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邪 (伍一书)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有些头疼。
　　“先别讨论这个了，把王大全这场祸熬过去再说吧。”我无奈且心烦的说道。
　　二狗子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而是脸色忽然一变，抬手指向村道远处那无尽的黑暗，声音微微发颤的说：“好像来了，北哥，你看！”


第133章 百尸夜行
　　听到二狗子说有什么东西来了，我内心一震，忙从法器桌上跳下，顺着二狗子所指望去。
　　其实不需要二狗子为我指明，我也不需要刻意的去关注某一个方向，我只需要站在数米高的法台上向远处看，就能够非常清晰的看到，无论是土道上，还是荒草地中，乃至农田里，都有非常大量的人影借着漆黑夜色的掩护，在向着我们这边围拢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
　　我看到这一幕，神经立刻紧绷，忽然听到二狗子在我后面低声数数，惹的我心烦不已，回身怒问：“你数什么呢？贴着我耳朵边数什么数啊？”
　　二狗子神色惊慌的道：“我数数有多少只僵尸。”
　　“多少只？”
　　“数不过来啊，要不我再数数？”二狗子急道。
　　我听他这话，看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我俩商量的是今晚主要由他来做法，我因为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只给他打打下手，当个替补。可他这表现，完全让我不敢让他挑重担。
　　“啪！”
　　我照着他的脑门拍了一下，怒道：“你能不能给我正常点？全村人的命现在可都在咱俩身上背着呢，你这样子怎么主持法事？”
　　二狗子揉着脑门，哭丧着脸道：“北哥，我……我想尿尿……”
　　其实也不怪二狗子害怕，虽说他胆子偏小，但更为关键的是，周围出现的僵尸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想数都数不过来，一眼望去一片连成一片，而且看样子好像它们后方那黑暗之中仍隐藏了非常大量的僵尸，很有可能数量达到上百，甚至更多。
　　我心中无奈叹了口气，让如此状态的二狗子担上那么多人命，我确实有些不放心，于是道：“算了，今晚我来主持法事，你给我打好下手。”
　　随着那无数人影越来越近，我已经能够听到摄魂铃的声音，还有铜锣声以及敲鼓声，听起来杂乱，很让人心烦气乱，但实际好似自有节拍。
　　紧接着，三个走在最前面的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在微弱光亮的映衬下，我认出，跳动行走的是身穿红色道袍的王三全的尸体，它双手向前平伸，手中拎着摄魂铃，正在不停摇动；在他的旁边，也就是那三人走在最中间的那人，是身穿黑色道袍的王大全，他手中拎着一只神鼓，边走边用赶尸棍敲鼓面，身后背着一根招魂幡，幡上笔走龙蛇的写着认不出是什么字的祭文；而在王大全的身边，是哆哆嗦嗦的老魏，他手中拎着一只铜锣，每走几步敲一下，每敲一下都剧烈颤抖一下，好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在他们之后，密密麻麻的尸体包围而来，跳动而行，有的是干尸，有的严重腐烂，也有的好像刚死不久……
　　所有僵尸的头上都贴着黄色辰州符，双手平举，浑身僵硬，模样又是恶心又是恐怖。
　　“北哥，后面还有！”二狗子焦急的拍着我的后背喊道。
　　我回身一看，果然看到有很多的僵尸正从村尾的打麦场方向过来。
　　说句实在话，看到此情此景，我也感觉瘆的慌，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微微战栗。
　　虽然我想到气急败坏的王大全有可能在今夜对沈家村动用他最强的手段，但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弄出来如此多的僵尸，即使我和二狗子掌握了爷爷那本书上所教的法事，但此时仍感到底气不足。
　　如此多的僵尸，除非把整个沈家村给烧了，才有可能把它们全都给灭掉吧？我越是这样想，越感到不安。
　　王大全来到距离法台十数米的位置忽然停了下来，并抬起了一只手，示意老魏也停下。
　　随着鼓声停下，铜锣歇止，摄魂铃音落，那令人看得头皮发麻的大量僵尸终于都停了下来。
　　王大全眯眼抬头往法台上看，视线与我的目光碰撞到一起，使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嗅不到的火药味儿。
　　无数僵尸笔直立于四面八方，任凭狂暴夜风鼓动它们的衣衫和枯草似的头发，并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
　　“没想到你还活着，而且还活蹦乱跳的，真是让我感到意外。”王大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显愤怒，不显惊愕，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给人感觉并不像他没有想到，反而好似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般。
　　我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尽力让自己恢复镇定，然后手扶法台栏杆道：“你不死，我怎么舍得死？”
　　二狗子在后面很不合时宜的拉了我一把，低声道：“北哥，栏杆不结实，不要扶，小心掉下去。”
　　我恼火的白了他一眼，收回双手站直身子，向下俯视王大全，视线丝毫不躲闪。
　　先不管能不能真的打过他，气场上我绝对不能输。不，是一定要打过他，我一定不能输，因为沈家村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与我朝夕相处的人们，那些始终视我为亲人的乡亲们还在各自家中等待着明日升起的太阳。他们从不间断用汗水铸就希望，他们与人为善，横祸与惨死绝对不应该是他们的命运，也必然不应该是我和二狗子的命运。
　　王大全阴沉着脸盯着我看了多久就沉默了多久，再开口，竟是发出瘆人的干笑声。
　　我皱眉看着他那疯癫的样子，看着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看着他那满身的血污，看着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加上他身旁那已经死去十年都无法安歇的王三全，忽然觉得他挺可怜的。
　　使他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并不是麻阳子，更不是我，是他那偏激的性格，是仇恨，也或者说，是他的命运。
　　麻阳子说，命由天注定，人力无法更改。那么，我的命运究竟是怎样的？如果是重复爷爷走过的路，那我怎样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怎样才能改变整个沈家村的命运？
　　在这大战即将打响之际，在王大全刺耳的干笑声中，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惘然，但紧接着又前所未有的坚决。
　　人这一生有太多的问题，怎样想都想不过来，我能做的，就是抓紧当下，先做好眼前事。等这一切都平息下来，在夜的寂静中再去思考那些酸里酸气的问题吧。
　　我盯着狂笑的王大全，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王大全，你笑的这么难听，还没完没了的，不累吗？从你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你到底打不打？我很忙，没空陪你在这耗着！”


第134章 双尸攀法台
　　王大全被我一声呼喊打断了狂笑，再看向我时，双眼所射出的光芒，竟好似有了炽热高温般，让我只是与他对视，就浑身不受控制的开始出汗。
　　他咬牙挤出一丝狞笑，唇齿轻启，语气发狠的道：“你以为手里有法宝，只打退了我一次，自己就真的能打赢我，活下去？”
　　十几个小时前他在差点取我性命时，吃了茧炁玺的苦头，估计他仍心有余悸。如果他知道我的茧炁玺二十四小时只能用一次，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他肯定后悔当时仓皇逃走，放弃了取我性命的机会。
　　他继续道：“你以为搭了这么一个破烂法台，就有本事能够打得过这上百只畜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法台上，似乎想要看清楚我这上面的布置，但从他所在的角度，估计只能看到一张方桌和八个灯盏。
　　“也好，”他再次开口道：“反正此时距离天亮还早，我先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牌，能让你这么嚣张。我慢慢陪你玩！”
　　说完，他从背后取下那根招魂幡，将之用力破开地面，迎风而立。夜风将幡吹得飘动，如我身前桌上的令旗一般，只不过透着一股邪气，只是看着就很让人不舒服。
　　插立好招魂幡的瞬间，那上百具僵尸“唰”的一声，整齐划一的将平伸在身前的双臂放下，置于身体两侧，场面非常壮观。
　　二狗子低声嘀咕道：“我怎么感觉，咱们要对抗的是一个军队？”
　　我皱眉咬牙道：“不过就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僵尸，真不知道那王大全又要耍什么把戏，咱们都提防着点。”
　　正说着，只见那王大全插好招魂幡之后，转身走到王三全旁边，从王三全手中取下摄魂铃。他抬起手臂，“叮叮当当”的摇响摄魂铃。
　　在透着邪气的清脆铃声中，两具身披破损道袍，面部严重腐烂的尸体，从僵尸群中先后跃出，在僵尸与僵尸之间的缝隙中交错蹦跳，带着头顶被风吹动的辰州符，来到了王大全的身前数米的法台之下。
　　老魏那样子好像是真的很害怕，当那两具尸体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吓得抱头趴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看一眼。
　　“妈的，他这是又要耍什么把戏？”二狗子神色惊慌的小声嘀咕道。
　　我冲二狗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回身继续看向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