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鼐,我知道别将想升官,可正月本来就不该杀人嘛!”丹夫小声反驳一句,本想继续反驳,但最终还是改口:“我不说这种话了。”
“这才对,省得与别将拌嘴。就算咱们都是别将的老部下了,别将不会对咱们怎么着,可三天两头被别将施以小惩也不好。”史鼐笑着说了一句。
他们正说着,从前面传来命令:“都停下,在营寨外面休息一会儿,但不要走远了。也不要大声说话,别让寨里的俘虏发现。”
听到这话,二人赶忙抬头看过去,见已经来到关押俘虏的营寨附近,曹克食下了命令后又上前走到寨门旁,与把守营寨的安西将士说起话来。
丹夫与史鼐都明白,等休息结束,就要入营屠戮俘虏了。他们虽然之前在战场上杀过不知多少大食兵,可杀俘还是头一次,心里还有些别扭,不再说话,只是带着麾下将士在营寨外一处地方坐下休息,又闭目养神起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都不大好看的样子。”他们正背靠墙面闭着双眼,忽然听有人说道。
“五哥,你也来了。”二人睁开眼睛认出说话的人,丹夫笑道。
“夏叔没来么?”史鼐则问道。
“夏叔白日与大食兵拼杀太累了,适才虽然没吃酒,但也不想再动;而且我们203团只是调动一个旅,所以只派我领兵。”宋五笑道。
“二哥与七哥可是都来了。”丹夫朝左侧努努嘴。虽然202团也只调动了一个旅,但曹家兄弟两个都参加了这次行动。
“曹二年纪也不大,和我差不多还不到四十岁,夏叔都已经五十多了,当然不一样。”宋五说了这句,又问道:“史鼐,你原来不是在米特的102团下面做旅帅么?怎么看样子,来了104团?”
“在102团没意思。”史鼐回答:“操纵投石车有啥意思?而且自从进入波斯以来基本没用过投石车,也得不到功劳。我于是向别将请求,调到了104团。”
“也是,操纵投石车没意思。”宋五点点头。若是将他安排到操纵投石车的团,他一日都不愿待下去,当日就会向上官请求调走。当然,上官也不会将他调到投石车团。
“五哥,你积累的功劳也够多了,等这次库姆城的交战结束了,也该升为校尉、独领一团了吧。”丹夫又道。
其实宋五立下的功劳完全不低于丹夫、米特等此时担任校尉的人,只是他起初不愿做将领;在夺回碎叶城、他找回妻子的一些遗物后,心境才变得正常起来,但官职因此一直低一等。
“差不多了。”宋五轻声回答一句。
“哎,你们听说了么?”他不愿多说,又想起另外一件较为要紧的事应该让丹夫与史鼐知晓,所以转移话题。
“你又知晓了甚机密事?”丹夫开玩笑似的问道,并未在意。他并不觉得会听到特别要紧的事。
但宋五的话让他大吃一惊。“我听说,城中的粮食不够了。”
“甚!粮,粮食不够了?”丹夫听到这话十分惊讶,差点儿高声叫出来,被史鼐阻拦才想起来,顿了一下后恢复正常音量。
“我听夏叔说的。”宋五用更小的声音说道:“夏叔在军中待了一辈子,关系很广。不知从谁哪里听来的,说城中粮食只够将士们吃五六日的。”
丹夫不由得与史鼐对视一眼。就在几个时辰前,史鼐奉命带兵驻守在粮铺外,后来又指挥将士把粮铺的粮食都运到官仓,这件事作为校尉的丹夫也是知道的。
但他们当时都没觉得这有啥问题,夺取一座城池后首先控制粮铺也是安西军的正常做法,不管粮食是否充足。可此时听到宋五这番话,顿时成了粮食不够吃的佐证。
“而且咱们粮食不够吃也是十分正常的情形。城外营寨被大食人攻占了,当时城没有完全夺下也来不及把粮食都运进城内,存粮要么被烧毁要么被大食人虏获,咱们只能吃城中原来大食人的存粮。”
“原来城中大食人的存粮也未必就很少。”史鼐反驳道。他与丹夫已经信了宋五的话,但觉得他举的例子存在问题。
“反正夏叔打听来的消息就是存粮不多,只够吃五六日的。”宋五也没法提供其他佐证,只能这样说道,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看来真的缺粮食了。”丹夫喃喃地说了一句。
见他相信,宋五变得高兴起来,就要再说其他话;可话还没出口曹克食一名亲兵来到他们面前,传令道:“别将下令所有将士集合,准备入营屠戮俘虏!”
“是。”三人赶忙站起来答应一声,也不再议论这件事,轻声召集麾下将士,去营寨大门处集合。
很快,两个团、两个旅六百将士全部来到大门外。曹克食大略点了数目,觉得不少,对他们说道:“203团与202团各一旅入营后直冲入营寨最北端,然后分别绞杀东西两面帐篷里的大食兵;104团与204团从营寨门口杀气,同样分别绞杀东西两面。具体如何已经吩咐下去,也不必我多说。”
随即,他同把守寨门之人说了几句话,那几人推开寨门。曹克食又一挥手:“进去杀敌吧!”
‘是。’众将士在心里答应一声,冲进营寨。
第593章 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俘虏营寨内,惨叫声此起彼伏。
进入营寨后,众将士立刻依照曹克食的命令走动起来,202与203团的旅以较快速度跑向最北端,104与204团的将士以半火为单位,纷纷向较为贴近的帐篷前走去,但来到位置后没有立刻杀入帐篷,似乎在等待着甚底。
他们等待的东西很快来了。过了一会儿,从北面传来两声鸟叫,像是斑鸠,但又有一点儿像布谷鸟。
军营附近忽然出现鸟叫当然十分奇怪,但听到这两声后众将士立刻开始行动,最贴近帐篷的人掀开门帘,自己躲在一旁,火中的弓箭手立刻举起弓箭,也不瞄准、就将箭矢射出;长矛手拿起一根短矛,也投向帐中。
连绵不断的惨叫声立刻响起。许多俘虏被箭矢射中,即使吃多了酒昏昏沉沉,还是被剧痛痛醒;随着这些人的叫喊,其他没被射中的人也都被惊醒。
但几乎所有俘虏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情,即使那些被箭射中的人也只知道自己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知为啥剧痛。
随后,众将士杀入帐篷里。刀牌手冲在最前,借着月光带来的模模糊糊的影子向俘虏砍去;长矛手跟在后面,挥舞长矛捅向床铺;弓箭手重新上弦,向最靠近门帘的俘虏射箭再次射箭。
多数大食人很快死去,而且直到咽气前的最后一刹那也不知到底发生了啥事。
少数人醒悟过来,明白这是安西军要杀俘,一边大声叫喊,一边伸手抓兵器。但他们同样还没有抓到兵器就被刺死,死不瞑目。
还有人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大声咒骂安西将士。可安西将士也听不懂他们的土话,咒骂等于是对牛弹琴。
就这样,两千多俘虏在短时间内被杀,而安西将士仅有三人受了轻伤。
但随后,受伤的安西将士多了起来。
安西将士以五人为一个单位,挨个帐篷屠戮俘虏,总计一百二十个单位。而每间帐篷里住了二十个俘虏,总计需要一百五十个帐篷左右。也就是说,有三十间帐篷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突袭。
这些帐篷里的俘虏听到外面传来的惨叫声,有些人被惊醒,下床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向外看去。这样的人立刻被驻守营寨的将士射杀。
瞧见这一幕,其他被惊醒的人顿时变得完全清醒,也明白他们即将面临的命运,同样大声叫喊将整间帐篷里的人都叫醒,随后拿起兵器,从帐篷中杀出,想要杀出一条血路逃走,或者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但他们刚刚走到帐篷面前,迎面飞来几支火把,迅速将帐篷点燃。原来曹克食与驻守这座营寨之人早就商量好,如果多余的三十间帐篷中有人探头,在将探头的人射杀后立刻向帐篷投掷火把将他们烧死在帐中,以防冲出来给将士造成死伤。
其实这有一个很简单的解决法子,那就是增派一个半旅,第一波就能突袭所有帐篷。但不知是不是刘琦当时分派办差时计算错了数目,只派了属于四个团的六个旅。曹克食不仅不敢、一时也找不到刘琦,只能商量出这个补救措施。
帐篷被点燃,帐中的俘虏顿时也发出惨叫,而且比适才被杀之人的惨叫声更加凄厉。其中有的人在帐中乱窜,想要扑灭身上的火,最终却只能被烧成焦炭,痛苦的死去。
少数俘虏心一横,冲过冲天的火焰,忍住身上被烧伤的痛楚,向模模糊糊的人影冲过去,与安西将士搏杀起来。安西军的损伤,也大多是在这一阶段造成的。
俘虏给安西军造成一定损伤,可最终还是被屠戮殆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为了防止有人诈死,众将士又给每一具躺在地上、躺在床上的尸首补了一刀,而且在补完刀确定是死人后还将尸首拉出去、拉到空地,清点数目。
“好在没有死人。”在所有俘虏死光、将士们拖尸首的时候,曹克食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道。若是杀俘还有人死,他不仅没有功劳,反而会有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