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达公跪在地上,低声道:“陛下目光深远,所作所为,臣自然不能全然看明白,但是康东来一案,臣多少也猜到了一些陛下的心思。”
“大理寺宣布康东来被流放之后,边关的两个节度使便调换了位置,多半是陛下借着这个机会,逼迫康大将军完成了这件事,陛下这么做,是为了北疆稳定,为了边军安宁。”
“这些,臣虽然愚笨,但是多少也可以看出来一些。”
林简声音不停,继续说道:“既然康东来可以因为朝局,不与庶民同罪,那……太子自然也可以。”
“太子身为储君,又是嫡长,名正而言顺,为朝廷计,太子也不能轻易受过。”
听到林简这句话,老皇帝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自嘲一笑:“不愧是读书人,不愧是东宫的老师,一番话说出来,连朕也无言以对。”
老皇帝沉默了一番,然后才缓缓开口:“话说道这个份上了,朕也不用拐弯抹角了,你且听着。”
这位须发皆白的皇帝陛下,在卫忠的搀扶下从软榻上起身,微微佝偻着身子,迈步走到林简身边,低声问道:“朕问你,你林元达如今是忠朕这个君,还是忠东宫那个储君?”
衡州城林默一案,对于长安城来说,无关痛痒,但是却让这个年迈的天子,产生了深深地危机感,林简的儿子在衡州出了事,长安城这边随便去几个人,就可以让地方官员俯首帖耳,轻而易举的把案子翻过来!
而因为这件事情,甚至宋王府的世子殿下,也千里迢迢的赶去了衡州!
足见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宫集团”,已经团结到了一定的地步。
老皇帝现在心里生出了一股无力感,他不敢肯定,以林简为首的这些士大夫,现在是忠于他这个天子,还是忠于太子。
听到这个问题,向来稳重的元达公,也忍不住额头冒汗,他跪在老皇帝面前,声音嘶哑:“臣林简,食君之禄,自然忠君之事,臣与东宫私交,也是当年陛下您安排的……”
当初林简初中进士,被安排在翰林院做翰林,之后就被选为东宫侍讲,去给太子上课,这才与太子以及李煦,结下了“师徒”的缘分。
说到这里,林简声音颤抖,叩首道:“陛下,凡与东宫有私交者,俱是念陛下恩德,绝无他念!”
天子伸手把林简扶了起来,然后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国子祭酒,声音嘶哑:“林祭酒,你说的这些话,朕都记下了。”
“你儿子的事情,朕会着三法司的人赶去衡州细查,还你林家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天子沉声道:“你记住了,这是朕的恩德,非是东宫的恩德。”
“有朝一日,你林元达若是看不分明了,便是自取其祸!”
林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敬拱手:“陛下圣训,臣…谨记在心。”
“去罢。”
天子挥了挥手,淡淡的说道:“回去之后,跟你的那些同乡,同窗,同学都通个气,让这些所谓的石鼓派,都想想清楚这其中的道理,免得将来真的犯了什么事,再来埋怨朕不教而诛。”
林简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道:“臣……告退。”
说完这句话,林简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走出了甘露殿,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入仕二十年的元达公,也忍不住两股战战,双膝发软,步履有些蹒跚的离开了甘露殿。
等林简离开甘露殿之后,老皇帝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软榻上,翻了几页书稿之后,自顾自的开口道:“卫忠,你说……这个林简如何?”
卫太监身子也颤了颤,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老奴平日里不怎么接触这些读书人,不过看林祭酒这个模样……”
他顿了顿之后,开口道:“多半是读了太多书,把立嫡立长的那套规矩死死地记在了心里,因此……才有些偏向东宫,别的……倒没有看出来什么。”
说完这句话,卫忠连忙跪在地上,陪着笑脸:“陛下,老奴可跟东宫没有关系,陛下问起,老奴就说些自己的看法,陛下如果看这些读书人不顺眼,老奴可以让这些石鼓派的人……统统消失在长安城。”
天子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卫忠:“若连你也是东宫的人,这个位置上坐着的,恐怕早已经不是朕了。。”
卫忠恭敬低头,开口道:“老奴能有今日的好日子,全凭圣人垂怜,此生此世,绝不敢有二心。”
老皇帝闻言没有说话,而是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
卫忠规规矩矩的在一旁候着,正当他以为皇帝已经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老皇帝的声音。
“去给礼部打个招呼,今年的常科,推迟十日。”
第一百一十六章 长安物与长安人
林昭离开长安的时候,是腊月二十五左右,从衡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元月月底,因为着急赶上今年的常科科考,这一路上林昭赶路十分积极,基本上吃了吃睡之外,就都在赶路的路上。
好在在来的路上,他跟林湛已经吃了不少苦,多少掌握了一些骑马的技巧,回去的路上就没有太过遭罪,虽然路途仍旧颠簸,但是这一次只用了半个月出头的时间,林昭便赶回了长安。
这个时代一个人上路极其危险,因此林昭把他从齐家带着的二十个人,一起带了回来,悄悄的回到长安之后,林昭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二十个人开口笑道:“这一趟衡州之行,诸位大哥沿途受累了,既然回了长安城,便不急着回长公主府去,小弟好好请诸位吃一顿酒。”
这些长公主府的家将,多半是齐师道军中退下来的军汉,都喜酒喜肉,听到这句话之后,当即轰然叫好。
这一次向来抠门的林三郎倒很是大方,带着这些人在安仁坊里寻了一家长安城一流的酒楼,花了差不多二十贯钱,置办了三桌酒席,好酒好肉管够,这些军汉当即大喜过望,推杯换盏之下,几乎个个喝的酩酊大醉。
在这些人喝酒的时候,林三郎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还算清醒的汉子,笑着说道:“齐大哥,我还有些事情要你帮忙,你辛苦辛苦,陪我走一趟?”
这个林昭口中的“齐大哥”,就是这一次齐家家将的领头之人,他在长公主府做家将,被齐师道赐了齐姓,算是长公主府一个中上层的“管理”人员。
这人颇为沉稳,听到这话之后,立刻起身,对着林昭笑道:“林公子待我等如兄弟,有事尽管吩咐。”
“也没有什么大事,齐大哥跟我走就是。”
现在说完,走出了这家酒楼,在安仁坊附近找到了一家大通柜坊的门面,在柜坊里把五百贯钱换成了金子,又让人把这些金子切成了二十份,提在了手里。
之所以兑成黄金,是因为铜钱太重了。
一贯钱是一千个大钱,差不多有四五公斤的样子,十贯钱就有一百斤,五百贯钱足有五千斤重。
正因为这个原因,在长安的朱雀大街上,还催生出了一个行当,专门帮一些大商户或者柜坊搬钱。
真的把五百贯钱兑出来,这大通柜坊虽然兑的起,林昭恐怕还要再雇些人来抬铜钱。
按照长安的汇聚,一两金子可以换八贯钱,五百贯钱换成金子,拿在手里也就是四斤重而已,柜坊给了一个装金子的布袋,林昭把这四斤金子提在手里拎了拎,扭头对着身后的汉子笑着说道:“齐大哥要不跟着我一起出来,恐怕我离开柜坊十步,这些钱就要给人抢了去。”
这个齐姓汉子看了看林昭手里的布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林公子这是做什么?”
“你们年都没有过,陪着我们兄弟这么远跑了一趟衡州,不能让你们白忙活不是。”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回了酒楼,林三郎从布袋里取出一块块碎金子,每一块大概在二两半左右,兑成铜钱应该是二十二三贯钱的样子。
林昭给这二十个人每人发了一块,这些汉子先是看了看林昭,又看了看手里的金块,表情多少都有些呆滞。
林昭走到门口,对着这些人拱了拱手,沉声道:“这一路有劳诸位大哥辛苦,这些钱,乃是林昭补偿给诸位的辛苦费。”
听到林昭这句话之后,这些人才反应了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尽快,表情有些呆滞。
有些人甚至激动的浑身发抖。
这么大的金块,起码可以换二十贯钱啊!
二十贯钱,即便是在长安城里,也够一家人两年的花销了。
像丹阳长公主府这种天潢贵胄家里,他们一个月的收入,差不多也就在两贯钱左右,这一小块金子,就是他们一年的收入。
很快,他们就都反应了过来,一时间,酒楼里尽是欢歌笑语之声,林昭甚至听到了几个年长的汉子,在商量今天晚上去平康坊找哪个当红的姑娘了。
这些家将里,有些生性开朗,比较会说话的,对着林昭大声笑道:“多谢林公子赏钱,以后再有这种活计,记得再找小的!”
这话一出,这些家将纷纷开口笑道:“正是,正是。”
“再有这种差事,兄弟们不要钱也给林公子当护卫!”
林三郎举起酒杯,敬了这些人一杯,笑道:“诸位今日放开肚子喝,只是不要喝多了,不然怀里的辛苦钱给人摸去了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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