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灵 (弹指笑东风)

　　看了看小老头，看了看老老头，又看了看两个站在那里已经变得有些目瞪口呆的成仙坪的汉子，关昊耸耸肩膀，神情中带着些无奈，人家这已经摆明了不会让他进去成仙坪，而有老老头这样一个大高手站着这里，自己又不可能当真硬闯。
　　“您是一位值得尊重的长辈，不像某些人为老不尊。我今天也只是代表我自己而来，并非是代表楚家寨子，也不用让你们大少去找我了，我可能很快就会离开……”关昊转身而走，又疲懒地挥了挥手，再次把那个跟他动手的老头气了个半死。
　　看着那个已经变得越来越远的年轻背影，小老头对自己称之为大哥的老人说道：“大哥，这小子，就是楚家宅子的那个年轻人吗？”
　　老人摇了摇头，他仍然十分认真仔细的看着关昊那几乎已经变得模糊的身影，说道：“那个孩子我见过，不是他，不过楚家寨子那边，我还真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年轻人。”
　　“既然不是那个人，您为什么不让大少出来见他？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是应该狠狠教训一顿，才能让他知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老头神情激动的对自己大哥说道。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今天不用守在这里了。”老人听到这话，扭头对旁边的两个男人说道，二人听到族老的话，忙不迭点头而走。开玩笑，自己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如果不是今天轮到了他们两个，谁有兴趣整天的守在这里，所以他俩走得是眉开眼笑，不一会就已经消失在两个老人的视线里。
　　“老七。”老人这时候才轻轻叫了小老头一声，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小老头疑惑的看向自家这位看上去真的已经很老的大哥。
　　啪！清脆之极的耳光打在小老头脸上，于是小老头瞬间懵了，他捂着自己脸上出现的那个无比清晰的巴掌印，“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七，收起你那一点小聪明，这一巴掌是念在你我多年的兄弟情分，之前的一切暂且勾销。你记住了，没有人是傻子，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掺和宗祠里的那些事情，那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你埋了。”老人看着小老头，目光无比凌厉，“大少就是大少，永远没有第二个人能替代，这里面的干系你担不起，明白了？”
　　小老头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到老人离开了，才张嘴把原本所剩不多的牙齿吐了一颗出来。他看着老人离去的方向，眼睛里的惶恐终于慢慢变成了一种怨毒，冷笑着自语道：“是，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了……”
　　小老头也离开了，成仙坪入口这块便显得寂静空旷了起来，如果不是地上那一颗带血的牙齿还在，几乎会让人误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决定好了？”老族长站在楚家寨子入口那块巨石旁的路上，认真的看着刚刚从成仙坪归来的关昊。他这个问题问得非常突兀，但关昊能明白老族长是在说什么。
　　“总得是要离开的，不是吗？”关昊这时候却变得无比洒脱了，终于做出了这个无比重要的决定，这几个月来压在他心头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东西瞬间消失。人都是这样，在做决定的时候无比艰难，而一个决定一旦做了出来，不论是好是坏，也都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小糯原本还有一个哥哥，如果那孩子还在的话，年岁应该跟你差不多。”老族长突然之间说起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不过这事情关昊却还是第一次听闻，之前在寨子里跟人聊天，大家谈论糯丫头，却从来都没人提到过丫头还有一个哥哥。
　　“那孩子不管做什么，天分都非常高，他的悟性绝对算是你们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成仙坪宗祠里有个十分漂亮的小女娃，她很喜欢那孩子，也算是两情相悦吧，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认为那是天作之合，早早的便给他们订了亲，想把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下来不想出现什么意外……”
　　老族长说一会停一会，关昊十分认真的听着，他还是第一次见老族长身上出现这种伤感的情绪，“小糯的哥哥？既然都跟成仙坪那边结了亲，那咱们寨子跟那边怎么还……”关昊见老族长好像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往下说了，接口问了句，然而话一出口，他就感觉自己的问题真的是有些傻逼，连忙改口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出事了？”
　　“五年前……小糯的父母失踪了，那孩子在一天晚上留下了一封书信，说是要去寻找他们，便也跟着消失在了寨子里，从此再无音讯，怎么找也找不到啊！而成仙坪的那个小女娃，等了那孩子三年，忧思成疾，在两年前的一天因为不堪重负跳崖轻生了，楚家寨子跟成仙坪的梁子也因此结了下来……嘿！看看，人老了就是这样爱叨叨，好好的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赶紧收拾收拾，我去给你安排一辆车……对了，小糯那里你也要跟她说一声。”老族长急忙揉了揉微微泛红的眼睛对关昊说道。
　　“小糯那里自然是要说的，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丫头，不过我记得您之前还说要让我做什么事情的。”关昊扶着老族长往寨子里走去，对老族长说道。
　　“少不了的，时候到了你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不用着急。孩子，我希望你答应我，到时候一定要尽全力去做。”老族长认真叮嘱。
　　关昊应道：“看您说的，只要我能做到，当然会尽全力！还有，您能不能不要弄得这么惨兮兮的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是吧……”


第12章 长安！长安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您旅途辛苦了，本次列车即将到达我们的终点站，西安站，请各位旅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在车厢前门处等候下车，期待我们下次旅行再会……”
　　火车车厢中的广播在一遍遍地响着，原本就有些躁动的车厢里瞬间就变得沸腾了，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座位，从行李架上七手八脚的匆忙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然后开始朝着车门处拥挤，在嗡嗡作响的闲谈声中，偶尔能够听到一些抱怨或者谩骂，各地的方言都有，不算大的车厢，仿佛囊括了人生百态。
　　在所有人都变得忙忙碌碌的时候，一个人如果太安静，就显得跟周围有些格格不入了，而此刻这第九节 车厢中的一个大龄男孩就是这样，他穿着一身看上去有些陈旧的衣服，脚上踩着一双户外运动的登山鞋十分安静的坐在作为上纹丝不动，高高的鼻梁上眼角有些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好似是在沉思什么事情。
　　大龄男孩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思索人生而遇到了困惑的哲学家，只是坐在他周围的几乎所有人都不会这么认为，大家看向这个男孩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因为他保持这个姿势不曾变动，已经太久太久了。
　　“你看那个娃多可怜哟，年纪轻轻看上去就傻了吧唧的，多半是这里有问题。”旁边一个胖大妈小声的跟自己的男人说着，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咱娃虽然念书念得不好，但跟这个娃比起来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你啊，就知足吧，不要整天总是把娃骂来骂去的，小心哪天要是给咱娃骂成这样了，你看我不找你拼命！”
　　“少说两句，你知道个啥！女人家的，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胖大妈的瘦男人瞪了她一眼，看上去他才是家里那个拿得住事的人，因为胖女人在被自己男人训斥后并没有还口，只是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诶！”体形消瘦的中年男人突然叹了口气，又小声对胖大妈说道：“看那孩子的一身衣服，怕是家里很穷，来西安找工作的吧，你去把咱们没有动的那些吃食跟喝的留给那孩子，这样出门在外的很不容易，能省一些是一些，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要不把咱们拆开的那些东西留给他吧？没拆过没动过的……”胖大妈听到自己男人的话显得有些犹豫，他们也只能算是普通人家，并不是什么富门大户。
　　“我说你这女人，叫你去你就去！一点点吃的喝的有什么舍不得？”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的跟胖大妈说道：“男人活的就是一张面皮子跟一点尊严，你把你吃剩的东西留下来算是怎么回事？我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也记得先生拿着书跟我说过男人这辈子不受嗟来之食，你过去把东西放下就走，不准给那孩子什么脸色看。”
　　“好好好！都是你有理，大道理一套接着一套的。”胖大妈撇嘴说着，动作麻利的从身边的行李包中拿出了一个不算很大的塑料袋，她果然很听自己男人的话，把东西放在了关昊面前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就跟着自己男人朝着车门的方向挤去。
　　这一切大男孩当然全都听到了，虽然车厢中很嘈杂胖大妈跟自己的男人说话声音又都很小，但是这些又怎么能瞒过他那无比敏锐的双耳？事实上车厢中现在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是泾渭分明的，他能够清晰的分辨出来什么声音来自于何处哪怕是很微小的，大龄男孩正是关昊。
　　关昊听到这些交谈也只能是苦笑，这段时间想不到想不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就像现在这样，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在某一天自己竟然会落魄到如此地步。看着面前塑料袋里装着的两瓶雪碧跟可口可乐还有麻花之类的一些零食，他其实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愤怒之类的，反而是心中有一些暖流，在路上碰上这样已经极其稀少的好心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一种让人感觉到身心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