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债 (二里桃花)

小文文点点头，我随后推开了李奶奶的屋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不由得一惊，只见，李奶奶的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迹，一张张黄纸四下散落，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摆着砚台和两张画好的符箓，砚台中装着的不是墨，而是鲜红的血。
“李奶奶，您这是？”我这才注意到，靠在床边坐着的李奶奶，右手上鲜血淋淋，便急忙跑了过去，看着她已经用白布简单包裹的手腕上，印出的血迹，顿时明白了些什么，李奶奶难道是在画血符？
“没事……”李奶奶摆了摆手，略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老了，有些生疏了，画了一天，就画出两张来，不过，应该是有些作用了。”
“您等一下，我去取虫盒。”
“不用！”李奶奶干瘦的手指，抓在了我的手腕上，用手拍了拍旁边的床，说道，“坐下来，陪奶奶说会儿话。”
“您别乱动，小心伤口。”我回过头把屋门关好，在床边坐了下来。
“没什么的。”李奶奶显得有些虚弱，轻轻一笑，“都这把年纪了，该进棺材了，这点伤算什么。”
李奶奶说罢，从桌上拿起了两张“血符”递给了我：“上面这张，你在温水里泡三个小时，再加些朱砂洗头，应该能压制一下你身上的咒术，低下这张，你烧掉，把灰加到锅台上我准备好的汤里，给小文喝掉，应该能去掉她身上的一些阴气，不过，她魂魄受损，这个我没办法替她补全，只能静养，或者你再想其他办法了。”
“李奶奶……”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李奶奶摇了摇头，“别让憨娃子知道这些。你出去吧，我先睡一会儿，你洗了头再过来找我，我有些话和你说。”
我捏着手中的“血符”，面对李奶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闭上了嘴，用地地点了点头，走出了李奶奶的屋子。
来到外面，只见小文脸色有些发白，正朝这边望着，我几步行到她的身旁，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有不舒服了吗？”
小文摇摇头，轻轻一咬嘴唇，低声问道：“李奶奶怎么了？房间里怎么那么多血？”
“没什么，你别多想。”我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李奶奶让我办点事，你先回屋里洗洗手，一会儿出来吃药。”
“真的没事？”小文脸上还带着疑惑。
“没事，去吧！”我笑了笑，看着小文进屋，急忙把“血符”烧掉，加到了她的汤里，又把另一张泡了水，站在水盆边上，呆呆地出神。
李奶奶前些天说她不是威胁我，我当时不太懂，现在基本上明白了，她的确不是威胁，而是施恩，用恩惠来绑着我。这便如同兵法中的阳谋一般，即便明白对方的目地，也不得不按照对方的意图来做。
我的思绪又乱了起来，情绪也多少有些烦躁。这时，胖子在那边又说起了梦话，他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算了，既然已经这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多想也没有什么用。端起小文的汤，给他送到了屋子里。
小文看着灰蒙蒙的汤，脸上露出了难色，一双大眼睛抬起来望着我：“罗亮，我不想喝。”
“要不我替你喝了？”我露出笑容。
“行啊。”她口中这样说着，却将碗接了过去，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吐出舌头，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我顺手给她嘴里丢一块糖进去，她舔了舔嘴唇，又笑了。
陪着小文说了会儿话，我感觉心情好了许多，一直哄着她睡下，看了看时间，三个小时差不多也到了，便离开了她的屋子，出来用符水洗过头，脑袋好像一下子变得轻了，思维也跟着清晰了起来。
胖子的呼噜声和磨牙交替响着，看着他坦着肚子的睡相，我不由得摇了摇头，朝着李奶奶的房门行去。
刚走到屋门前，正想敲门，李奶奶的话音便从屋中传了出来：“亮娃子，进来吧。”
我知道，这次进去，李奶奶必然会将一切都摊开了说，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变得平静一些，然后，轻轻推开了屋门。

第四十一章 离别

李奶奶的屋子，已经收拾干净，桌上放着一个香炉，炉中燃着一支淡绿色的香，味道很清淡，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香气，将屋子里那淡淡的血腥味尽数压了下去。
李奶奶坐在坐床上，盘着腿，脸色好看了些，对着刚进屋子的我，问道：“他们都睡了？”
我点点头，在一旁的凳子坐下，伸手摸出了一支烟，正想点燃，突然又愣住了，我这才发现，这些天我竟然一直没有抽过烟。
李奶奶声音很是平和，轻声说道：“抽吧，没事，以前我也抽，现在老了，这附近也没地方买烟，就断了……”
我微微点头，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随着烟雾飘起，李奶奶的话语也再度响了起来：“亮娃子，我叫你过来，原本想把麻衣一脉的衣钵传给你，但是，时间太短了，这本书你拿去自己看吧。”
我伸手从李奶奶的手中接过了她递来的书，翻着瞅了两眼，发现这书也是手抄本，年代应该要比我们祖传的《术经》更久一些，因为，里面的内容全部都是古文，要比《术经》更晦涩难懂。
但这本书保存的显然要比《术经》好，封面尚在，上面用小楷写了书名《断势十三章》。
“虽然是断势章，不过，这里面记载繁多，麻衣心术也在其中，我守着它半辈子，也未能完全弄懂，能学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了。这里记载的一些术和局，都是需要北极宝鉴配合的，你一定要收好，切勿丢失。”
听李奶奶说着，我正要开口，却见她轻轻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我便只好合上嘴，认真听着，她又继续，道：“亮娃子，李奶奶就不留你了，明天一早，让憨娃子送你们出去，你们先去根河落脚，等上半个月，如果憨娃子还没有去找你们，你们就不用等他了……”
“李奶奶，您真打算让他出去？那谁来照顾你？不说别的，您一个人，打水都会困难……”我忍不住说道。
“没关系的。”李奶奶摇头一笑，“我自己会安排好，这个就用不着你们操心了。好了，你去睡吧，明天就不用和我道别了。”
李奶奶直接下了逐客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站起身，说道：“那李奶奶您保重。”说罢，走出了屋子，带上了门。
走出李奶奶的房间，我心头泛起一丝茫然，看着手中的《断势十三章》，迈步来到了院子里，离别虽然还没有最后到来，不过，这种感觉却已绕在心头，既然李奶奶今天这样说了，那么，明日必然是见不着她了。
我坐在屋檐下一连抽了几支烟，感觉嗓子有些难受，这才回到屋中睡下，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不单是胖子的原因，更多的是心中那种莫名的难安。
翌日一早，我和小文很早就起来，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除了必需品之外，把李奶奶他们能用到的东西都留了下来。
李奶奶果然如昨天说的一样，没有出来道别，我只好在她的门前说了句：“李奶奶保重，我们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您。”
屋里没有回话，只是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
胖子在一旁说道：“罗亮，别磨蹭了，要走就快些，我奶奶就这样，谁走的时候，她都不见的。”
我点点头，小文的脸上有几分失落之色，却没有说什么。
由胖子带路，这一次我们走的很顺利，从山上下来，用了半天的时间，只到有路的地方，胖子就停了下来，咧嘴一笑，道：“好了，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我还得回去，奶奶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好！”我找来了纸笔，将我们打算去的地方和我的手机号都留了下来，递给了胖子，这也算是兑现自己对李奶奶的承诺。
胖子没说什么，抓着收到了裤兜中，一脸遗憾，道：“唉，原本还想多看看你们偷偷亲热，现在也看不到了，人生的乐趣都没了。”
他的话，顿时惹得小文又脸红起来，在一旁骂道：“死胖子，都要分开了，也不说些好话。”
胖子哈哈大笑起来，原本小文一直唤他的名字，但经过他无耻的努力之下，终于成功的让小文也用“死胖子”开始称呼他了，看到小文脸红，胖子似乎很得意，又说道：“小文妹子，罗亮不是什么好鸟，你可别轻易给了他，不然的话，这小子很可能就吃干抹嘴闪人了……”
“你如果没什么正经话，就赶紧滚回去吧。我也得找个地方好好洗洗澡，这几天他娘的，都被你的屁给熏臭了……”我在胖子胸口上摧了一拳。
胖子乐呵呵地承受，随后，脸上又泛起了那招牌式的“贱笑”：“那也是你，别人求我，我都懒得熏他。”
“能不能换个话题，恶心死了……”小文在一旁蹙眉。
“好了，不和你们扯淡了，我真回去了。”最后离别时，胖子的情绪似乎也不再高涨，笑容也收了起来，“罗亮，以后没事就过来，少了一个人打架，感觉浑身难受。”
“想挨揍，那还有什么难的，你快回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说话间，小文在路上拦了一辆车，胖子上来给了我一个熊抱，随后，又张开手对着小文笑道，“小文妹子，咱们也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