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命 (须弥芥子)

　　“你说--控制？”我攥紧拳头，以为他是在借口脱逃。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辛棠随时都会有危险！晚一会儿都不行！”我固执地说。
　　然而王先生仍旧摆出理智的面孔，那面孔忽然让我生厌：理性有个屁用！光在这里分析，能救出辛棠么？现在我看出来了，那些道士绝不是自己的好同伴，关键时刻只会故作神秘地讲一堆看似头头是道的废话。曾经的我还以为道士有多神圣多厉害，想想就觉得自己很可笑。
　　从来都是，解决问题，全都要靠自己才成，依赖道士有什么用？神神秘秘，不干实事。我对道士的印象突然差到了极点。
　　“你先冷静，我们这样毫无计划地冲进去，只怕凶多吉少。”王先生向四周看了一圈，这时候那浓郁的香气又扑鼻而来，王先生急忙捂住嘴。并示意我也这么做。
　　我虽然对道士的好感度下降很多，却还是按照他说的紧张地捂住口鼻，连呼吸都不敢，毕竟，他还是比我懂得多。我看着王先生猫着腰走到床尾的位置，掀开几乎要垂到地上的床单，往里望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怎么了？”我问，捂得难受。他打了个手势叫我过去看，我往床底瞄一眼，里面赫然有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外头--是具女尸，周身都腐烂了，却散发着异香。连捂着鼻子的我也闻得到。
　　王先生打开房间的门，让香味弥散，同时他掏出了手机。我惊讶地看着他拨通了110，告诉对方这家客栈的位置。我看得目瞪口呆。
　　“你报警？”那具尸体明显不是普通的死人，我不敢相信王先生会让警察如此普通地处理。
　　“对。我们没时间弄这个了，今晚就在森林里露营吧。”王先生说得很轻描淡写。
　　我们在路边拦车，但拦了好几辆，司机都是骂句“有毛病”就把车开走了，留我和王先生一脸灰尘。末了，我向王先生望了眼：“我说。走去？”
　　“别泄气，继续拦车……我都不知道那森林在哪儿。”
　　这时，一辆灰黑色的出租车缓慢地向我们驶来，我们都忘了挥臂，但它却正正当当地停在我们面前。
　　“听说你们刚刚拦下好几辆车，说是要去森林？”车窗摇了下来，司机是个顶多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有那么点奇葩--说好听点，是摇滚朋克风，要多炫酷有多炫酷，说难听点，就是杀马特，能把人雷得外焦里嫩。
　　“是啊，你拉吗？”我焦急地问，虽然这司机有那么点奇葩，但是看样子还挺热情的。
　　“哎，如果他不拉怎么办？”王先生拉着我，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还是随便说个地方，等上车了，再告诉他去森林，省得他跑路。”确实，之前的司机一个个看起来都挺和善热情，但一听去森林，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破口就骂我们有病。
　　“这招够狠。”我不由得心生佩服。
　　然而这小伙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们，戴满各种骷髅头戒指的手指敲着方向盘：“上车吧，我拉你们去森林。”
　　“真的？”
　　“当然啦，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他说得轻快极了。
　　“运气足够好？什么意思？”我们上了车，问。这个车里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只是装扮有些许吓人，装饰用的骷髅头摆了一排。
　　“那个森林是鬼林，你们不知道？听说那个森林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才会出现，但是在那个时候进去的人再也不能回来。”
　　我使劲儿按了按胸口：“别吓老子啊，我们可是从那儿出来的啊！”
　　开车的小伙子笑了笑，透过后车镜望了望我：“所以说那只是传言啊！我以前也开车去找过，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有一次明明都看到了，但就是进不去。”
　　我和王先生对视一眼，决定转移话题，我可不想自己吓唬自己。
　　“你这车上怎么布置成这样儿？你老板不说你？这样会把乘客吓跑的吧。”我抚摸着一颗骷髅头，其实那些骷髅头一点都不可怕，塑料做的，有的骷髅头头顶还画着粉红的爱心，刻着“和谐制造”的字样。
　　“我乐意！”小伙子开心地说，“我就是老板，我爱怎么着怎么着，乘客不能欣赏我的品位，那么送客！”
　　以顾客为上帝的金钱主导经营理念就这样被一个小伙子否定了。我不知道该说他勇气可嘉，还是说他蠢。
　　“Hooooo！”忽然，他吹起了口哨，“今儿个运气好！”木亩找巴。
　　我望向车外，那森林竟然就这样出现在那里了！
　　但是，来的时候有这么快吗？我记得，虽然找了最进的客栈，可是大体来说开车也要一两个小时啊！难不成这个森林长脚了？
　　王先生也察觉了，但他镇定地给小伙子车钱，就要下车。
　　“小伙子，钱？”王先生推了推他，但是他却没有反应，像中邪了一样，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正前方。
　　“不好，我们还是先撤吧？他怪怪的。”我感觉有些瘆人，就说。
　　可是车门怎么也打不开了！
　　一声闷响，我战战兢兢地转头，一个长发女鬼趴在车后面！整个玻璃全是血。
　　一排的骷髅头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黑洞洞的眼睛竟迸射出红光！那“和谐制造”的字样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摆在那里的，是货真价实的人骨！
　　我乱了阵脚，用力砸着车玻璃，可车玻璃本就是防砸玻璃，采用现代高科技制成，用来防止那些小偷恶意砸窗偷车，现在却成了阻碍我们逃命的拦路虎。
　　“哎，你消停点。”王先生不紧不慢地说，好像我是个傻瓜一样。
　　“消停？外面一个女鬼，里面又是一堆骷髅头，我还不想死！”我听不进去他的话，依旧徒劳地敲着车窗。
　　“就这么安静坐着，幻境就解开了。”王先生说，“我之前在幻境里也是像你这样慌手慌脚的，但其实越是挣扎，幻境越是恐怖，你把心静下来，那些东西就消失了。”
　　幻境？从什么时候开始转换成幻境的呢？难道我们现在还呆在那个客栈里？
　　渐渐地，声音消失了。我们还在车上。看来，这个幻境是刚刚才开始的。
　　骷髅头恢复了正常，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好像它们不曾动过。
　　那么女鬼也……我舒了口气。
　　可是女鬼并没有消失！女鬼不是幻境里面的，是真的趴在车后面！
　　王先生着实也吓一跳，但还算镇定地往车窗上贴了个符。
　　“马--武--”
　　那女鬼叫着我的名字，我吓得急忙回头，不敢再看。
　　王先生捅捅我，我以为他能给我出什么高策，却只见他突然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我吓得哇哇大叫--坐在我旁边的，根本就不是王先生！而是满脸鲜血的小男孩！而小男孩的后面，竟然是没有五官的我的生魂！

　　☆、第七十四章：地宫

　　没有五官的我对我摇摇头，飘向车外，不管我怎么叫他，他都不肯停留。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生魂不是已经没了吗？
　　我像抓住了一线希望：这么说，我就可以再变回一个正常人了！寿命也不会只剩一年了。
　　小男孩把手放在我的裤子上。我一看，他根本就是浴在血里！浑身上下全被粘稠的血浸着，血沾到了黑色的座椅。
　　他依旧无害地冲我笑，但这笑容，在暗红的血的衬托下，变得诡异起来。
　　他指了指窗外的女鬼，又指了指我。我仔细一看，那不是小雪么？为什么小雪……
　　他的意思是让我救救小雪吗？但是小雪会不会还是那副样子啊，那我的命……再说，我现在对小雪也没什么感情，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值得吗？
　　我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人家有难，即使是陌生人。原本的我也会去解救吧？
　　我按下车把手，这次，车很容易就被打开了。
　　我吞了吞唾沫给自己壮胆，小心地摇了摇趴在车窗上的小雪。
　　突然，小雪的头拧了过来，两只全黑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猛地向我扑来，把我按到地上，我从来都不知道看似柔弱的小雪有如此大的力气，竟让我动弹不得。
　　这时我才明白，小男孩的意思是让我小心小雪！
　　“马武！”我的余光看到王先生喘着粗气丢来一串珠子，正好砸在小雪身上，小雪痛苦地叫了一声，松开我，快速地跑入森林里，不见了。
　　“马武。这个--”王先生看到车里的小男孩，打住了话头，“你去车上看着，我去把辛棠抬回来。”
　　“辛棠？你找到她了？”
　　“啊，算是吧。你到车上等着，看着那个阴胎，这次可得盯紧了。”说罢，他就走了，我还想问他刚刚是怎么回事呢！我旁边坐着的，明明是王先生，怎么突然变成那个小男孩了呢？
　　小男孩趴在窗户上冲我笑，窗户上是好几个血手印。
　　“我说，小豆丁，你擦擦脸吧？”
　　我回到车上，随便找了块像抹布一样的东西放到他手上。也罢，这车上已经找不出比这破抹布还干净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