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诡事 (一勺蛋炒饭)

沉默……

空气有几秒钟的死寂。

随后，张红艳“啊！”的一声尖叫，又惊又喜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像筛糠一样冲着王大川抖啊抖，脸冲向一边，像是在和什么人说着什么，嘴唇哆哆嗦嗦地：“他……他他他……”

“妈，我醒了。”王大川伸出手，抓住张红艳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有些虚弱。

只是在抓住妈妈布满老茧的手的那一刻，心里十足的踏实。

王大川扭头，只见一向严厉苛责的爸爸也是一副难掩激动的样子，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在爸爸王方刚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青灰色大长袍，戴着黑色斗篷帽的人。

“刘天师，真的，谢谢你，太谢谢你了！”爸爸转身和这个穿着打扮不伦不类的男人握手，眼中的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天师？

这年头还真有人能称的起“天师”二字？

王大川满心狐疑着，只听妈妈也接口道：“是啊，刘天师。我和孩儿他爸真是对你感激不尽……大川，快谢谢刘天师，多亏了他，你才能活过来，要不然啊……”

王大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双透露着几分灵气的眼睛眨了眨。脑海中那些有关鬼市和柳乙黛的回忆尽数拼凑起来……

他才不相信是靠这个什么刘天师醒过来的。

明明是他差点死在柳乙黛的手里、又靠自己死而复生的……

王大川的眼珠子骨碌骨碌直转，这个有几分小机灵的样子和方才在床上躺尸一般死气沉沉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直到妈妈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王大川才不紧不慢地用胳膊肘支撑起上半身，坐在炕上朝着“刘天师”点头致谢：“谢谢您了，刘天师。”

只见刘天师一副自命不凡的嘴脸，装模作样地端起了架子：“啊，这个啊，不用谢。这是老道应该做的。”

毕竟王方刚给的钱可不少啊！

刘天师在心里偷着乐：原本他装神弄鬼的围着炕头念叨了一通，然而炕上的王大川却没有任何动静。就在他刚要对王方刚表示“他的儿子已经遁入魔道并且老道我无力乏术”的时候，没想到王大川竟然给醒了。

哈哈，天公作美啊。

钱已到手，这“天师”的名声估计也会很快传遍黄岭村，刘天师心里岂不是美滋滋。

王大川盯着刘天师眼睛里掩盖不住的得意，想着一般人遇到这种“灵异事件”的通用套路，故意挠了挠头，有些傻兮兮地问道：“爸，妈，我是怎么了呀？”

王方刚和张红艳的目光齐齐落在刘天师身上。

这就该刘天师闪耀登场了。

只见刘天师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假装思索一番，随后沉吟道：“嗯……你，被妖魔鬼怪附了身，那鬼怪要拿走你的元神，人有三魂七魄，你的小命方才就在一线之间。不过，老道已经做法念咒，那道行不足五百年的小妖已经被我赶跑了。”

张红艳不能更认同的拼命点着头。

王大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一咧，露出憨憨的笑容：“那，刘天师，是什么样的鬼要害我啊？”

“是一只在太白山上修炼百年的狐狸精！”

噗……王大川憋出内伤。

是谁给刘天师这么大的自信和勇气？能这样说谎不带草稿、脸不红心不跳的扯什么狐狸精？

“那她为什么要害我啊？”王大川倒起了调戏调戏刘天师的念头。

“咳咳。”刘天师清了清嗓子，可能脑容量不够了，一边在屋子里踱步一边低着头思索着，“这个……哦，是因为你身上的阳刚之气十分强烈，刚刚我再给你把脉疏通筋络的时候便有所察觉……不过呢，那些鬼怪一向害怕重阳之人，他们抓你，也是为了吸食你的精气。鬼属阴，他们要生存，要阴阳平衡，便会吸食活人的精气。”

看着刘天师一本正经的样子，王大川配合的点了点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阳刚之气？似乎柳乙黛也说过他的阳气十分旺盛。

也因此，那个藏阳镜才会有那般强大的威力。

等等！

藏阳镜！

王大川的心里猛然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除了打着补丁的衣服之外，什么都没有。

王大川又徒然松了一口气，心里顿时百感交集——他好像还沉溺于那场说不清是梦境还是幻境之中，还在想着如果丢了藏阳镜会被那群饿鬼分食。

“大川，怎么了？”张红艳看到儿子异常的反应，不由得关心问道。

“没事。妈。”王大川笑了一下，收回遐想，随后对刘天师问道，“刘天师，那你帮我看看，我的精气有没有被那个狐狸精吸走啊。”

“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张红艳责备地瞪了王大川一眼，对他这样“自我诅咒”很是不满。

王大川冲张红艳傻呵呵的笑了一下，让她放心。

只听刘天师说道：“通过你的筋络，我已经镇住了那只猫……狐狸精，刚刚看你醒来的时候，天庭饱满，意气风发，双眼炯炯有神，头发黑泽亮丽，应是精气无损之相，不过，方才见你偶然失魂，可能你的灵魂有一丝被惊扰，不过算不得什么大碍。”

很久没听人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王大川心里暗暗想着，想来他在陈长青面前吹牛皮的本事在这个“刘天师”面前也是自行惭愧啊。

“刘天师，那我儿子以后还会不会被那只狐狸精纠缠？”王方刚又抛出一个问题。

“只要按时按量服用我配制的五钱虫草，就可以镇住他的灵魂，增强他的体质，使鬼怪不再近身。”

刘天师这样说着，王大川才看见桌子上撂着几包药材。

真是厉害了，人都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先把镇魂的药开出来了。

什么天师，舔屎还差不多。

王大川按捺着想要揭穿刘天师的冲动，忍受着刘天师满嘴胡邹了老半天，最后才老老实实跟着爸妈将他客客气气的送走。

第十五章 泛黄笔记

目送刘天师离开之后，一家三口回屋去，王方刚和张红艳瞬间转变了画风。

“你说，你到底干啥来着？把你从进砖窑到后来发生的所有事都完完整整复述一遍！”张红艳瞪着眼睛叉着腰，音量提高一个八度。

“老实点，啊，我把你跟长青去砖窑的事儿都跟你妈说了。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啊？你不听话也就算了，还拉着人家长青，万一人长青有个三长两短的。怪谁？”

王大川看着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心里莫名涌起一阵感动。

在鬼市里发生的一切，让他无数次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王大川走上前，伸出手臂，左右一边抱一个，把头埋在他们中间，闻着村里农民身上特有的淳朴的气味，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十足的踏实：“爸，妈，有你们真好。”

一句煽情的话，张红艳的气焰瞬间被浇灭。

就连一向苛责坚强的王方刚也微微动容。

“臭小子，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甜了。”

“不过说实话啊，以后千万不能再去砖窑了。这次是狐狸精，下一次，保不准是什么呢。”

“嗯嗯嗯，我知道了。”王大川忙不送迭地答应着，心里却在想着：什么狗屁狐狸精，柳乙黛要比狐狸精厉害的不知要多少倍呢！

虽然……她确实很迷人，很漂亮，和传说里的狐狸精应该有的一拼。

王大川的脑海中浮现起柳乙黛留给他的最后那抹微笑，只觉得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一直窜到天灵盖。

“对了，爸，妈，你们知道我的太祖爷爷……嗯……就是我爷爷的爷爷。”王大川挠了挠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记得叫王衍明？你们知道关于他的事吗？”

刚刚才有几分缓和的气氛瞬间犹如掉进冰窟里一样。

王大川看到爸爸脸上凝重的表情，心里忐忑不安。

“你怎么说起他来了？”

王方刚一边问着，一边歪脖子朝门外看了一眼，确定外面没人后，把门窗全都关上，随后和张红艳一起坐在炕头上。

王大川看到爸妈这般谨慎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情绪。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害怕听到些不好的事情。

“我也就是……不是这次经历过这些吗，就想起来了。我记得我爷之前跟我讲过……”王大川想着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盯着爸爸精明的眼睛，心中不由发虚，但脸上依然强装镇定。

王方刚细细凝视琢磨了一会儿，相信了儿子说的话，点了点头。随后看了张红艳一眼，满含深意：“可能真像爸以前说的那样。”

“我爷说过什么？”王大川有些着急。直觉告诉他，在他身上可能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至少，他从小到大，父母都一直对他选择了隐瞒。

王方刚看着王大川的目光很复杂，随后像是叹了一口气一样，深沉地说道：“王衍明，你爷爷的爷爷，也就是你的太祖爷爷，是一位捉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