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命 (须弥芥子)

　　“你果然很容易被鬼怪缠住。”辛棠说。听到她的声音，我才意识到那封住我的黑色空间已经消失了，辛棠背对着我，站在几码外。
　　“刚才的妖，不，我是说鬼，说要我帮她。”我慢吞吞地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辛棠果然没有接这个毫无逻辑的茬。
　　“我是说，妖，可能变成鬼吗？”
　　“不可能，”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化为妖的人不再有魂魄，就算作为妖被除掉，也不可能成为鬼。”
　　我一头雾水。“你该醒了。”她说。我还没搞清楚什么，突然天旋地转。
　　“怎么啦？还有闲工夫盯着天空发呆？”黄大师的话清晰地传入我的耳边。我眨一眨眼，对当下的情况一点都弄不清楚。
　　“天上有什么？美女？你盯着它干吗？”王先生也打趣我道。
　　“刚才不是有个烟囱吗？”我说。
　　“是啊，后来不是消失了嘛，你还盯着它看呢。”
　　什么？难道他们并不知道我进入了幻境？我看着他们两个无知的神情，有种不妙的预感。

　　☆、第六十四章：辛棠和诅咒

　　黄大师用看神经病患者一样的目光看着我，而王先生则是一脸“你好像病的不轻”，看着我的眼神之中夹杂着同情。
　　“你没傻吧？”他们不约而同道
　　“你才傻咧！”我毫不留情地回嘴。
　　“那你盯着天空发什么呆啊？”
　　我打了个哈哈，含含糊糊地说一时脑子短路，叫他们继续走。别理我。
　　我跟着不知情的王先生和黄大师继续前行。这回我格外留意身边的动静，不管是人为还是鬼怪在作乱，都不可轻视。我有种预感，这一路必定险象迭生。但这导致我走几步就担惊受怕地望一圈，还不时地停下来听声音，结果走得慢慢吞吞的，拉低了整体的行进速度。
　　“怎么了？快点啊！”在前面领头的黄大师不耐烦了，扭头冲我喊。
　　“催什么催！你们尽管走你们的，我追得上。”我逞强道。被吓得一身冷汗的我，早就体力透支了，我哪还有力气？光是现在，要跟上他们的速度已经很艰难了。若是他们再加快速度，不出多久我一个人就会被甩在这个森林里头。
　　除此之外，脑海里不断播放着那个女孩求助的样子，那个面容是何等的绝望与痛苦！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我越是努力去想，越是努力想像个侦探一样将线索连成一条直线，但事实证明，我不是柯南，我越想，越想不通。
　　但冥冥之中。我相信那个梦无疑是真的--不过只有我这么觉得而已。女孩对镜梳发，包围与黑火，化作妖，变成鬼，向我求救……不行了，头要炸开了。果然我不适合这样高密度的思考，我不得不承认，被小学老师冠上“智商低”之名的我还真没有辜负这个称号。
　　“我说，妖跟鬼究竟有什么区别？”我一边踢走挡在一旁的一个奇形怪状的石头，一边问。
　　“又问？你记性也忒差了吧？不是跟你讲过一遍了吗？”黄大师头都没回一下，行进的速度也没减丝毫。
　　“我是说，妖有没有可能死后变成鬼？”我艰难地跨过一块大石头，上接不接下气地问。我并不是不相信辛棠所说的话，而只是为了确认，确认一下而已--我对自己说，这跟“怀疑”这种可鄙的事情无关。
　　“没可能，”黄大师答得和辛棠一样干脆利落，“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没什么。”我说。心烦得很。而我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自己都摸不清楚。既然听到了“不可能”觉得烦躁。那么我是希望这一切是可能的了？但又算是真的，那又能如何？我能帮助鬼？喂喂，别开玩笑了！
　　我忽然有种特别的感觉，仿佛小时候的那幕重新上演了一遍--那时我站在奶奶家门口，一群小孩冲我吐口水，扔石子，口中叫嚣着“他是鬼”，奶奶从屋里冲出来，怒目圆睁地一瞪，那些小孩就吓得四处逃散，怕自己被神婆下咒。
　　这种时候，我总会想起奶奶，奶奶是不是会告诉我这一切的原因？是不是会耐下心来安抚我，叫我不要害怕？我以为自己足够勇敢，却还是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其实答案，不已经很明显么？
　　该死，怎么又想起小时候那些蠢事了，我在心里骂自己道。
　　我自己想不明白，就得找个人说，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毕竟，我根本没法证明我在尸鬼肚子里时做的梦是真的，而且，关于尸鬼为什么把我吞下去又吐出来，我现在也没有一点头绪。
　　夜色渐渐降临，乌鸦的鸣叫声格外喑哑，黑压压的一片蝙蝠飞过，哗啦啦地掀起一阵风。风过后，温度忽然就降下来了。
　　我们之中没有人再说话，仿佛中了什么邪，只盯着自己脚下的路，跨过一块块石头，踩过一丛丛不知名的杂草，在数不清的树干上无聊地留下疤痕。
　　没有皇甫艾这个逗比，气氛变得沉闷了。
　　小艾你个傻瓜！你快点给我回来啊！我的喉咙一紧，眼泪差点飚出眼眶，也没有发觉黄大师和王先生已经停下脚步了。
　　“慢着，你是辛棠？”我还沉在自己胡乱的思绪中，忽然黄大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看见前方的辛棠冷淡地点点头，她穿着我今天在幻境中看见的那件深紫色的夹克外套。我们只看见她的背。
　　“果然你也在这儿！我还以为是我出现幻觉了。”我惊讶地说。
　　“这怎么回事啊？你俩串通好了在这儿见面？”黄大师望望我，又望望她，说出了这么一句让我吐血的话。
　　“没有没有！刚才幻境里被她救了一命--”
　　“幻境？你说什么？幻境？”
　　“就那个像烟囱似的妖怪……得，我人还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多亏辛棠及时帮我。”
　　黄大师满腹狐疑，对辛棠说：“幻境一般人是进不去的，你是怎么进去的？”
　　辛棠一声也不吭，黄大师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坚持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我一看这事态不妙，便急忙岔开话题：“你怎么跑到格尔木了？”
　　过了很久很久，她轻轻说：“解咒。”
　　“我说，美女啊，就算是冷美人，也该赏我们个脸吧，你这连个正脸都不让我们瞧瞧，谁知道你是不是个冒牌货呢？”王先生说。
　　辛棠没有丝毫反应，过了一会儿，她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追了上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次，我居然轻而易举地就追上了她。
　　她明显是没有料到我会追上来，看到我后，慌慌张张地捂住脸。
　　但我已经看到了。她眼睛周围是一圈的黑色，像是没睡足觉而形成的熊猫眼，但那个黑色比熊猫眼还要深，眼睛也怪怪的，眼白只有一点点--就像那个被她除掉的妖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急忙问。难不成被附身了？
　　“咒诅。”
　　“哪里有解咒办法？”焦急之际，我也没问咒诅是什么东西。
　　“你别管了，我自己会解开的。”辛棠捂着脸说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我不管谁管？总归你是我的--同伴嘛。”我故意把“同伴”二字说得很慢来逗逗她，不想她露在外面的耳朵竟然有了点粉红。
　　我硬按着她，让她坐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费了好大的劲儿，她才肯把一切都告诉我。她讲得很简略，但我却发现，从她说的来看，问题果然还是出在古城那儿，离开古城后，她的眼睛周围就开始变黑，黑眼珠也逐渐扩大，而且不久前，她收到一个莫名其妙地QQ临时消息，说是在格尔木她就能解咒的方法，虽然她感觉不可靠，可还是试了。
　　“这么说，那两个人果然是骗子。”我和她一核对那两人的QQ号，其中一个和发给她消息的陌生人一模一样。
　　“妈的，竟敢玩老子。”经过确认后，我更是恨得牙痒痒。
　　“得啦，你也别抱怨了，等救了小艾出来，再也不来这鬼地方。”黄大师和王先生不知何时也追上来了。王先生向我使了个眼色，挤着眼睛，这表情在王先生那方块脸上展出来无比恶心。木状讨才。
　　“王先生，别恶心我行不？我很straight的。”我趁机还拽了把英文。
　　“你这是什么理解力啊！你不懂我什么意思么？”王先生气急败坏道，“辛棠啊，我们要去救小艾，他被黑暗势力掳走了，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吗？”原来他是这个意思。那么自己问不就完了嘛，冲我使什么眼色？
　　“抱歉。”我听辛棠这样回答他。
　　“唉，你看马武就是个傻子，都不知道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他这次误入幻境能活着回来，多亏你的相救，不然我和黄大师两个人都不懂怎么进幻境，他早就死了。”黄大师也帮腔。
　　我不满了：“说谁傻子啊？说的那么简单，老子的小命差点就没了好么？”
　　“好吧，我和你们走。”辛棠忽然插一句。她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怎么又变卦了？难道是担心我？我自恋地想道。
　　“你不是要解咒吗？你还是先把你的咒解开吧。”不然你变成妖怪，你身边的我们全都得完蛋。我在心里说完后半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