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只见官府敲诈,还没见过反贼送礼的。那些商人自从进了这府衙大门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也都做好了挨上一刀,出点血消灾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有以势相逼的意思,从头至尾都是用平等姿态与他们谈合作,临了还送上这么一份大礼。
而解席后面那句话更是令他们激动不已:
“也请大家顺便帮个忙,找朋友看看这镜子的价钱。咱们不会让大家白忙的,这玻璃镜是新产品,代理人现在还没确定下来。到时候谁能拿出最合理的报价,谁就将成为我们在大陆上玻璃行业的总代理!今后我们所有的镜子产品都交给他来批发!”
这个许诺着实非同小可,在座那些商人都是有数的——这玻璃镜生意只要能掺一脚进去,那就是稳稳当当踏上了富豪之路。而如果真是照这解某人所说,能够成为这镜子的代理人……江南盐商富甲天下?去他妈的。
一群人同时站起来,眼睛都有些泛红,到最后还是许老板威信更大些,咳嗽一声,把旁边众人都压服下去。
此后大家又闲谈了片刻,但这时候双方态度可与先前大不一样。如果说最开始这些人对穿越众观感仅仅是冷淡的话;那么在看过电影以后,大概勉强达到了中立;老解费尽心机一番话算是把关系推进到了友善;送了礼物之后上升到尊敬……而到现在,相信距离崇拜已经不远了。
这时候由庞雨顺势提出:他们的老朋友程家也想到大陆上去设置一个网点,也好了解一些外面的市场行情,希望能得到诸位朋友相助……这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那些商户果然一口答应,其中许大官人更是热情无比,听说这边希望能把网点放在比较热闹的大城市,最好是广州府之后,立即口口声声说要把自家在广州的铺子让出来,其大方诚恳比起先前的斤斤计较恍若天壤之别。
直到最后,正事都谈完了,这边都很明确的端茶送客了,那几个商人居然还赖着不肯走。轮番邀请他们抽空去自己家里做客,还非要老解赌咒拍胸脯的保证答应下来,这才心犹未足的先后离去。
“呼……总算搞定,现在啥时候了?”
解席几乎累瘫下来,听听外面更漏,已经是后半夜——他们有几块很好的机械手表,但平时都不带,怕不小心给损坏了,这玩意儿将来在航海中起到的作用可比单纯计时重要许多。
所以大家现在已经慢慢习惯用当地不太准确的时间观念来行事,问别人时间也从“现在几点?”变成了“什么时辰?”
“已是四更了……诸位先生果然非同寻常。严某当差那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让这些商贾之辈如此心诚悦服。琼山许氏,安定莫氏,那都是本岛上数一数二的大商户啊,经营了好几代的,可都不是容易拿捏的人。”
——主簿严文昌也一直陪着他们坚持到现在,随时随地向他们提供信息。谈判能这么顺利,有这位本地人精的大力帮忙也是重要因素。就连解席不得不承认,此人对于官路商途都很有一套。若生到现代,最起码也是个开发区党委书记的料子啊。
所以解席对他也十分客气——这种复合型人才在明朝或许前景不看好,但在他们的体制之下,那肯定是大有用处的,当然要好好的拉拢住:
“呵呵,这还要多谢老严你的提醒啊。放心,咱们从不亏待朋友——回头有空了到我们那儿去一趟,仓库里还有很多更大更好的镜子,随你挑。”
“好好好……好说好说……多谢多谢……”
正当严文昌笑的见牙不见眼时,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位王璞王介山居然没去睡觉,而是匆匆走进来。
“汝等既然有向善救济之心,何不用来赈济难民?日前炮轰北门,致使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干那些商户何事!要说损失,百姓的损失才是最大,尔等犯下罪孽……”
这个王推官大概以前做狂生做惯了,一开始还有点顾忌,到后来指责声音越来越响,而且居然还用手指头指着老解鼻子。后者本来就是一张黑脸,此时更是黑得如同锅底。
后面庞雨凌宁对望一眼,无奈摇摇头。他们对这鸟人其实都没啥好感,可这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两榜进士,大伙儿将来还要跟明朝官场打交道的,如果在这里杀掉一个进士,后患太多。
不想他白白丢了性命,凌宁上前拨开他的手:
“说话客气点!”
但解席的怒气已经无法抑制,直接上前一巴掌扇在那二百五脸上,打得那进士老爷原地转了两个圈,帽子飞出去老远,本人更是捂着脸颊呆愣住了。
“罪孽?罪你妈个头!老子辛辛苦苦跟老严他们商量好一切,本来一登陆就解决的事儿,全让你个傻逼给搅合了!没收拾你算客气的,还他妈指责起我们来?你以为你谁啊?”
一边骂着,老解掉头直奔门口,从卫兵手里夺过一支步枪,明晃晃刺刀几乎捅到王璞脸上,吓得后者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要不是兄弟们拦着,老子当天就把你捅了——进士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是短毛!大明的总兵参将都炸飞一堆了,还在乎你个小小推官?蹬鼻子上脸的,还真把我们当良民了?我呸!”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忽如其来的礼物
解席还在那边跳着脚骂,不过这边兄弟们都已经看出他虚张声势的意味,便上前做好做歹的将他劝住,步枪也给下了。
既然老解扮了黑脸,庞雨就唱唱白脸了——他上前扶起那书生,让他坐到椅子上,还递给他一碗茶水压压惊。
“哎,我说,王老兄,听说你曾经进过诏狱,既然能活着出来,那应该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哪——我就不信了,面对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你也敢这么狂?”
王璞犹自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是下意识一口一口喝着茶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你们大明官场不是还叫我们短毛髡匪么?一群土匪打破了城,我们倒是不烧不杀不抢不掠,你反过来还要我们赔偿损失?这话真传出去了,人家恐怕不是笑话你王璞王介山,而是笑话你的老师左光斗,还有整个东林党吧?”
提到恩师名讳,还有东林党的名誉,总算让那位进士老爷清醒了几分,但他却完全没有办法反驳庞雨这番话——总不能说你们这帮人今晚表现的太“良善”,以至于自己几乎忘记了他们的“髡匪”身份吧。
王介山只能瘫坐在椅子上喘粗气,气鼓鼓得活像只蛤蟆。但庞雨并不打算这样放过他,依然笑容可掬,慢悠悠但却深刻无比的打击着他的自信心:
“既然说到损失,咱们不妨来算算,究竟损失了多少?我们的火炮前后轰击两轮,北城门和城墙基本坍塌了,不过这和老百姓有关系吗?最多不过进出城麻烦些而已,可现在进出城不用再交税了,老百姓还更开心点呢——不是么?”
“只有两发炮弹是打进了城里,一发落在河塘里了,没炸死人,倒是炸出十几斤鱼让周围百姓哄抢一空,应该算是好事儿。另一发落在了城北商铺区,正好落到刚才那位许员外家的绸缎铺子里头,炸死两个小伙计。后来火势又延烧,总共损毁了七间砖瓦房,九间茅草屋,但都是些商铺货栈之类,其中并没有民居——麻烦你告诉我,哪儿来的老百姓流离失所?”
王璞开头时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到后来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他万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家伙竟然当真把损失状况调查的清清楚楚,甚至连他这个专司政务的刑民官都远远不如。
“正因为烧毁了那几家商铺不少货物,所以我们才做出赔偿。可是别忘了,介山先生,你才是琼州府的推官,这督导百姓防火救灾本是你的责任,但你当时跑哪儿去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失职呢?我们是匪,杀人放火天经地义;而你是官,安抚民生本应该是由你来负责的,现在居然倒过来了?——我们是在替你做赔偿,知道吗?”
庞雨理直气壮一番话愣是把王璞自己给绕了进去,后者又一次愤怒的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却还是说不出话来反驳。
“钱,我们可以代你赔了。但死去的人命,却是无法代替的。这次总共死了六个人,其中有四个兵卒是奉了你的命令待在城墙上,逃跑不及才丧命的,如果说炸死那两个店铺伙计是我们的罪孽,那你让四个兵上城墙送死,可就是双倍的罪孽了!更何况,如果没有你的一意孤行,我们早就顺顺当当进城,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介山先生,现在你觉得,谁的罪孽更大些?”
“整整六条人命啊,老解打你这一巴掌,还真是打得轻了!”
丢下这最后一句话,庞雨掉头离去。王璞呆立原地半晌,又颓然坐倒在椅子中,忽然间一低头,竟是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后来还是严文昌看不过去,喊了王家小厮过来搀扶着主人缓缓离去。等人离开之后,他抬起头看看庞雨,犹豫着笑道:
“这个……庞先生,辞锋虽利,却好像不太合乎张弛之道吧,须知过犹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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