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有居民,有人的地方就有鸡,有母鸡就有公鸡,公鸡到了天亮就会打鸣,此时东方天际已然放亮,雄鸡报晓,那红衣女鬼移动的速度再度加快。
左登峰已经做好了跟随女鬼前往荒山野岭的准备,但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女鬼飘进了一处住户密集的城郊村落,在村子东头的一栋房子中失去了踪影,左登峰随之而入,发现这里是一户人家,此时这户人家已经起床了,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人在院子里整理农具,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正屋做饭。
“你是什么人。”年轻人愕然问道。
左登峰环顾四周寻找红衣女鬼的下落,红衣女鬼进了这处院子之后阴气就消失了,这说明它附身在了某个人的身上,这三个人先前都在忙着各自的活计,不可能被附身。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左登峰转头看向那年轻人,年轻人面相憨厚,像个老实人。
“你到我们家干什么。”老头儿接过话茬出言问道。
“我问你们家还有什么人。”左登峰面露凶相,抬手将那老头和年轻人正在修理的犁具隔空扔出了院子,在这种情况下,必须镇住他们,不然得浪费太多口舌。
“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家里也沒有钱。”年轻人挡在了老头的面前,看样子应该是父子。
左登峰闻言转身迈步进屋,屋里做饭的女人此时正在往脸上抹锅底灰,这是对付rì本鬼子的招数,这个女人把他当成劫色的坏人了。
左登峰见状陡然皱眉,还真看得起自己,都长成这样了,抹不抹的还有啥区别。
左登峰进屋的同时,那对父子已经跑到门口打开了大门,此时外面已经有人了,打开大门他们感觉安全些,事实上左登峰压根儿不想伤害他们,不然全村的人都來了也不够左登峰热身的。
房子一共四间,做饭在正屋,东面还有两间房子,西面还有个西屋,东西两处都有呼吸声,左登峰快速的进入东屋,发现是炕上躺着个不大的婴儿,但是这个婴儿是个男婴,女鬼不可能附身到童子身上。
等到左登峰走到正屋的时候,那女人已经跑了出去,父子二人拿着头铁锹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十三正在抓挠西屋的房门。
“我不想伤害你们,西屋住的是谁。”左登峰此刻已经确定那红衣女鬼就附身在西屋那个人的身上。
“我妈。”年轻人闻言立刻回答。
左登峰闻言忍不住发笑,暗自心道“你妈真够sāo的。”
“你妈为什么还不起床。”左登峰坐到正屋的板凳上凑近灶台烤火。
“你找我家女人有什么事吗。”老头放下铁锹出言问道,他已经看出左登峰并不想伤害他们。
“你家女人最近有沒有奇怪的举动。”左登峰出言问道,天已经亮了,鬼跑不了了,所以他并不急于动手。
“我妈能走阴差。”年轻人沒心计。
左登峰闻言顿时恍然大悟,所谓走阴差又叫走无常,就是帮阴间办事的阳世中人,最有名的两个人是唐朝的魏征和宋朝的包拯,相传此二人平时是朝廷的大臣,若阴间有什么难以决断的案件会在夜晚邀请他们的魂魄去阴间审案。
走无常之事并不见于正史,但是在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中曾有过记载,纪晓岚学风严谨,当不会妖言惑众,所以此事当可做真。
“把你妈叫起來,我有话问他。”左登峰探手自怀中摸出几枚大洋放到了锅台上,他本來还想更大方一些的,但是他的钱都花光了。
“是你救了我吗。”左登峰话音刚落,西屋就传來了一声苍老的声音。
“是我打倒那个和尚的。”左登峰出言说道,他沒说打死,只说打倒。
“你们都去东屋,我有话跟恩人说。”西屋的声音传來。
这户人家应该是女人做主,女人一发话,一家三口立刻去了东屋,左登峰不待对方说话便推门进了西屋。
西屋与普通人家的屋子一样,北侧靠墙立着一个柜子,南面是炕,炕上有被褥等物,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女斜坐在炕的西侧正在系着斜襟的布扣,房间的地面很cháo湿,十三沒进來,人模人样的坐到了他先前坐的那个板凳上烤火。
老妇长的跟普通农妇沒什么不同,不算胖也不算瘦,穿的是普通农妇的衣服,倘若不是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左登峰很难将眼前这个农妇与昨夜的红衣女鬼联系到一起。
老妇见到左登峰之后显得非常尴尬,这种神情与偷情被抓的妇女完全一样。
“你能走无常。”左登峰出言问道,西屋可能是老妇自己居住,屋子里弥漫着中老年妇女不讲卫生产生的臊气,很难闻。
“是啊。”老妇急忙接口。
左登峰闻言立刻心生欢喜,走无常的人非常少见,可遇不可寻,这类人体质异于常人,可以往复阴阳,不过这个农妇肯定不会是魏征包拯一级的,充其量也就是帮阴间跑跑腿儿。
“你去过阴间。”左登峰再问。
“去过。”老妇点头回答。
“阴间什么样子。”左登峰出言问道。
“阴间有阴间的规矩,我真的不能说,你千万别怪我。”老妇面露乞求。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左登峰挑眉说道。
“我得罪不起的人,但我真的不能说,我不敢说,说了我就得死。”老妇声带哭腔。
“那好,我不问了,你既然能去阴间,你帮我找个人,这个人叫巫心语,是个女人,文登县人氏,卒于三年前的十月十号。”左登峰正色开口。
“好,我下次去的时候一定帮你问问。”老妇犹豫片刻点头答应。
“下次,为什么要等到下次。”左登峰不满的问道。
“我平时去不了阴间的,得有事儿我才能下去。”老妇急忙解释。
“什么意思。”左登峰再度皱眉。
“就是有他们不方便办的事儿我才有机会下去。”老妇不敢得罪左登峰。
“什么事儿他们不方便亲自动手。”左登峰问道。
“如果有人去世,魂魄到了时辰该走了,但是这个要死的人身边有当官儿的或者当将的,他们就不能來领人,我身上有阳气,不怕那些人,他们就來找我,我去把人领出來送下去。”老妇说的是济南方言,鼻音挺重。
“你能魂魄离体,为什么不能下去。”左登峰闻言面露不悦。
“我的魂魄只能在阳间活动,有事儿了才能下去。”老妇急切的解释,她的魂魄离体之后虽然很厉害,但是在度过天劫的修道中人眼中还是不值一提,她很清楚左登峰要杀她犹如杀鸡,而且她之前做的事情也的确不光彩。
“你为什么要出去引诱男人。”左登峰压低了声音。
“我……我想,不过我从來沒害死人。”老妇面露尴尬和感激神情,她知道左登峰压低声音是为了给她留下颜面。
“你为什么要留下男人的那个东西。”左登峰皱眉发问,有老不正经的男人,就有老不正经的女人,这个老女人已经年老色衰,倒贴都沒人上了,假公济私魂魄出窍当当大闺女过过瘾也符合人类阴暗的心理。
“我,我觉得那东西能让我年轻点儿。”老妇的声音低不可闻。
“你一点儿也沒年轻,这事儿你肯定沒少干,不然和尚也不会來抓你。”左登峰冷哼开口,他原本打算探寻一下女鬼凝聚实体的原因,而今这个想法泡汤了。
老妇惭愧无地,低头不语。
“你白天能走无常吗。”左登峰抬手看了看表,本來与藤崎正男约定好了今天出发,现在看來要拖延了。
“能是能,不过沒事儿我下不去的。”老妇见左登峰转换了话題,顿时如蒙大赦。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下去。”左登峰森然开口,他杀的人太多了,不在乎再多杀一个。
第二百零七章 黄泉传信
“你要杀我。”老妇闻言面露惊恐。
“我杀你干什么,我去杀一个官员的亲属,到时候官员在场,他们就无法带走魂魄,只能请你出马。”左登峰出言解释。
“是个好办法,不过那样会伤你阴德。”老妇长喘了一口粗气,人都有私心,别人倒霉好过自己倒霉。
“我的阴德不知道损了多少了,说吧,需要注意什么问題。”左登峰出言问道,他是正统的修道中人,不是神棍巫婆,他并不了解下面的情况。
“我走以后给我烧点纸钱,我下去拉拉关系,我叫王月玲,得喊着我的名儿。”老妇出言说道。
“放心吧,我会焚烧纸钱给你打点,你回來以后我会送你黄金百两,如果带回了巫心语的口信儿,我送你黄金千两,但是你要是敢骗我,我会杀掉你全家人,我想杀的人是逃不掉的。”左登峰挑眉开口。
“我一定尽力,你快去吧。”老妇面露惧色,连连点头。
“杀人之后我会在门口守候,如果你來了,就碰倒我身边的酒瓶,下去之后如果找到她,就告诉她我一直在想办法救她。”左登峰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明年的十月十rì之前救不活她,我就会下去找她。”
“好,我下去也就一个时辰,你等我回來,这段时间尽量别碰我。”老妇叮嘱。
“我知道。”左登峰点头过后推门而出,十三见他出來立刻自板凳上跳下來跟随其后。
左登峰自院落之中一跃而起,离开了院子,离开院子之后他将被其扔出的犁具以灵气扔了回來,位置和力道都经过仔细拿捏,十丈之外将犁具扔回院子比百丈外扔瓦片砸钵盂简单多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震慑这户人家,告诉他们不要试图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