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枯燥的戍边生活,让这批兵士失去了应有的警惕,也失去了军人的血性。
几十个魏兵沿着绝壁攀上隘口时,守卫的兵卒如临大敌,匆忙应对之时,竟然找不到自己的兵器置于何处!
魏军鼓噪一番,马邈还没有查清敌情,就匆匆下达了退兵的指令。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先头的魏兵一路追杀尾随,马邈就带着部下一路溃逃,一直逃到百多里外的马岭关。
“马将军,魏军真有五万之众?我在马岭关才四百兵马,如何能挡?”王含见马邈退来,脸色大变。
“据情报所说,魏军确有五万之众!”马邈惊慌失措地说道:“仅仅精锐的先锋就有五千人,由司马……呃……司马昭统领,距离此处已经不足五里……”
马邈从没了解过魏军的数量,他未作抵抗就弃守腰岭关,只能夸大魏军的数量,或许才能避免罪责;
王含也未作查证,听马邈这么一说,瞬间吓得面如土色:“魏军势大,咱们才这点兵马,绝无可能阻挡!我以为,我应该退往石泉坚守,再向胡将军请求援兵……”
魏军尚在几里之外,二将一拍即合,立刻又弃守马岭关,匆匆退往石泉。
王含口中的「胡将军」,自然是指的胡济。他曾在诸葛亮帐下任主簿之职,诸葛亮北伐期间,胡济曾以「行参军」、「昭武中郎将」的身份跟随北伐;
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诸葛亮逝世后,刘闪「依照」诸葛亮的遗表,升任胡济为中典军、汉中太守,并加封成阳亭侯,令其屯兵汉中待命;
然而,诸葛亮临终的手书和遗表,只有刘闪和张贵人才看过!
在这份遗表中,诸葛亮建议升胡济为「前将军」,刘闪却只封了胡济「中典军」之职。
当时,除了胡济之外,朝中和军中的几十个文武官员,刘闪皆按照诸葛亮的遗表对其升赏;
在这之后,姜维和众将屡次举荐蒋舒和胡济等人,刘闪迫不得已启用了蒋舒,胡济仍被闲置于汉中。
胡济之所以遭到轻视,是因为刘闪老是忆起历史上的「段谷之败」:延熙十九年(公元256年)春,姜维升任大将军后,整顿兵马再次北伐,与胡济约定两路出兵,汇合于上邽。
然而,“济失誓不至,故维为魏大将邓艾所破於段谷,星散流离,死者甚众。”据载,此战失败,姜维所部的损失在万人左右。
另外,在胡济任太守之后不久,刘闪担心各郡拥兵自重,一度削去了各郡太守的征兵权限,胡济这个太守也无兵可带,一度被刘闪和众将遗忘在了汉中。
当然,刘闪从未想过重新启用他。
在这之后,因姜维、魏延等人经常转战各地,汉中的四条出蜀栈道中,关键隘口的兵将就转由汉中太守胡济统领,马邈、王含二将常年驻于子午道,不了解汉中和关中驻军的将领,他们只记得向胡济请救援兵,这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日,诸葛攀在石泉县动员了五百多精壮百姓,本来还有众多的百姓从城外陆续赶来,诸葛攀担心马岭关失陷,他不敢多作停留,向百姓发放兵器,简单地教授了使用之法,就匆匆往马岭关而去。
马岭关距离石泉县大约二十里,诸葛攀领着百姓行出十余里,正巧遇上败退而来的马邈和王含。
看着丢盔弃甲狼狈退来的八百兵卒,又闻二将在马岭关不战而退,诸葛攀勃然大怒,将二人痛斥一番,要求二将引兵返回御敌;
然而,马邈和王含不仅没有遵从,反而将诸葛攀揶揄一番。
“你是什么将军?四安?四平?还是校尉?有何权力对我指手划脚?”
“魏军有五万之众,先锋司马昭势不可挡,你才五百个百姓,就想螳臂挡车?”
“想要送死,没人拦着你!想让咱们陪你送死,你还没这资格!”
马邈和王含确实没有说错:诸葛瑾在汉中寻得诸葛攀之后,并没有对其委以军职;
因为魏军将至,除了三子诸葛融之外,诸葛瑾的身边无人可用,他让诸葛攀、诸葛绰动员百姓支援马岭关,这确实是无奈之举。
因此,诸葛攀无法命令马邈和王含,但军情紧急,容不得多想,他咬牙喝道:“魏军未至,不战而退,你等不配穿汉军的兵服!立刻脱下来!”
第556章 勇将诸葛攀
此时的诸葛攀,他只穿着一身普通的兵卒甲胄,百姓认可他汉军的身份,马邈和王含身为「军司马」,自然不将诸葛攀放在眼里。
“你即非将军,也非校尉,凭啥命令我等?”
“就是,不知哪来的小卒!竟敢对本将发号施令!你到底是何人麾下?”
二人不屑地说道,本想引兵退走,却见诸葛攀眼中充满怒火和杀意,不由得一阵哆嗦。
诸葛攀无法命令二人,也不能违规夺取二人兵权,于是对二人身后的兵卒说道:“我大汉的兵将,从无临阵脱逃的先例!今,魏军初至,你等不战而退,岂不连百姓也不如?
不错,我没权命令你们返回御敌,也无权阻止你们退走!
但是,请你们不要侮辱汉军兵将的荣誉!
你们要退,脱下兵服,以百姓的身份退走,我绝不阻拦!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诸葛攀声如洪钟,目光凌厉,手中长枪寒光凛凛,八百兵卒无不畏惧。
此时,五百多百姓纷纷出言指责,部分兵卒稍加犹豫,慢吞吞地脱下兵服。
百姓接过兵服穿上,诸葛攀继续喝道:“连百姓都不如,如何上阵杀敌?你们不配穿这身兵服!魏军将至,我没时间跟你们耗!再说一遍,要退走者,立刻脱下兵服,我绝不阻拦!”
诸葛攀的一番话,激起了部分兵卒的血性,三百多人毅然站在诸葛攀身后;
另外的几百兵卒羞愧难当,却不敢返回杀敌,脱下兵服后匆匆离开。
“甚好!退走了八百懦夫,新增八百壮士,大家随我杀退魏军!”
诸葛攀厉声大喝,抄起长枪就往马岭关方向杀去,身后的八百壮士无不热血沸腾。
前行几里之后,前方隐约出现一队魏军,望着横杠在眼前的汉水,诸葛攀示意全军暂停前行。
马岭关与腰岭关,其实并非关口,只因地势险要而得名。
眼看对岸已经出现魏军,诸葛攀放弃了前往马岭关的打算,他观察地形后大声说道:“留下三百会使箭的人,与我暂守汉水西岸;其余五百人退后三里,到崖上多备石头,待魏军赶到,以落石攻之!”
这些百姓并未经过训练,幸得有三百兵卒跟随前来,在这些兵卒的协调下,八百人并没有太大的混乱,各自依令而行。
这一段的汉水,它只是发源地,江面只有几丈到十几丈宽,水流并不大,步卒可以轻易地淌过。
当然,正因为子午道位于崇山峻岭之间,它不适合大军展开,处处皆是险要,对防守的一方特别有利。
魏军在子午道中穿行二十多天,哪怕是险要的马岭关和腰岭关也遇到阻截;
眼看汉水对岸只有三百来人,领兵校尉自然不屑一顾,大手一挥,一部兵马手执木盾、长枪和弓箭等兵器,缓缓淌向西岸。
此时,与诸葛攀一同守在西岸的三百人中,有二百多人是重新返回的兵卒,另有部分是山中的猎户,他们自然熟悉连弩或弓箭的使用之法。
待到魏军淌过汉水,正要上岸,阵形错乱之时,诸葛攀这才下令攻击。
刹那间,趴在地上躲避箭矢的汉军突然起身,刷刷地射去一阵箭雨,正在渡水的魏军猝不及防,倾刻间就倒下数十人。
魏军的弓箭手被压制之后,汉军射来的箭矢更加密集,渡水的魏军无处可躲,只得扔下几十名阵亡者或伤兵,匆忙退往东岸。
跟随诸葛攀前来的百姓和兵卒,他们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能击退魏军,全都欣喜不已,先前的恐惧消失得一干二净。
“诸葛将军,你快看!”一名兵卒指着对岸说道。
此时的诸葛攀并无任何军职,他用一场小小的胜利,就轻易在百姓和兵卒中竖立起威望,被兵卒称为「将军」,这也在情理之中了。
“那是蹶张弩?”诸葛攀冷冷地说道:“西岸无险可守,速速后退!”
诸葛攀说罢,没等对岸的魏军射来标枪,匆匆引着兵卒沿河岸退走;
魏军见对岸再无汉军,先头的一部兵马淌过河之后,沿着岸边一路追赶。
然而,魏军追出三里多,忽听得一阵雷鸣般的响声,他们抬头望去,全都吓得面如土色:几十丈高的山崖上,大小不同的石头倾泄而下,虽然只砸死十来个魏兵,却将这支先头部队吓得连连后退。
可惜的是,崖上的百姓虽多,他们的准备时间不多,采集的石头也不多,砸了一阵之后,崖上的石头已经所剩无几。
趁着魏军后退之际,诸葛攀引着三百兵卒反杀回来,山谷间喊杀震天,魏军不清楚追来的汉军数量,自然不敢停下硬拼,一溜烟退往汉水东岸。
迫于魏军蹶张弩的威胁,诸葛攀不敢在西岸多加停留,引着兵卒后退三里,然后攀至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