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楼 (黎照临)

陪葬。
没错，就是陪葬。
一个王侯死了，他那妻妾是要跟他一起入土的，因为，过去的贵族绝对不会等那些女人死后再将她们与自己的夫君葬在一起，更不会，随随便便让自己主公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染，所以，在过去，那个将女人视为一个男人的附属品的时代，这些女人的命运其实很悲催，要么被勒死之后下葬，要么直接就给活埋，所以，墓室之中，多厉鬼，而且，厉鬼之中，十之八-九都是女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点了点头，随后问他我遇到的这个女人是不是也是遇到了这种情况，对方闻言，却摇摇头，仔细盘问了一下那女人的外观样貌之后叹息一声对我说：“应该说，这个女人，并没有直接死去。你看他穿着红衣对不对？那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时候的女人是穿红衣的么？”
“嫁人的时候。”想也不想，我回答道。
“没错，嫁人的时候。过去不像现在，那时候穿着是很随便的，一个人的衣着样貌，都跟身份有着一定的联系，身着红衣下葬，其实是大忌，而据我所知，存在这种情况的例子并不多见，而最常被人提起的，就是冥婚了。
“您是说，这女人，是嫁人的时候被人活埋的？”暗自吃了一惊，我问。
“对。”老爷子说着，点了点头，随后又跟我说了一些他的猜测，他说，这女人身上的怨气，很重，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这就说明，她死得时候，觉得很愤怒，而对方的面皮和神色表明，这女人，极有可能没有立即死掉，因为，只有那种陷入昏迷状态却还能将自己的生命延续很久的人才能变成那种模样。
她的皮肤，褶皱得厉害，其实是一种逐渐走向死亡的过程的表现，按照林师叔的推测，这女人最有可能的死法，就是被人扔到棺材里头，封上，再直接下葬的。
或许，跟女人一起下葬的，是一个已经决定娶亲却没有那个福气的病痨鬼，或许，这女人是一个被人买来冲喜却没有发挥作用的苦命人，可，不管怎么说，她都死了，被人扔进棺材里头活活闷死，在那个年代，没有人会顾忌她的死活的。
说道这里的时候，我心念一动，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这女人死的时候的绝望和愤怒，再想想一个活生生的大姑娘跟一具尸体在棺材里头共枕同眠的样子，一时间，各种无语，无语之余，又觉得这种死法太特么地惨无人道了！
可再想想那女鬼的样子，又是一阵不舒服，因为，她长得实在太恐怖了。
“那棺材呢？她为什么会附着在那块棺材皮上？”我说着，面露疑惑。
“这个很简单啊，被闷在棺材里头的人，在死了以后，可是没有魂出升天的机会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就好像，她的魂魄从尸体里头出来之后，直接被人闷在一个密封着的容器里头！”林师叔说着，将两个手叠在一起像是捂住了什么一样，随后又说：“这样一来，对方的魂魄就不能完全脱离体内，换句话说，她的魂魄，出不去，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再加上长年累月的消耗，最后，只能附着在距离她最近的几样东西上，要么是陪葬品，要么，就是你说的棺材皮了。”
“棺材皮也可以么？”我说着，微微皱眉，我这师叔听后却哈哈一笑对我说道：“棺材皮上附着灵魂，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你小子怎么问出这么傻的问题了！你想想，要不是这样，为什么地里头挖出的棺材皮，在大白天也是冰凉凉的？为什么，从墓室里头抠出来的青砖，在太阳底下都不能捂热乎？还不是因为阴气！可阴气是什么？从哪儿来的？根源上来说，都是魂魄里头剥离出来的东西嘛！”陈老爷子说着，自得其乐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说道：“哦，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这种东西，以后尽量不要惹，你这次算是幸运，很轻松就给摆平了，可要是遇上老练些的，就是个麻烦！”
“为啥？因为她们怨气太重？”我说着，颇为疑惑。
“不，因为她们，道行太深！你有没有听过，有一种东西叫尸仙？尸仙尸仙，就是尸体成的仙，可是，什么样的尸体能成仙啊？那都是屁话！只因为这些东西神通广大不易降服，是个人都要畏惧三分，所以，才用了一个‘仙’字啊！”

第491章 香水

“是呗，就跟尸妖一样！”我说着，点了点头。
“恩，差不多吧，但是，尸仙和尸妖还是有区别的，从各个方面来说，所谓的尸仙都要比平常说的尸妖要厉害些。”林师叔说着，叹息一声，给自己的小酒盅满上，随后又道：“你现在，还没有那个条件，但是，照你现在的情形继续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应该有机会到茅山总坛去了，等总坛的人对你试炼一番，你，就可以独当一面，挂着茅山的牌子济世救人了，要是有机会，还可以跟这大家去见见世面，说不定，哪下子就遇上那么一两个呢。”
“茅山总坛？呵呵，我对他们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去见什么尸妖尸仙的，我跟您说实话，掌门人也好，什么什么坛主也好，各种各样的高人在我的眼里，都是一样的，八竿子打不到，何必去跟他们一般见识呢。”
我说着，苦苦一笑，可对方听后却咂咂嘴显得很不满意：“臭小子，你说什么呢！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茅山弟子，既然是茅山弟子，那，就应该明白一个尊师重道的道理，不论如何，总坛的法旨都是必须遵从的，这个，你要清楚。”
“不。”我说着，摇摇头，随后讪讪一笑解释道：“我虽然是茅山弟子不假，但是，向上，对得起祖师，中间，对得起师傅师伯，于个人来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做亏心事，这就够了。别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在我们最困厄的时候，也没见总坛的人过来伸手拉一把，相反，在九爷刚走那会儿，倒是有些墙倒众人推的意思，在我看来，总坛的人也不是什么很高尚的存在，最少，于我个人来说，他们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
我说着，耸了耸肩，随后又道：“就拿铁楼那件事来说，九爷刚走，留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徒弟，一个不能见光的女儿，在这么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没有出来主持一下局面，反倒是在第一时间派出一支小乌龟将我们的藏身之所收走了，这，能叫仁义？”
说完这话的时候，我冷笑了一下，因为，这件事让我一直很不爽，倒不是我这个人有多矫情，我只是觉得，我不亏欠他们的，没错，我承袭的是茅山道法，学的是茅山的本事，可本事是祖师爷留下来的，神通是从漫天神佛借的，加上个人修为在里头混在一起，才能算是有些能耐，可这些东西，跟所谓的总坛和所谓的掌门人有个毛线关系？
一想到那时候，雷真归还有那些玄门的人上来挑战的情形，我就觉得很恶心，要说着些还不够，那鬼鬼呢？金九爷这一辈子，都在为茅山做事，为了守住那个破楼什么事情都做了，可辛辛苦苦一辈子，换来的是什么？要不是阴差阳错赶上自己的《焚天诀》筑基成功，到现在，鬼鬼都不一定能离开铁楼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由此观之，那些人，怕是根本就没把鬼鬼的死活当做一回事。
一味地要求别人奉献，总需要一个理由，自己什么都不做就想获得足够的忠诚，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最少，从小就“天生反骨”的我，没有那个跪在地上当奴才的命。
想到这里，冷哼一声摆出一副很不屑的样子，林师叔见了，当时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他想说教一下，张张嘴却好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到最后，老头子摇摇头对我说道：“罢了，罢了，你小子总会有些自己的办法的！”
“没错。”我说着，咧嘴一笑，随后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又跟老人家攀谈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因为我对酒精有些过敏，而且，酒量向来不怎么样，所以，喝了一点儿之后就有点跟不上老头子的节奏了。
他知道我的情况，也不勉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大半天，铺子里的生意也跟着多了起来。看他挺忙的，我就不打扰了，收拾了一下东西又留了一点钱在桌子上，打了个招呼便带着鬼鬼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还是上午，本是一天里最好的那会儿光景，可酒劲儿一上来，脸红心跳犯恶心，做什么都做不了，没办法，脱了外套去卧室，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然很是昏暗了，侧头看看，窗帘已经被鬼鬼拉上了，幺儿那个小家伙，正蹲在窗台上打着哈欠，见我醒了，一下子跳过来还很亲昵地在我被子上面蹭了蹭。
我伸出手来看看时间，五点多，也是几个晚上没合眼，自己这身子有些吃不消了，正寻思着，爬起来去附近的市场买些蔬菜回来给丁翎一个惊喜，可推开门一看，客厅里头，唔啦唔啦响个不停的电视前头，刚下班回来的丁翎正跟鬼鬼在那里无比融洽地摘菜呢……
“你醒啦？”一歪身子转过头来，丁翎一脸温柔地对我说。
“小妞儿，想大爷了么？”我说着，挑起这女人的下巴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