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远处还未耕种的田地,赵延洵喃喃道:“眼下是野狗食人,若是粮食短缺,恐怕就是人吃人了!”
没一会儿,尸体便被掩埋完毕,赵延洵一行便继续赶路。
又往前走了四五里,前方山坳出现了几处庄户人家。
“去那边看看!”
几人继续前行,可只隔了几百米,赵延洵就听到了哭嚎声。
很快,他们靠近了最近的茅屋,哭声便是从里面传来的。
这显然是最普通的百姓,赵延洵本想询问他们生活情况。
但眼下这样子,不问都知道这家人过得很惨。
“里面可有人在?”
张猛喊了好几声,里面才有一老妇走出,打满补丁的衣服已经很难称得上衣服。
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眶,瘦弱的身体……赵延洵看了只觉得心酸。
他所治理的天下,不只有士大夫官员,还有这些占据绝大多数的百姓。
而眼前这位,虽然已经够惨了,至少有自己的房屋,比那些流民又好出了不少。
想起京城里那些豪门大族,其已占据了十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却还要干一些作奸犯科的事,把他们抄了也是罪有应得。
老妇虽无识人之明,但仅从赵延洵几人的衣衫,也知道他们定是大人物,即便赵延洵已是找的最寻常的布衣。
“给各位老爷磕头了!”老妇慌忙跪在地上。
“老人家快快请起!”
赵延洵上前想要搀扶,张猛却先了一步,直接把老妇搀扶了起来。
虽然他们表现得很随和,却还是让这老妇人极为害怕,让其战战兢兢不知如何自处。
面带笑容,赵延洵问道:“老人家,家中只有你一个人?为何不见其他人?”
“老爷,两个儿子进山砍柴去了,当家的带着媳妇孙儿在地里!”
点了点头,赵延洵又问道:“一家人都在也是好事,如今日子可还过得去?”
一听这话,老妇人又开始掉眼泪,这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家中有什么难处,你可以跟我们说,我们是官府派来的,专门为百姓排解困难!”
一听赵延洵是官府来的,老妇当即道:“没……没什么难处!”
这话明显言不由衷,但赵延洵稍稍一想,便知是这老妇不相信官府。
“老人家,有什么难处你只管说,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可信任这东西,又岂是能轻易建立的。
只见老妇突然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大人,小民家真的没粮食了,你再逼就是要我全家的命了!”
这一句话,信息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老人家,我们不是来征粮的!”
好一番劝说,才让这老妇相信了赵延洵的话,但其神色间的担忧害怕却未消失。
此刻,赵延洵已坐在了对方门槛上,这老妇人就坐在他身旁。
“老人家,官府最近征了你们的粮食?”
“是!”
“每家按人头收的,每人交五十斤!”
“是谁来你家收的?”
“王老爷家!”
“那个王老爷?”
“就安溪村的王老爷!”
一听就是本地的地主,赵延洵随即问道:“他家有多少地?”
“数不清,好多田地都是他家的!”
“这位王老爷,一直都是他在收税?”
“是!”
“官府为何不自己来收?”
谁知老妇人反问道:“难道要官老爷来收?”
如今这个时代,县衙直接管辖的只有县城及周围,更远些的地方就只能靠乡贤自治。
像王老爷这的大地主,自然会承担起乡贤的责任。
“那位王老爷住在何处?”
“就在前面!”老妇人给赵延洵指了方向。
“多谢了!”
临走之际,赵延洵便问左右是否带了钱,能帮一点他当然要帮。
几人出门随身没带多少钱,但凑起来也有二十多两,但赵延洵只给老妇人留了三两银子。
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他怕给了太多钱,反而会害了这一家人。
三两银子,足够他们渡过这次难关。
只不过,天下受苦百姓何其多,赵延洵又哪来那么多银子去救。
正当他要离开,却见远处飞快跑来一少年,嘴里还高喊着“王婆”。
“老爷,这是我后面一家的大孙子,!”
从赵延洵这里得了好处,王婆已放下了戒心,主动向赵延洵介绍来人。
“大郎,何事?”
瞧了一眼,赵延洵几人,少年明显带有戒心,以至于并未回答王婆的话。
“有话就说,这里没外人!”
有王婆这句话,少年才说道:“王婆,县尊大老爷去王老爷家了!”
第812章 针锋相对
听到知县来了,王婆脸色顿时大变。
“遭了遭了,怕是又来催粮的了!”王婆急得不行。
只听“大郎”连忙解释:“不是,县尊大老爷说,是来给咱们百姓做主的!”
“大郎,你还小,那些当官儿的来了,肯定不会有好事!”
“哦!”大郎点了点头,他不过才十二三岁,确实是啥都不懂的年纪。
这一幕,看得赵延洵心情复杂。
这天下不知有多少百姓,视官府为盗贼。
“大郎,你带我们去看看那位知县,如何?”赵延洵神色和煦。
“知县?”
见大郎面带疑惑,赵延洵便解释道:“就是你们县尊老爷!”
“大郎,这几位老爷是好人,你带他们去吧!”
“哦!”
在这少年的带领下,赵延洵几人徐徐往村子走去。
没走上两里地,村子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所谓村子,其实就是房屋较多的聚落,其中又以王家宅子占地较大。
王家除了本有的三进院子,还有牲口棚子、柴房和长工所住的草屋。
此刻在王家大门外,聚集了百多号人,其中多数都是本庄人家。
只见王家大门紧闭,门外身着官服的知县,在这里竟吃了闭门羹。
这位知县名叫胡礼贞,年纪约摸三十上下,见到此人给赵延洵最深的印象,便是他那坚毅的目光。
胡礼贞身旁,一名捕头低声道:“大人,要不咱还是回去吧,何苦来受这个罪!”
“受苦?你要是觉得受苦,现在就可以回去!”
“大人您不走,卑职岂敢……”
没等这人说完,便听胡礼贞说道:“你要是不走,那就听我的号令!”
叹了口气,捕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也让其身后的十几名差役,神色满是失望。
看了一样旁边的树影,胡礼贞沉声道:“时辰快到了,准备撞门!”
听到这话,站在人群外看热闹的赵延洵,不由得问起的事情缘由。
这一问才知,这位胡知县赶过来为民做主,哪知王家老爷根本不理他,后者便给了他半个时辰考虑。
时候到了姓王的不出来,他就派人翻墙进去拿人。
眼见此人,竟是为百姓要粮食来的,张猛心中敬佩不已,对读书人的看法了也有了改观。
“皇……公子,要不要帮帮他!”
看着前方,赵延洵平静道:“先看看!”
“是!”
就在这时,只听胡礼贞喊话道:“给我冲进去,把人拿出来!”
“大人,真要拿他?”捕头有些迟疑。
“此人的掠取民财,如何不能拿他!”胡礼贞呵斥道。
“可是……”
“你若是不拿他,便是同罪,本官连你一块儿严办!”
“那……卑职辞了这官儿如何?”
王家老爷虽不是一等一的豪绅,但在县里府里都有人脉关系,他一个捕头可不愿招惹。
何况胡礼贞上任知县以来,已得罪了县里府里不少人,傻子才愿跟他一块儿犯傻。
谁知胡礼贞却道:“那你不但和姓王的同罪,还要加一条临阵脱逃之罪,本官绝不会轻饶!”
站在远处,听到胡礼贞口中“虎狼之词”,赵延洵亦不免感到惊讶。
这位胡知县,可是让他开了眼界。
“本官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绝不会连累你们!”
“但今日若你不听命,本官绝不轻饶你!”
凭着一股狠劲儿,胡礼贞可算是压制了这捕头,后者只能停命办事。
正当他们找来梯子,想要闯进王家抓人时,王家大门打开了。
王老爷带着四名家仆,大大方方走了出来,脸上正带着一缕笑容。
“胡知县,方才在下午睡,家中仆人愚笨,大人来了竟未通禀,让大人久等实在抱歉!”
给出了合理解释后,王庆安笑呵呵问道:“不知县尊此来,所为何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然而胡礼贞不是普通人,只听他当场下令:“拿下!”
他身旁的捕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听命让做事,三下五除二便将王庆安拿下。
对方竟如此不见情面,这让王庆安愤恨无比,当即怒道:“姓胡的,你疯了……凭什么拿我?”
“凭什么?就凭你掠夺民财!”胡礼贞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