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裂缝 (阳龙)

　　“不用……我……我没事儿的！”朱迪回过神来，扭头说了一句，“还是去吧，我也想……去看看他！”
　　“行，那走吧！”母亲点了点头后，就步伐缓慢地扶着朱迪胳膊往街边走。
　　“妈，我爸今年在医院的费用交了吗？快到期了吧？”
　　“你什么脑子啊！他交费得年底呢！”
　　“啊，我忘了……”
　　一路上，朱迪都在套着母亲的话。他想知道父亲什么时间住进精神病院的，但这话又不能直接问。因为他害怕再次接近真相的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晕倒，所以，他只好采取这种办法。
　　但朱迪询问的角度依旧很委婉、很绕，因为他也不清楚，这个“真相”的界限到底在哪儿。
　　抵达精神病院的时候，朱迪大概知道了父亲是在一年之前入的院。而平时来看父亲的就只有母亲一人，平均两三周一次，有的时候可能会更长一些。
　　母子二人进了精神病院，而朱迪则是仔细地打量着精神病院内的环境和陈设。
　　破旧得几乎已经全部生锈的大铁门，四周斑驳并且开始剥落的墙皮，远处宽阔的草地上，不时有佝偻着背独自散步的老人，还有时而穿梭其中的端茶递水的护工。
　　楼房不高，隐约的一角已经挂满了青藤。说起来，不像是太高端的精神病院。但四周勤恳的护工、热情的言语、不时传来的些许欢声笑语，至少让这个想象中冰冷的地方，多少有了些人气。
　　当他看见周遭景象之后，心里突然又泛起一种熟悉感，他觉得自己似乎曾经来过这儿……
　　办公楼里的走廊内，人群嘈杂，有不少双休日过来探望家人的亲属，也有不少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和那些从病号楼里被领出来的精神病人。
　　朱迪一边跟着母亲往前走，一边扭头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随即他突然发现，自己不光对周围的环境有一种熟悉感，并且对周围的人也有这种感觉。但就是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与这帮人见过。
　　“小琴啊，我又来麻烦您了！”
　　就在朱迪陷入思考当中，母亲突然冲着一个精神病院的护士打了声招呼，护士远远的身影一顿，便朝着母亲小跑着过来了。
　　“大娘您过来啦！”护士回头看了朱母一眼，随即笑着说道：“有两周没看见您了！”
　　“恩，最近身体不太好。”母亲笑着说道：“麻烦你，帮我办理一下探视手续！”
　　“好的，没问题！”护士应了一声。
　　朱迪站在母亲身后，双眼打量着低头拿探视手续的护士，突然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还认识我吗？”
　　护士听到这话顿时一愣，随即笑着说道：“你平时不是不爱说话吗？今天怎么跟我贫起来了？”
　　“今儿休假啊？”护士一边低头写着，一边随口问道。
　　“恩。”朱迪应了一声后，就没再吭声。
　　不到两分钟，护士办理好探视手续，随即笑着冲朱母说道：“您在接见室等一下，我去领朱大爷过来！”
　　“好，好，麻烦了！”朱母笑着点头。
　　“妈，您慢点！”朱迪抬头扫了一眼接见室的牌子，随即就步伐缓慢的扶着母亲，拎着东西走了过去。
　　……
　　十几分钟后。
　　母子二人坐在接见室屋内，正在小声交谈时，护士从门外步伐很快的走了进来。
　　“大娘，我刚才去病房楼接朱大爷，但病房那边告诉我说，朱大爷已经被接出医院了！”护士俏脸红润，语气略带一些喘息的说了一句。
　　“接走了？谁接走了！”朱迪蹭的一下站起后，皱眉问了一句。
　　“是一个叫蒋怡的女人。”
　　蒋怡，又是蒋怡！
　　朱迪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小迪啊，这个蒋怡你认不认识？她到底是谁啊？我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是你朋友吗？怎么就把你爸接出院了呢！你爸的病情才刚稳定一点，万一再被外面什么环境刺激一下，有个好歹可怎么是好啊！小琴啊，我家老头子的情况可以出院了么？上次我来的时候，只听医生说他的病情有所好转，但具体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不是还要观察一个月之后才能确定么？”朱母的语速越问越快，甚至有点语无伦次，焦急的情绪溢于言表，就连抓着朱迪的手也不自觉得开始紧了起来。
　　此时的朱迪脑海中在一瞬间爆发出无数的疑问。这个蒋怡到底是谁，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
　　显然母亲也不认识她，那她又为什么要接走自己的父亲呢？她与父亲有关系？还是说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另有所图？一切都理不清头绪，从自己出车祸之后，这个蒋怡就像个谜团一般一直如影随形，与自己车祸之后的生活的错乱状况一般诡异。
　　车祸、蒋怡……蒋怡、车祸……
　　到底有没有联系呢？
　　朱迪越想越觉得混乱，隐约中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被大脑传来的一阵阵刺痛感打乱，越想越迷糊，越想越烦躁。
　　“小迪，小迪！你怎么了？我在问你话呢，你听到没有？”朱母慌乱得摇晃着朱迪的胳膊，将朱迪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朱迪低头看着母亲那慌张的表情，不知怎的就回想起了那天火灾后，在急诊室门口来回踱步的自己。不论是自己的“记忆”真的出现问题，还是母亲确实“死而复生”，在相处了这些天之后，朱迪早已在潜意识中接受了自己母亲就活生生得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事实。而对朱母的情感，也从最初的惧怕，逐渐过渡到了关怀和依恋。所以，朱迪不忍看到母亲担心难过，只好先编造个谎言，安抚母亲。
　　至于之后的事……
　　朱迪心想，这个蒋怡，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妈！你瞅我这记性！这不前一阵子我接了一个医疗的项目，还出国了一段时间吗，在那个项目里，我结识了一位国外特别权威的精神科专家，当时就跟人家聊了一下我爸的情况。刚好人家最近来咱国家做科研指导，再加上爸的病情又比较稳定，可以暂时离院，我就赶紧厚着脸皮去求人家，预约上了一个时间。我这阵子工作比较忙，前几天就拜托了我一个朋友，帮忙送我爸过去了。你看我忙的，连日子都记乱了…”
　　朱迪对着朱母一顿口若悬河得胡编乱造，却还偏偏言之凿凿，有理有据，果然，听了朱迪的解释之后，朱母的神色缓和了很多，从最初的焦躁担忧，变成了对朱迪的嗔怪。
　　“你这孩子，一天都恍恍惚惚的。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害的我刚才数落了人家小琴好半天，多不好。我还没老年痴呆呢，你怎么就不记事儿了！”
　　朱迪一边赔笑听着老人的数落，一边搀扶着母亲向医院外走去，并且脚步在不自觉得加快着。
　　因为之前要安抚朱母，不能表现出着急，然而此时此刻，朱迪的心中用翻江倒海来形容也一点儿不为过。蒋怡这个谜团，如乌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使得朱迪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家，好让他去好好调查调查这个女人。
　　打车回到家后，朱迪先是把已经疲惫的母亲送回房间休息，连外套都来不及脱下，就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书房，并转身反锁上了房门。
　　坐在桌前，朱迪抬手起开电脑后，就陷入了沉思。他一边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一边开始回忆蒋怡这个名字几次出现时的具体细节，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或者突破口。
　　蒋怡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警察从老汪的尸体上找到了关于自己的照片。按照照片的内容来推断，是这个女人雇佣老汪来监视自己的日常生活。可自己并不认识她，应该不存在什么仇怨才对。
　　总不能是要绑架他吧？
　　“我就一平头老百姓，真要绑架我，她不得亏得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朱迪瞬间，被自己的奇葩脑洞逗笑了…
　　再来，就是那个写着“不要接近蒋怡”的快递，这分明是一个警告。可问题是，自己都不认识这个蒋怡，又怎么会主动去接近她呢？难道，自己应该认识她？而写这个警告的人，又是谁呢？
　　最后，就是这个蒋怡神通广大的接走了朱父，目的不明。到现在为止，不管是朱迪还是朱母，并未接到什么勒索电话，那就应该可以排除绑架的可能性。可如果真的是朱父认识的女人，那么前两点又根本说不通……
　　想到这儿，朱迪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死胡同，每条胡同看起来都像是康庄大道，可偏偏在尽头挂着个明晃晃的大牌子，上书四个大字：毫无头绪。
　　朱迪反复看着自己在纸上写下的线索：监视-不认识/可能认识-有所图，这几个字，最后，把可能性放在了，或许是商业竞争对手上。
　　想到这里，朱迪立刻打开了自己的工作邮箱，在成百上千的邮件中搜索着“蒋怡”这两个字。然而，连有可能被屏蔽到垃圾箱的邮件都找完之后，却依旧一无所获。
　　随后，朱迪又将随身携带的工作U盘插入到电脑中，一边用关键字检索，一边一个文档又一个文档的挨个查找，甚至连隐藏文件都不放过，生怕有所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