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门 (君子无醉)

这边，年轻人走了之后，刘老汉把那鱼一直煮了三个时辰，然后去喊三个儿媳妇来端鱼，先通知的是大儿子家，然后是二儿子，最后是三儿子。

大儿媳妇得到通知，就急忙忙去端鱼了，到了之后，一看鱼正好被分成了三段，她比较嘴馋，就把鱼身子那截肉最多的一段端走了。然后是二儿媳妇，到那儿一看，发现就剩下鱼头鱼尾了，鱼尾还有点肉，鱼头那都是骨头，于是她就把鱼尾端走了。

最后到的是三儿媳妇，到那儿一看，发现就剩个鱼头，当下心里就不舒服了，心说好啊，你们都吃肉，让我啃骨头，一个个做事都不凭良心，真是讨厌。

不过三儿媳妇孝顺，不敢当着刘老汉的面发火，最后还是把鱼头端走了。

回家之后，三儿媳妇把鱼头往桌上一顿，指着丈夫就开始抱怨。

她丈夫也是无奈，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己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肉，还说很香，让他媳妇也吃点，结果这女人越看她丈夫越来气，感觉他不争气，当时气得端起那鱼头，走到门口就准备倒掉，这时正好有个要饭的老婆子路过，眼瞅着那女人要把一碗鱼头倒掉，连忙说大姐行行好，你不要的话，就给我吧，我都饿了三宿了。

于是那女人把那鱼头倒在了老婆子碗里了，被那要饭的老婆子给吃了。

之后一段时间里，说起来也神奇，刘老汉的三个儿媳妇真个都陆续怀上了孩子。

然后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先前那个年轻人又回来了，就问刘老汉，那鱼最后怎么分的。

刘老汉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明白过味来了，知道这年轻人不是凡人，当下不想错过机会，就先没回答年轻人的话，而是把三个儿媳妇都叫了过来，想让那年轻人给看看。

先来的是大儿媳妇，年轻人问她吃的是那一段，大儿媳妇说是鱼身子。

年轻人点点头说：“鱼身子主富贵安康，家业丰厚，你儿子以后是个富家翁。”

大儿媳妇满心欢喜地去了。

之后来的是二儿媳妇，说是吃的鱼尾。

年轻人说：“鱼尾灵动有力，你儿子以后定然聪慧过人，勇武有力，可以成为领军大将，率领千军万马。”

二儿媳妇听了之后，欢天喜地，谢过年轻人，然后去了。

最后来的是三儿媳妇，还没进门，年轻人在房间里咧嘴笑道：“我主来也！”

这话惊得那刘老汉一怔，就忙问他：“先生，你说的是什么？”

那年轻人就对刘老汉道：“大儿媳妇吃的鱼身子，二儿媳妇吃的鱼尾，小儿媳吃的自然就是鱼头。老人家，不瞒您说，这青鱼有三百年的道行，业已有了龙性，而它身上灵气，最集中之处，便是鱼头，吃了这鱼头的人，生下的孩子，那是龙气天成，前途不可限量。目下正逢乱世，世道多艰，生灵涂炭，小可不才，正想逢一位明主，以便辅佐他成就大业，如今令孙便是这明主了。”

当时刘老汉听了这话，心里真不知道该怎么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飘起来一般，心说没想到自己刘家，时隔千年，竟然还能再出一位真命天子，那可真是十辈子都修不来的大造化啊。

刘老汉正发呆的时候，那年轻人迎着三儿媳妇走了出去，理着前襟，拉开架势就准备跪下去迎接，结果仔细一看，年轻人却是“咦”的一声，说不对啊，你这气色一般，压根就不是怀着天子的模样，你到底有没有吃那鱼头？

这时刘老汉就跟了出来，也忙着问三儿媳妇，有没有吃那鱼头。

三儿媳妇就实话实说了，说是当时心里有气，把鱼头倒给一个要饭的老太婆了。

可想而知，当时听到三儿媳的这个话，刘老汉被气成了什么样子，他跳起来大骂那三儿媳不识好歹，错过了大机缘。

此时的年轻人也是怅然若失，长叹了一声道：“人算不如天算，人有命，天在看，老人家你也不要太介意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就只能如此了。”

刘老汉无奈，问那年轻人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补救。

年轻人看了看那三儿媳妇，问她，既然你没吃，那你丈夫吃了没？

三儿媳说她丈夫吃了几块肉。

年轻人说好，这也可以了，虽然没全吃，但是鱼头灵气足，以后这孩子生出来，起码也是个将相，总之是可以富贵了。

听到这些，刘老汉和那三儿媳才松了口气。

然后那年轻人就问那个要饭的老太婆在哪里。

刘老汉于是就带他去找那老太婆的住处。

原来这老太婆是个孤寡老人，儿孙都在战乱中死了，自己一个人流落到棋盘村这里，在村头搭个棚过活，平时都是依靠讨饭度日，村子里的人对她都比较熟。

当下两人找到那老婆子的住处，年轻人上前问那老婆子今年多大了，老婆子回答说八十岁了。

于是那年轻人就长叹了一口气说：“八十岁，难难难，要发得等八十年。”

老婆子就问那年轻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年轻人就对她说，你三个月前吃的鱼头，其实不是普通的鱼头，而是龙鱼的头，那鱼头灵气充沛，主她生下的孩子龙气天成，前途不可限量。

老婆子就笑了，说我这么大年纪，哪里还会生孩子？

结果年轻人摇摇头说，若是平常，肯定不行，但是现在既然吃了鱼头，这就有可能了。然后年轻人就问那老婆子，这段时间有没有感觉身轻体泰，比以往年轻了许多。

老婆子点头说是，年轻人就说那就对了，说这是因为那鱼头灵气被她吸收了的原因。

然后，年轻人就带着那老婆子走了，就在白陵山里隐居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叫卢须子，是我的曾祖父，而那个老婆子，就是我的曾奶奶。

曾祖父后来一直隐居深山，再也没有出山过，后来听说曾奶奶此后果然返老返童，越活越年轻，几年后，居然真的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我爷爷了，然后爷爷又生下了父亲，父亲又生下了我，直到如今，我已经二十岁了，曾祖父已经不在了，我们家终究也没有什么发迹的现象。

真不知道是曾祖父算错了，还是那鱼头的灵气失效了。

2.第2章小先生的门道

八十年后，南京帽子街，夏末秋初，天转凉，傍晚。

我坐在路边，埋头看着一本量子力学专著，面前地上摆着一个算命摊位。

摊子是爷爷的，我只是替他守一会。

说是摊位，其实摆设极其简单，只是面前铺一块半米见方的帆布，上面用毛笔画着一个人脸，人脸旁边一竖排写着“看相”、“算八字”、“算姻缘”、“取名”等等内容，每一项内容后面都明确标出价格，看相五十块，算八字三十，其他二十，十块的不等。

每次看到这个块帆布上的内容，其实我都想笑，感觉那价格标得太直白了，若是在内容和价格之间划过等号的话，俨然小学生做的数学题一般，算命者的敛财之心，一目了然。

爷爷是个老古董，受曾爷爷的影响，一直都神神叨叨的，从早年的时候就开始给人算命看相，一直经营到今天，文革的时候，因为这个事情没少被批斗过，不知道因此受了多少罪，结果却一直没有改变，文革的期间，算是中断了一些时间，后来社会氛围一松亮，他老人家就再次重拾旧业，继续到处摆摊算卦。

说起来，这些年，家里依靠他这项营生，倒也增加了不少外快，这行当虽然赚不了大钱，兼有骗人的嫌疑，好在只要不是太坑人，多说吉利话，其实也都无伤大雅，赚点小钱也不算亏心。

不过这些年，时代发展了，爷爷的思维也有些与时俱进了，如今他除了算命之外，还捣鼓一些名贵礼品之类的东西，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摊位旁边，其实还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高价回收冬虫夏草”、“回收中华烟”、“回收购物卡”等内容。

原本这个算命摊子的设置就不够严肃，再加上这么一块牌子竖着，就变得更加不伦不类了，说真的，有时候我都不好意思帮他去看着。

不过，也无奈，爷爷最近两年，似乎一直都很忙碌，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而我读书的学校距离这里又近，所以有事没事的时候，他需要离开办事，就会直接给我打个电话，让我过来帮他看着摊子。有时候走得急，都等不到我赶到，人就走没影了，结果我就只能坐那儿干等着他。

有时我也会拒绝，我说我又不会给人算命，你有事情忙，就直接收摊不就是了？非得摆着干啥？

结果老人家脾气上来，直接就把我一通训斥，说什么我教了你这么多年周易八卦，老黄历都给你翻破了十几本，你学的那些东西，都喂狗去了？怎么就不会算了？你照着书上写的内容说，不就行了吗？

爷爷说得没错，这些年我真心被他折磨地够呛，从小就被他逼着背周易六四十卦，之后又是八字五行，然后称骨、看相、测字等等内容，总之算命方面的东西，能学的，都被我学光了，真要我算命的话，其实也行，忽悠个把人是没多大问题的，但是，问题是，我对这玩意不太感冒，我和爷爷的理念不太一样，他崇尚的是风水命理，阴阳八卦，感觉老祖宗的东西博大精深，内涵广阔，可以解释整个宇宙，而我却是坚信科学的人，我大学读的也是物理学专业，我喜欢一切都以事实为依据说话，不喜欢忽悠人，更不会凭空对一些事情进行臆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