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兵卒跟着他问道:“燕队正,关禁闭的滋味儿怎么样。”
燕小四听到这个,眼泪从黑纱布下不停地往下流淌,他使劲儿摇晃着双手道:“看不见,没声音,不能说话,不能动,很难受!会死人的!”
“会死人的!”
在燕小四最后一句苍白无力的叫喊声中,兵卒们品味出了那黑房子的可怕之处,不伤及身体,却能给人造成心理折磨。
“这是四不能。”兵卒们给这可怕禁闭室起了个新名字,听起来很接地气。
燕小四被带进了李嗣业的值房中,眼前的光线稍微变暗,库班尼拽掉了他头上的黑布。
李嗣业盘腿坐在案几面前,看着燕小四打量了一下,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差,看来达到了他预想的效果。
“燕小四,关禁闭的滋味如何?”
他扑通一声爬在了地上,叉手求饶道:“李校尉,我不想再进去了!小四已经痛改前非,绝对不会顶撞上级,违反军纪。”
李嗣业手扶着案几戏谑地说道:“你以为十五天已经到了吗?其实还没到,现在不过才关了你十天而已,你能撑到十五天吗?”
“校尉开恩!小四日后绝不敢违逆校尉军令,如有违反,就打我一百,不两百军棍!”
李嗣业双手撑着从地上站起,缓步来到燕小四面前,神情森严说道:“你是个硬汉,皮糙肉厚,不惧军棍,还是关禁闭更有效果。你现在是嘴上服了,心里未必肯服,不是还等着我发军饷吗?我若发不了军饷,不得辞去校尉之职吗?”
燕小四跪着探起身体,笑着对李嗣业说道:“欠下的军饷本是上任校尉贪墨挪用,与李校尉本无干系,是小四一时糊涂,不知好歹,惹恼了校尉,活该受罚。”
第八团的几个军汉趴在窗外偷偷观察,不禁怜悯地叹息道:“连燕小四这等铁骨铮铮的汉子,也被掰弯了膝盖,‘四不能’恐怖如斯呐!”
李嗣业伸手一挥:“把钱给他拿上来!”
两名亲兵上前,其中一人手中托着木盘,盘中堆放着成串的钱财,
“燕小四,你的官职是队正,饷钱是一千二百钱外加六斗米,第八团共欠发你四个月的饷钱,正是四千八百钱,外加二十四斗米,以龟兹现在的粮价每斗米三十钱,共计七百二十钱,这盘子里是你四个月的粮饷,速速拿去,免得你背地里说本校尉扣你的饷钱!”
燕小四瞪大了眼睛,茫然无措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李校尉竟然把饷钱筹措到了?他竟然如此豪富,能够自掏腰包发军饷?
“下去吧。回去好好反省!”
他感激地连连点头,怀中抱着铜钱走出了值房。
藤牧推开值房门走出去,敲动了架子上挂着的铜钲,扯着喉咙喊道:“李校尉近日来四处奔波,自行筹措钱财,为兄弟们凑足了饷钱。今日起正式发饷,从右旅右队第一什开始发放,自行排队!不得拥挤喧哗!”
整个第八团营地炸了锅,兵卒们兴奋地奔跑到校场前排队等候,霎时间整个营地百人空巷,只有元涛旅帅一人坐在版筑房前,用鞣制好的牛皮制作皮带。
最后一个军卒兴冲冲朝校场跑去,看见坐在房前的元涛,回头讶异地问道:“元旅帅,为啥不去领饷?”
“我不去,你自去。”
军卒见旅帅面色不善,不敢再接话茬,兀自离开。
元涛的十几名兄弟怀中揣着钱财回到营地中,立刻就来找元涛,蹲在他的面前乐呵呵地说道:“如今饷钱已经发下来了,兄弟们只留几百个钱,足够今晚到拨换城的酒肆中喝两斗浊酒。剩下的钱都留给死去兄弟的孤儿寡母,能安置一个是一个。”
“旅帅,我看校场上无人排队了,你也赶紧去把钱领了去。”
另一人笑道:”元旅帅不需要去排队,稍晚些的时候校尉会派人亲自送过来的。”
元涛的心中憋了股气,手中的短刀陡然划偏,把一条好皮带给毁掉了。他把毁掉的皮子扔到一旁,冷冷地说道:“这饷钱我不取,他是从哪里弄来的,别人不清楚,你们还不清楚么?”
几名兄弟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忿闷之色。其中一人蹲在他面前耐心劝说:“元旅帅,你不去领饷,我们如何安置娘子们,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弟兄们?”
“不义之财,我不会去领。虽然管不了别人,但我能做好我自己。”
这人呵呵笑着劝道:“旅帅,李校尉发这钱的时候,并未告诉我们他这钱是何处来的,我们不知道他这钱的来路,完全可以当做是朝廷发放的饷钱,这样你是不是能够安然受之了?”
元涛冷着脸说道:“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几人面面相觑,发现劝不过元涛,只好躬身各自叉手离去。
戌正时分,
夜色繁星俯瞰四野,抬头看望见银河贯穿长空,星空下的第八团营地中热闹非凡,这些军汉子们发饷后的第一夜便是买酒大醉,各个什的兵卒们聚在土坯房内,点着黄豆大小的油灯,光着脊背拼酒,粗犷的行酒令声此起彼伏。
李嗣业却在夜里走出值房,他手中提了两个烤羊腿,右手用麻绳提着两坛子三勒浆。身后跟着亲兵库班尼和张勇,两人各自手中端着木盘,盘中堆放一串串铜钱。
他这是要亲自上门为两位被撸掉的旅帅送饷钱,顺带送一坛子酒,一条羊腿,有体恤下属的意思。
第209章 李校尉来访
程吉昌白日也没有去校场领饷,非是他不愿意去领,而是依旧端着旅帅的架子。过去军中发饷,都是校尉派亲兵送过来。他若亲自去领,岂不是失去了体面。
他坐在房间里的土墩上,口中嚼着薄荷叶子,耳朵静听外面的声音。以往发饷的时候,戌时这个点儿校尉的亲兵就该来了吧。
赵卢水挪用饷钱这事儿他是知道的,虽然他对赵校尉的行为感到敬佩,从利益上讲却持反对意见。赵校尉为了给死去弟兄们的娘子们筹措回乡的安家费,不惜挪用了全团的饷钱。干这种事情首先第十团的人就过不去。
第十团在拨换城之战中,也伤亡惨重剩下了三十多人,也没有得到任何抚恤奖赏,也徒劳无功。死去兄弟的妻儿们也孤苦无依。他们第十团的弟兄就不用需要安置她们了吗?
他程吉昌并没有在城头上发誓如何如何,事到如今他也确实是做不到。
最讨厌的是他做不到的事情,别人竟然在做,而且还侵占了他们这些人的饷钱。这就是六团和十团矛盾所在,就算他们已经在第八团的旗号下共同搅和了三年,矛盾还是在日益加深。
邦!邦!
“程旅帅可在家中?”
他将薄荷叶渣从口出吐出去,扭头吩咐坐在土榻油灯下的娘子道:“去开门!”
娘子放下针线,蹒跚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后迅速让到一边。
“娘子安好。”李嗣业朝屋里左右探头看了一眼,对坐在土墩上的程吉昌笑道:“陈旅帅这么早就闭户了?”
程吉昌扭过头来愣怔片刻,显然没有想到会是李嗣业亲自前来送饷,连忙起身迎接叉手在胸前:“没想到李校尉竟亲自前来,卑职愧不敢当。”
李嗣业走进门来,把一坛子酒和油纸包好的羊腿放在了四足案上,托着程吉昌的双臂让他坐下,自己也盘膝坐在他的对面。
程吉昌会意,连忙对婆娘吩咐道:“拿两个碗来!”
娘子从墙角的藤箧中取出两个黑瓷碗,撩起裙摆使劲儿地擦拭了几下端到了岸上,然后嘴角带着浅笑提起酒坛子取掉封泥,把酒碗倒满低声说道:“请校尉和程郎慢饮。”
“劳烦娘子了。”李嗣业点头而笑。
娘子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坐回到土榻上就着油灯缝制衣裳。
李嗣业双手捧起酒碗,对程吉昌说道:“程旅帅,李嗣业虽初来乍到,却不敢忘本身职责,如今你我兄弟聚到了一起,是一场缘分。饮完这碗酒之后,不要把自己当外人,日后若有任何不满,可直接找我去问,本校尉最喜欢的就是心直口快的爽利人。”
程吉昌也连忙双手擎起酒碗,赶紧说道:”校尉厚待我等兄弟,刚上任几天就发了饷钱,哪里有什么不满。”
李嗣业仰头把一碗酒灌下去,站起身来吩咐库班尼把六贯钱放下,对程吉昌抱拳说道:“我还有事,就不在你这儿留了。”
程吉昌连忙把李嗣业送到门外,大声说道:“校尉慢走!”这嗓门儿好像是要所有人都听见似的。
他返身进门后,便乐得咧开了嘴,不知是在对坐在榻上的娘子说,还是在自言自语:“看见了没有,他李校尉还是要倚重于我,所以才亲自上门来,不光送来了饷钱,还送来了酒肉。”
他端起了酒碗准备仰头灌酒,突然看见眼前李嗣业喝剩的酒碗中,竟然还剩了少半碗残酒。不由得惋惜地撇了撇嘴,端过来倒入了自己碗中,才仰头一饮而尽,又抓着羊腿狂啃起来。
李嗣业提了另外一只酒壶和羊腿,来到元涛的土坯房前,这位倒是敞轩打开,且搬着案几坐在门口。案几上放着一碗冷水,他抬头仰望星空,似乎在对月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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