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虽然这人话没说完,但徐珪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是被那刘、龚二人劫去了贺礼,自己无颜如实禀报,便隐瞒下去,正好孔融又相信他,便没多想什么。
“哎!这个乱世,朕有罪!”徐珪痛心疾首地一声高喝,随后看了看四周,那日渐凋零的草木,那愈发泛黄的青山,那些往南迁徙的鸟兽,以及一片死气沉沉的土地,看得自己的内心都有点儿沉重。
“陛下言重了!”孔融拱手,“当今乱世,乃桓灵二帝留下的祸根,陛下你为人素有高名,相信必定会一扫寰宇,还百姓一个太平天下!”
“嗯。”徐珪看了一眼孔融,见他神情激昂,知道这是他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而不是谄媚自己的胡话,虽然才见面没多久,而且也不熟,但心里还是觉得很暖。
“请陛下进城一坐!”气氛凝结了片刻,孔融才开口,发现这么久了,都在城外,却没让徐珪进城,当即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拱手请徐珪进城。
进城后,徐珪坐在上席,孔融等人立侍左右,显得很是谦卑。
“呵呵,孔太守不妨将各位都介绍一番。”徐珪扫视了一眼,叹息一声,想不到孔融除了秦琼,居然就全是清一色的文官,混的也是惨。
“这位是王修,这位是孙邵,这位是弥衡,这位是……”孔融将几名文官一一介绍,徐珪点头,对其他人印象不深,只对弥衡特意留心,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良久。
“弥衡弥正平!呵呵……”等孔融介绍完后,徐珪突然笑眯眯地看着弥衡,一直铁着脸的弥衡听徐珪喊他,并没太多的表示,依旧一张死人脸,对徐珪爱理不理,看起来很是高傲,这一举动顿时引起了冷夜吴道的不满。
“陛下,此人性格怪异,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孔融看不下去了,便替弥衡说好话。
“呵呵,朕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自负之人,想必有奇才,那朕就来考考你!”徐珪突然玩心大发,脸上隐隐浮现出坏笑。
“陛下尽情发问,在下所知,无所不言!”弥衡倒也大气,看来是有才不怕被人考。
“呵呵,你可曾听说过伯玉体?”徐珪笑道。
“知道,陛下所发明的七言绝句,的确很有韵味,但在下并不喜欢。”弥衡冷着脸道。
“正平!”孔融大喝一声,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中嘀咕不止,“你这个弥衡,和我们这些人一天到晚板着脸就算了,对天子居然也板着脸,好在天子性格好,不与你计较;现在他好言考你问题,你说他的伯玉体有韵味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要加上后一句?”
“哈哈,无妨!”徐珪大笑一声,越来越喜欢弥衡这个异类了,与那些不敢多言,畏惧自己的人相比,倒是真性情,在徐珪看来,弥衡像极了竹林七贤里的某些人,“那你不喜欢伯玉体,何不自己赋诗一首,也让朕开开眼!”
“在下不止不喜欢伯玉体,亦不喜欢诗经,格调死板,毫无生气!”弥衡拱手,这一举动让孔融等人吓了一跳,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讲起了礼数!
“呵呵,那随便你,要不就汉赋!”徐珪大笑一声,显得很是无畏。
其实在徐珪看来,最简单的就是写一些古诗,又是只要感觉到了,就行;诗经较为难写,先不说四个字四个字的,而且比格律诗长了不少,自己自认没那个才华;要说最难的,徐珪便认为是汉赋,没有华丽的辞藻和过人的才识,是不可能写得出气势磅礴,宏伟大气的汉赋的,而徐珪这么要求,其实也是想为难一下弥衡,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好像耍嘴皮子没人耍的过他。
果然,弥衡听徐珪这么说,转过身去,良久不语。
“哼!这个狂徒想必没什么本事,不好意思见人了!”吴道早就看不惯弥衡了,见他突然背过身去,当即对他冷潮热讽,同样,王修等人也没少被弥衡讽刺过,见他现在憋得一言不发,也感觉稍微出了口气。
“怎么?莫非你只会耍嘴皮子?”徐珪也笑了笑,笑声中略带不屑。
“嗯……”突然弥衡转身,冷冷地看着吴道,随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徐珪,缓缓开口:“惟西域之灵鸟兮,挺自然之奇姿。体金精之妙质兮,合火德之明辉。性辩慧而能言兮,才聪明以识机。故其嬉游高峻,栖跱幽深。飞不妄集,翔必择林。绀趾丹觜,绿衣翠衿。采采丽容,咬咬好音。虽同族于羽毛,固殊智而异心。配鸾皇而等美,焉比德于众禽?
于是羡芳声之远畅,伟灵表之可嘉。命虞人于陇坻,诏伯益于流沙。跨昆仑而播弋,冠云霓而张罗。虽纲维之备设,终一目之所加。且其容止闲暇,守植安停。逼之不惧,抚之不惊。宁顺从以远害,不违迕以丧生。故献全者受赏,而伤肌者被刑。?
尔乃归穷委命,离群丧侣。闭以雕笼,翦其翅羽。流飘万里,崎岖重阻。逾岷越障,载罹寒暑。女辞家而适人,臣出身而事主。彼贤哲之逢患,犹栖迟以羁旅。矧禽鸟之微物,能驯扰以安处!眷西路而长怀,望故乡而延伫。忖陋体之腥臊,亦何劳于鼎俎?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时之险巇?岂言语以阶乱,将不密以致危?痛母子之永隔,哀伉俪之生离。匪余年之足惜,愍众雏之无知。背蛮夷之下国,侍君子之光仪。惧名实之不副,耻才能之无奇。羡西都之沃壤,识苦乐之异宜。怀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称斯。
若乃少昊司辰,蓐收整辔。严霜初降,凉风萧瑟。长吟远慕,哀鸣感类。音声凄以激扬,容貌惨以憔悴。闻之者悲伤,见之者陨泪。放臣为之屡叹,弃妻为之歔欷。?
感平生之游处,若埙篪之相须。何今日之两绝,若胡越之异区?顺笼槛以俯仰,窥户牖以踟蹰。想昆山之高岳,思邓林之扶疏。顾六翮之残毁,虽奋迅其焉如?心怀归而弗果,徒怨毒于一隅。苟竭心于所事,敢背惠而忘初?讬轻鄙之微命,委陋贱之薄躯。期守死以报德,甘尽辞以效愚。恃隆恩于既往,庶弥久而不渝。”
“好!”孔融当即拍手称赞,激动之余,一脸钦佩。
“!”王修等人甚至吴道冷夜,也都一脸震惊,看向弥衡的眼神也缓和了几分,显然都被他的才学折服了。
“阁下果然是大才!”徐珪同样满脸惊喜,不为别的,而是因为弥衡所颂的,就是那篇著名的《鹦鹉赋》!
“一只拥有奇姿、殊智的鹦鹉,却不幸被“闭以雕笼,剪其翅羽”,失去自由,“顺笼槛以俯仰,窥户牖以踟蹰”,“顾六翮之残毁,虽奋迅其焉如”的不自由生活,显然是以鹦鹉自况,抒写才智之士生于乱世的愤闷心情,表达对政治黑暗的强烈不满,寓意深刻,状物维肖,感慨深沉,融咏物、抒情、刺世为一体,实乃上佳之作!”徐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悄悄地看了一眼弥衡,发现他居然微微动容。
“陛下果然有点墨水!”弥衡夸奖道。
“!”在场的人同样震惊,要知道,这还是弥衡第一次夸人,虽然听起来很不舒服。
“呵呵,好一篇《鹦鹉赋》!朕喜欢!”徐珪并没有为自己没能难住弥衡而失望,反而大喜,这种大度,让在场的人对他好感顿时加深。
“陛下,自古以来有来有往,现在该我出题了吧?”弥衡微微笑了笑,看他的表情,显然是因为笑得太少,要不,怎么看起来像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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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弥衡的预言
“哈哈,但说无妨!”徐珪同样很是豪放,给人一种极其自信的感觉。
“陛下,我的要求很简单,既然你善长伯玉体,想必也擅长写诗,那就请你既不要用伯玉体,也不要用古体,作诗一首,题材不限。”弥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副高傲的神情让好不容在众人心中树立起来的好感荡然无存。
“正平,这……陛下……”孔融是个老好人,见弥衡如此刁难,万一真的难住了徐珪,自己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呵呵,没有点文采,有何资本做一国之君,成为大汉天子!”徐珪霸气非常,一副舍我其谁的姿态油然而生,毫不犹豫,便脱口而出,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好!”同样是孔融,刚刚他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去了,真担心徐珪过不了弥衡的关,现在却完美的完成了任务,简直比弥衡的《鹦鹉赋》还精彩,立马大声叫好。
“陛下大才,我等自愧不如!”王修孙邵等人齐齐拱手,满脸拜服。
“陛下果然好文采,从今天起,除了孔文举,你是我心服的第二个人!”弥衡笑了笑,但那表情在徐珪看来却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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