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嫁衣 (罗樵森)

这是一座空荡荡的寺庙。进去之后，入耳的，是佛音。

但是庙内没有什么人。只有在正殿的位置，能够看见一个微微勾着腰的人，正在扫地。

我立刻上前。

她抬起来了头。整个脸，和刘歆至少有四分相似的位置，虽然人苍老了很多，但是我还是认了出来。

她……就是那个相框里面……另外一个的女人。

她……是刘歆的妈妈。

刘歆妈妈没死……

我当时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情绪，因为六叔说有人等待的时候，我直接的印象，应该是一个第七感的。比如刘歆妈妈死而不散，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看见的……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刘歆妈妈看见我之后，又低头下来扫地了。

我脚步缓慢的走了进去。

她却弹了弹灰尘，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是老六让你来的吧？也是他让你和刘歆回来这里的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但是又是另外的疑惑了。

六叔，骗了我和刘歆，怪不得……他要马上离开别墅。

刘歆妈妈却轻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就当做没有看见过我这个人，然后和刘歆好好生活。”

我有些哭笑的摇了摇头，然后说了一句：“我和刘歆已经结婚了，理所因当称你一声母亲。”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抓紧了扫把，说：“你走吧，我不会见刘歆的，五哥也不会见刘歆。你们两个可以好好生活下去的。”

我上前把她手中的扫把夺走，然后说：“您带我去看看岳父的坟吧，我想和你们两人聊几句。”

刘歆妈妈半天没有动弹。

我继续说：“您活着，恐怕和当时的那些事情有一定的关联吧。那个女人，并没有真的杀了你，而是用了其他的计策，总之你是死在了岳父的视线里面。而您不出现，也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岳父这些年在欺瞒中活到了现在，刘歆也是如此。他自以为自己报了仇，但是发现你还活着。或是说……他错杀了一些人，杀对了一些人。否则现在你们两个人，不会不敢去看刘歆，也不会不敢出现。”

刘歆妈妈被我这几句话说完之后，脸色有些苍白了起来，摇了摇头说：“我能带你去看坟，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见你，他现在也很痛苦。我错了很多，我想余生在这个佛寺里面赎罪。”

番外篇刘画……真正的结局（六）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更加能够确定自己心中的那个念头了。

真的是这样，我早就应该能够想到一点的，那个女人能够帮助我和刘歆，就代表了她对刘歆爸爸的绝对的那种感情。而对于这样有爱的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用伤害的一种方式去在他的身边呢？

里面有阴谋，关于玉，关于她的家族之间，和刘歆爸爸交错出来的阴谋。

我不用去管这个阴谋是什么。但是我要做的是把眼前这个刘歆的亲生母亲带到刘歆的身边。再开导刘歆爸爸存在下来的第七感。这样的话，刘歆才能够恢复过来。

把手中的扫把放到了殿门的旁边，刘歆妈妈往外走去。

我们没有出寺庙，而是走另外一条路，然后到了寺庙的后殿的后门出口。

后面，是一座小的山丘。

并没有走多远，那个山丘的角落位置，就坐落着一个孤零零的坟堆。

坟堆前面还有没有燃尽的香烛。

我并没有看见刘歆的爸爸。

刘歆妈妈把我带到了坟山面前之后，说：“你在这里烧纸吧，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你，我能够看见他，但是你应该看不见。”

说完这些之后，刘歆妈妈扭头回去了寺庙。

我把该拿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点燃了香烛纸钱，又倒了一杯酒放在坟头。

然后轻声说了句：“伯父，我得叫你岳父了，我和刘歆已经结婚了。昨天晚上你出来了一次，也知道我和刘歆在等你们，可是你却不愿意见刘歆。”

一杯酒在坟头浇出，我又倒出来了一杯，然后慢慢的等待着。

香烛，火苗，燃烧到了尽头的时候，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旁边，坐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然后说：“您来了？”

刘歆爸爸却摇了摇头，然后说：“你又何必非要逼我出来？如果我要出来的话，昨天，就会出现了。”

我摇头说：“您应该现在是连刘歆妈妈也都不见的，对吧？”

刘歆爸爸往坟头的后面走了走，然后让我跟过去。

大概走到山丘的另外一边的时候，我又看见了一座坟，一座新坟，很整洁的新坟。

刘歆爸爸坐在坟前，然后说：“刘画，你应该明白这些事情，我看似已经得到了最后的解脱，但是在我死之前，我还是发现了这个秘密。而她，却是一直到死，都没有说出口。外面那座庙是我当时修建用来给刘歆的亲生母亲缅怀用的，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因为我觉得我没有给她报仇，我不配。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个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刘歆爸爸说：“她不该死，该死的只是那些利用过她的人。”

我也坐在了刘歆爸爸的旁边，然后说：“岳父，你也看见了刘歆现在这个模样，如果她没有那么多的悲伤的话，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们。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们两个都是长辈。忍心看着刘歆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她现在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刘歆爸爸沉默。

我心里面其实已经有些微怒了，可是面对一个顽固的死人，还有另外一个没死，但是也心死了的人，却还没有真的办法。

僵直在原地之后，身后忽然出现了脚步的声音。

刘歆爸爸快我一步回头，然后马上就要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而我扭头，直接就看见了刘歆妈妈的身影。

只不过她现在手里面拿着一把剪刀，然后站在那个位置，轻声说了一句：“我苟活了这么多年，其实就想要偷偷的看着你们父女，你真的要走的话，我现在就下来陪你，你也逃不掉了。”

刘歆爸爸僵直了身体，我被夹在两人之间，却不敢多说话，因为那把剪刀，完全杵在脖颈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刺进去。

刘歆爸爸说：“你不要冲动，你可以去看女儿，只是我没办法去而已。”

刘歆妈妈却有些微闭上眼，自我责难的说：“你都在逃避，还不让我一个女人也逃么？”

刘歆爸爸没有回头，眼看他又要走。我赶紧冲到刘歆妈妈旁边，一把就把剪刀夺了下来，然后对着那边厉声喝了一句：“岳父，以前看见你拿命去报仇的时候，我是敬佩，但是现在这个逃避的你，连当时软弱的我都不如。而且你已经死了，逃下去，再害了刘歆，你觉得你就对了？”

刘歆妈妈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然后声音有些沙哑的说：“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我死了，他可能才会原因回头。”

我抓住她的双手，没有放松片刻。

刘歆爸爸却终于缓慢的回过了头来，然后消失在了我们的面前。

刘歆妈妈在哭，而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我拉着刘歆妈妈的手，然后说：“你跟我来，岳父他已经去了。”

刘歆妈妈有些激动，但是她却带着一丝悲意的说：“你不要骗我了，他连我都没有接纳下来，还怎么可能回去？”

我被这句话说的愣了一下，然后说：“岳母，你可能想错了，这已经不是什么接纳不接纳了，而是一根刺，他杀了一个爱他的女人，却发现他一直坚持的女人活着十几年都没有回去找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够理解。但是刘歆是他的女儿，他是痛苦过来的，他肯定不会让刘歆这么继续下去。”

刘歆妈妈不说话了，目光有些涣散。我拉着她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但是她却开始有些挣扎的说：“刘歆不会原谅我的，就和他的爸爸一样，她不可能原谅我。”

我没有松手，然后说：“没有什么原不原谅，你还活着，还是刘歆的最后一个亲人，她记挂了你这么多年，肯定会高兴。至少……你就算是要忏悔，也应该对刘歆一并。”

她不挣扎了，我拉着她往回走。

出来的时候是早晨，但是回到了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日暮的时候。

别墅门前的一幕，让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刘歆……正坐在别墅门口，湖畔的一块青石上面，手里面抓着一根钓鱼竿。

而刘歆爸爸就杵着拐杖，在他的身边。

刘歆妈妈有些颤抖了起来，不愿意往前走了。

刘歆回过来了头，而在刘歆的身边，分明还放着一些东西。

其中一个，是那个相框，另外的，则是一些细小的物件。那个盒子打开了，空空的放在一旁的位置。

回头过来的刘歆，满脸都是眼泪。而他旁边的那个拄着拐杖的男人则是笑着看了看我。

我松了最后一口气，完全放松了下来。

我走过来花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的时间，恐怕刘歆爸爸已经把能说的事情都说了。

我拉着刘歆妈妈走了过去，刘歆妈妈一直低头，刘歆直接就扑进了她的怀中。然后哭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