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辉勇这时转过头看向雷区。他要牵动缰绳向前冲,但双手却微微发抖。别看他刚才呵斥王宝全的时候中气十足,现下自己必须带头冲过雷区,心里也有些害怕。
但他回头扫视一圈,见到附近的大食军都已经聚拢起来,看来已经得到逃走的侯梅德命令,知道他们已经反叛,要联合围剿。他若再不带领众人冲出去,恐怕就走不了了。
“跟我冲!踏过雷区!”宁辉勇闭上双眼,大喊一声,牵动缰绳向前冲去!
“冲!”
……
……
“快,快,立刻将哈迪军围住,将他们全部歼灭!”在宁辉勇叫喊之前,逃出来的侯梅德大声吩咐道。
“是。”众护卫答应一声,纷纷赶去告知各个千人队。
“克里马,真应该听从你的建议,在之前就剿灭哈迪军。”他又一眼瞥见护卫首领克里马,叹了口气说道。
“将军不需要自责。虽然当时所有人都怀疑,不,是明确知道哈迪军中有人想要叛变重新投靠秦那人,但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大多数士兵都想叛变,所以当时将军的决定不能说是错误的。”克里马愣了一下,随即出言安慰。
“不,我应该自责。毕竟我是军队统帅。”侯梅德说了一句,见克里马又要出言劝说,忙说道:“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现在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歼灭他们。”
“将军说得对。”
“将军,将军!”这时忽然有人大喊道。
“怎么了?”
“将军,西姆千夫长抓到了法里斯·何与他的护卫。”
“法里斯·何与他的护卫被抓到了?立刻处死!”侯梅德叫道。他现在恨透了哈迪军,何普身为哈迪军的主将自然也包括在内,听到护卫的话立刻想也不想地说道。
“将军,法里斯·何说自己没有参与叛变,他对麾下士兵的叛变不知情。又说如果自己也参与叛变,绝对不会被西姆抓住的;而且也绝对不会让,让,将军您成功逃走。”那护卫犹豫一下,却又说道。
“将军,我觉得法里斯·何的自我辩解有道理。”克里马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侯梅德听到克里马的话稍微平复自己的愤怒之情,又勉强想了想,觉得何普的表现确实不像参与了反叛,于是这样说了一句,又对护卫吩咐道:“你赶快回去,命西姆派出数十个士兵押送法里斯与他的护卫过来。记住,要解除他们的全部武装,还要没收他们的全部马匹,让他们步行走过来。”
“是。”护卫答应一声,纵马跑去传令。
“将军,等到法里斯被押送过来后,您应该好好审问他。虽然属下不认为他参与了叛变,但如果说他对叛变一无所知一定是谎话。他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揭发。将军对他认真审问,应该可以得知原因,回头也好向总督汇报。”克里马又道。
“你说得对。”侯梅德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前方的士卒高声喊道:“秦那人疯了!他们疯了!”
第521章 再次出乎预料
“秦那人疯了?怎么回事?”听到士兵叫喊,侯梅德立刻大声问道。
“将军,秦那人闯进了雷区!”
“闯进雷区!”侯梅德听到这番话立刻看向北面,因人头攒动看不清楚,不得不在护卫搀扶下站起来站在马背上,就瞧见哈迪军全军骑马进入雷区。
“竟然真的闯进雷区!”侯梅德低声说道:“看来他们宁愿冒着被炸死的危险也要从这里逃走。”
可说完这番话,侯梅德的表情又发生变化:因为秦那军闯进雷区后,竟然没有一匹马踩中地雷。
“不好!快,快吩咐各军,不必等候我的命令了,将本部千人队集结完毕后就立刻启程,追上哈迪军!”
“将军,这是……”
“近千哈迪军将士进入雷区,却没有踩中一颗地雷,可见这是秦那军故意留出来、供哈迪军逃走的道路!这条道路一定是安全的。”侯梅德赶忙解释道。
“属下明白了。”克里马答应一声,因见其他护卫还没回过神来,自己赶去报信。
其实在听到侯梅德的话之前他就已经明白必须立刻追上。克马里并没有想到这是安西军故意留出来的道路,而是想到经哈迪军这么一踩,原本埋下的地雷都会爆炸,从这里走变得安全。侯梅德虽然比他想的更加深远,结果倒是差不多。
听到克马里传的命令,与哈迪军最近的两个千人队立刻追上去。克马里能想到的事,两个久经战阵的千夫长也能想到,只是担心侯梅德有别的打算所以没敢贸然追击。这时得知军令,当然启程追赶。
众护卫也都回过神来,纷纷跑去其他千人队传令。很快,全军在侯梅德指挥下依次追击。
在分派各千人队追击次序时,侯梅德有一瞬间的犹豫,是否要在此地留一个千人队殿后。但他转念一想觉得一个千人队很可能被安西军歼灭,全军聚在一起反而生还可能更大,所以最终没有这样做。
哈迪军沿着这条道路不停奔跑。侯梅德有些怀疑雷区是不是真的覆盖了这么大面积,若这么大土地都被埋设地雷,即使埋的稀疏,数量也太惊人了些;据他估算,至少得数十万颗地雷。
整个在昭武九姓国的战争安西军极少使用地雷或手雷,若工匠勤劳不休,有可能造出这么多地雷,但这么要紧的武器只用来在这里埋设雷场,侯梅德觉得刘琦不会这种事。只是出于谨慎,他没有命令将士贸然探雷。
哈迪军足足跑出两里地,忽然转向。侯梅德心中一喜,这代表着前方即将离开雷区。但他仅仅高兴了一刹那,表情就迅速又变得严肃起来。因为哈迪军不再遮挡他的视线后,阵势整齐的安西军出现在他眼前。
“放!”与此同时,对面安西军一名将领猛地将手中旗帜向下挥舞,数千将士一边齐声高喊,一边松开绳索,投石车将石块发射出去,向大食军飞来。
“快,冲!”侯梅德又叫道。投石车很没有准头,被砸中的可能甚至小于踏进雷区被炸伤的可能,他们只需快速通过这段道路,不需全军闪避。至于某些人如果眼瞅着不闪避就会被石块砸中,也不需他的命令自然而然会踏进雷区。
石块很快越过最高点,向地面落下。一百石块声势惊人,但最终只砸死了二十多人,十几人受伤;为躲闪石块有数十将士踏进雷区,踩中十个地雷,被从马背上掀下来,虽未死却也不可能跟上大军了。
安西军的打击并未因此结束。在投石车射出石块的同时,万余将士在鼓声的指引下迈着整齐步伐向前行进,几乎站到适才哈迪军转向之处。前排的陌刀军排出应对骑兵冲锋的阵势,随时准备接敌;弓箭手张弓搭箭,向斜上方射出箭矢。
“注意防护面部!”侯梅德叫道。不过并不需要他的命令,所有士兵都下意识低下头,以防箭矢射中自己的脸。
随后,长矛手又取代弓箭手走过来。这时大食军已经距离陌刀军很近了,长矛手举起兵器,瞅准时机奋力扔出长矛,然后立刻向后退却、换另一批将士前来。
“转向!”侯梅德又喊道。他并不认为自家骑兵不是安西陌刀军的对手,但这时他们在一条很狭窄的道路上,同一时间能冲击陌刀军的人不多,交战很吃亏。他不希望自己统领的骑兵死伤太多,将安西军从呼罗珊赶走很要紧,但尽可能保全这支军队也很要紧。他宁愿晚一些将安西军赶走,也要保全更多士兵。
是的,这时侯梅德仍然认为自己可以将安西军赶走。虽然在哈迪军竟然近乎毫发无损的穿过雷区后、他就察觉这是刘琦给他安排的陷阱,但一来当时为保证军队士气,二来就算有埋伏他认为自己也可以随机应变,所以追过来。
这时虽已陷入安西军的陷阱,但损失不大,他觉得自己可以扭转不利局面,然后再与安西军交战。
“放!”新一批来到陌刀军身后的长矛手再次一边大声叫喊,一边扔出手中的长矛。
这次大食军死伤多了起来。他们原本是一条直线冲向安西军,正面宽度极窄;安西长矛手也没有传说中卫怀王李元霸的力气,没法将长矛扔出去几十丈扎死后面的大食兵。
可这时大食军因为转向从一条直线变成从安西军眼前拐弯的曲线,正面宽度大了许多,长矛手也竭尽全力投掷长矛,自然死伤更多。
侯梅德对此也无可奈何。想要减少死伤,就必须对安西军进行反击;但骑兵的速度又不能慢下来,一旦慢下来死伤会更多,甚至可能损失惨重,所以只能在经过安西军阵时侧身射箭,不管中没中都不能再次反击。
先不说在高速奔驰的马匹上射箭的准头如何,安西军将士不论陌刀军还是长矛手身上都穿着皮甲,防矛防枪当然防不住,但防箭矢还是没问题的,因此长矛手不顾大食军士兵射箭,仍然不停轮换投矛,给大食军造成更多死伤。
这段转弯对侯梅德来说十分痛苦。东面长矛不停飞来,石块不停从头顶落下,所有将士只能进行虚弱的反击,没能伤到几个安西军,自家战死、受伤近千人。好在只要不是伤在要害,骑兵仍然具有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