拿着的东西，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有什么用处。
　　失去了经书，显得比之前更加怪异的佛陀像，已经在第五层等着他们。两人盯着距离他们已经不过三米的佛像，神色都是微微有些凝重。一些东西跟之前相比，还是发生了些变化，香案上的白色纸钱好似被移动过，而原本断落在桌上的一小段青香，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哗啦啦！突然间一张纸钱好似被清风吹动，从桌案上盘旋而起，迎着关昊跟小道士的脸慢悠悠飘了过来。两人小心戒备着，却不想那一张纸钱飞到中途，忽然如同天女散花一样的变成了无数张，一股脑地朝着两人铺天盖地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小道士皱眉，旋即变戏法一样的手上燃起了一簇火焰，挥手一扬，两人面前出现了一团虚火，迎着飘过来的纸钱撞去。


第55章 我看不懂这事情了
　　还真别说，这火烧纸钱有奇效，再诡异的纸碰到阳火，也逃不了被焚烧成灰烬的结局。除了寥寥几张纸钱似乎是被热浪给冲回去之外，剩下的那些全部都变成了飞灰，只是转瞬间就消失了，又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跟着又是“咻！”地一声，那尊佛像竟然再次在两人眼皮底下遁逃，丝毫也没有停留的意思，这让接下来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关昊跟小道士都错愕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跟剧本写的……不是，是跟之前猜想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啊！原本到这第五层，应该是念珠或者宝灯施为的时候，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那在香案上并不怎么起眼的纸钱，还是这么容易就让他们两人破局的纸钱？这好像不管怎么讲，都有些说不过去。
　　“这就完了？”小道士惊愕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他不但在这第五层往前走了一步，还来来回回上上下下跳了好半天，却还是没碰到什么东西的侵袭，似乎这第五层，就是这样了。
　　关昊闻言摇头，他敢肯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是面前发生的这究竟算是什么情况，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我看不懂这事情了。”
　　看着关昊摇头表示自己也看不懂，他苦笑一声。
　　“我记得你们道门，跟佛门都有一样的说法，叫什么五为小关，过五如登天？”关昊问小道士，他越想越觉得费解极了，就算是那尊佛陀像真的遭受了重创，在第五层也不应该这样简简单单，甚至还不如前面四层来的凶险。
　　小道士说道：“是有这种说法，所以我看不懂了，五在道家是区分仙凡的关口，在佛门差不多也是一样的，具体到佛塔上，上次道爷我在这一层差点把命送了。”
　　“你上次来，这第五层碰到什么事情了？”小道士一句话让关昊惊奇，他只知道上次这货被几个厉害的和尚给堵了惨遭围殴，却并没有具体的问佛塔里的事情。
　　小道士的脸抽了两下，这不愉快的回忆除非必要他是真不想说。“原本有一个老的不成样子的和尚在第五层守塔……”
　　听着小道士将当时的情况说完，关昊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根据他所说的，这第五层原本是有人守着的，大悲寺里一个辈分高得吓人的老和尚在这里坐苦禅。小道士当时连夜潜入，在过第五层的时候，只是跟那个老和尚对视了一眼，结果差点心神失守自杀在这里。也亏得老和尚正在坐苦禅不能起身，不然这货估计也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很多人都常常说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怎样，而事实上，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的确很多人能用眼神杀人。小道士说的这件事情让关昊啧啧称奇之余，也多了几分警惕。他猛然发现自己对佛门的一些认知陷入了某种误区里，这些和尚，最厉害的不是那些佛门的术与法，而是精神。一群把虐待自己当家常便饭，甚至用虐待自己来求得大道的变态，精神世界得是怎样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