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 (美味罗宋汤)
- 类型:历史军事
- 作者:美味罗宋汤
- 入库:04.13
徐贺嘟囔道:“屁大点事,说得好像是天大的善举一般。”
“客官,对您是屁大点事,对她可不是天大的善举么?”陈翼直笑道。
徐贺觉得这少年也算是会说话,心情不由好了许多,脸上也缓和下来。他坐在床沿上暗暗使劲,床板不动分毫,不由吃惊:“硬木床?”寻常客栈哪里用这么好的木料?用竹子的都算不错了。
若是大通铺里。几块砖石堆砌,横搁一块木板,照样睡人。
“小店就算是三人房,用的也都是细木家什。”陈翼直笑道:
“啧啧,这得花费多少银两置办家什!”徐贺不由替儿子心疼。
“光是置办家什器皿,这个店就用了将近六百两。”陈翼直道:“东家只求客官们住得舒适,是真下了本钱的。”
徐贺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见桌上是上好的青瓷壶、杯,角落里有漆木的恭桶,架子上的水盆也是铜的。
“这些。就不怕打烂了?”徐贺指着这些细小,心中真正想问的是:就不怕被偷么!
陈翼直顺势取出一张清单,笑道:“客官您看,这上头都有登记。若是不见少了,请签个字。等您退房的时候,若是有什么毁损,只需照价买下便是了。”其他人在入住时是要多付一夜房钱作为押金的,徐贺因为拿了徐元佐开的介绍信,便免了这一环。
徐贺接过清单。果然见到上面写着某处某物,价值几何,清清爽爽。他更没想到,屋里就有笔墨纸砚,放在书桌上的文具小柜里,当下就签了字。
读书人和往来大商贾是有家客栈的目标客户群,日后口碑打开了,或许还要接纳朝廷官员。这些人群对文具的需求都较高,所以徐元佐才在上房里置办了一套文房四宝。在标房和三人房那边,则有公用的笔墨。
徐贺放下湖州笔,心道:难怪要花几百两,光这笔就得多少银子!
陈翼直收起了清单,见到6鼎元,倒是认得他是6夫子的儿子,必然不能睡外间当人小厮的,便道:“6先生,您就住隔壁吧。”
6鼎元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面子,顿时笑道:“你认得我?”
陈翼直道:“我等都是6夫子教了几年的学生,哪里能够不认识您?”
“那你们倒是不认得我?”徐贺有些吃味。他外出经商一走一年,人面哪有6鼎元这样走姑苏、南京的熟?
陈翼直搪塞过去,请徐贺休息,又带着6鼎元去看房间,重复这么一套说辞。
跑堂的在有家客栈有个学名:客房服务员。这其中也有高低之别,级别高的可以进屋打扫,听从使唤。级别低的只能做粗活,帮着搬行李,送热水。
徐贺等他们都出去了,又走到窗边探看。
窗外正是客栈的后院,隐约能够看到堆货的棚子。后院里又有几栋小屋,从走进走出的人来看,该是烧水烧饭的厨房。这里做工的却都不是少年,而是头花白的中老年。他们身穿统一的黑布短衣,看起来倒是有些规模。
正看着,却见萧安从后面的货棚出来,与店里一个少年看似颇为熟络。徐贺心中一动:是了,这里的管事都是那个逆子从朱里带出来,他们之间肯定都认识。哎呀,刚出门就欺负那萧安,倒是叫逆子笑话我!
尤其还是欺负未遂。
“安哥儿就放心好好睡觉,在这儿就跟园子里一样,哪里用得着叫你守夜?”走在萧安身边的少年道:“何况咱们还签了契书,明日你若是现短少了什么,尽管叫我赔就是了。”
萧安沉默不语,倒是很放心自己人,关键是:“徐家伯伯叫我守夜……”
“以后这一路有得你守了。”那少年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萧安:“今日还是好生休息吧。对了,陈哥哥晚上要请你一起吃饭,你可别自家先吃了。”
萧安仍旧只是点点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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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徐贺起床,拉了拉床头的绳索,结果清脆的铃铛声从外间传了过来。↑,.
这是召唤自己小厮长随的铃铛,徐贺拉错了。
于是徐贺换了一根,用力拽了拽。过了片刻,门口便传来客房服务员的声音:“客官,请问有何吩咐。”
徐贺过去开了门:“倒些热水来,我要洗漱。”
服务员已经总结了这些天的服务内容,很快提着半桶热水过来,麻利地倒进了铜盆里。又客气地问了徐贺对早餐的要求,等徐贺洗了脸漱了口出来,外间的圆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热腾腾的米粥和软饼。
原本这个时候,徐贺应该急急忙忙去检查货物。不过在儿子的地盘上,他倒是不担心货物出事。甚至暗中还希望出事……这样就可以好好教育一下那个目中无人的忤逆子了。
就在徐贺刚喝了一口粥,捏着软饼放进嘴里正待咀嚼,只听到一阵敲门声,就有人喊道:“徐家哥,你家元佐中了县案!”
徐贺浑身一僵,任由软饼盖在了喉咙口,旋即一阵猛烈的咳嗽将他唤醒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开了门,只见到满脸堆笑的陈翼直,以及相熟的邻居站在门口。
“你家元佐中了县案!”邻居大哥热情叫道。
徐贺喉结滚了滚:“中了?案!就他……竟然还中了案!”
陈翼直眉头微皱,但是碍于徐贺的身份,也不好插话。昨天他还只道徐贺是元佐哥哥的贵宾,不过晚上跟萧安吃饭,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元佐哥哥的父亲,今日自然加倍奉承。
“真的中了!昨日郡城里传来的消息。”那邻居也是听到报信,但是深信不疑,倒是比徐贺还要激动些。
徐贺总算是考过试的人,知道掏出几个大钱谢人家连夜赶过来。然后嘛,他很想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却总觉得心里一团乱麻。
论说起来,儿子有出息应该是件高兴的事。然而为啥就觉得有些堵呢?自己的确算不上心胸开阔,但是嫉妒自己儿子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吧!
他正想着,乍听到外面鞭炮声响。起身朝外走去探看。
原来是店里的掌柜、伙计们在门外庆祝,高声宣告:“本店贵客徐大官人令郎高中我县县试案!”
徐贺脸上筋肉跳动:客人的儿子中了案,你们也好意思拿出去大张旗鼓宣扬?
不过为什么我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呢?
就在徐贺扶栏纠结的时候,二楼上几间客房的房门也打开了,走出些个客商打扮的人。纷纷交头接耳,想打听谁是那位案的父亲。
本来客人也不多,三五个人互相一问,目标自然就缩小到了徐贺头上。
当下有人上前,笑吟吟行礼,自报家门,又问道:“您便是徐大官人吧?”
“正是区区。”徐贺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自身形象的。
“恭喜恭喜,令郎能够得中案,可见阁下教子有方啊!”那人笑道。
“呵呵。”徐贺干笑一声。
“愿一闻教子妙方。”那人倒是不叫人讨厌。
徐贺突然满面杀气,凶狠狠道:“就是一个打!狠狠打!不听话就打!不背书就打!打死再生!”
那来套近乎的客商打嘴角抽搐。呵呵干笑两声,缓缓退开了。
徐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轻松了许多,好像真的狠狠揍了徐元佐一顿。
……
“阿嚏!”
徐元佐轻轻按了按鼻子。
罗振权侧头道:“可是到处跑中了风寒?我看你老是喜欢站在船头吃风。”
徐元佐摇了摇头:“只是鼻子痒,大概进了灰。”
罗振权不以为然,嘟囔一句:“一天擦三遍都还有灰……”旋即又埋头跟自己的文化教科书做斗争。
为了照顾这个老海贼的年纪,徐元佐并没有叫他读四书五经,甚至连三百千的启蒙教材都没读完,径直给他收罗了百十来个最最常用、字形简单的字,叫梅成功教他读写。每日只需记住十个字。积累下来也颇有可观。
起码罗振权已经觉得自己大有长进了。
徐元佐拍了拍案上的书册,振起一团灰尘。
这些书里有准备考试的时文制艺,也有书肆买来的经商宝典。
相比之下,经商宝典更加有意思。
嘉靖年间商业繁荣从量变到了质变。商人的社会地位一涨再涨。而原本就有文化崇拜的中国商人,赚钱之余,不甘寂寞地编写起了商业著作。这些著作大部分都是偏向于商业伦理教育,诸如童叟无欺之类的老话充斥其间,多是给家族子弟看的。
让徐元佐觉得很有意思的,是一套尚未正式刊行的实用书:《一统路程图记》。
这套书一共八卷。乃是梅成功去书坊之后,顺便逛遍了郡城大小书肆,无意间现一套盗版也就是书肆老板私刻的版本,连版本和作者信息都没有。
里面的地图部分刻得十分简单,几乎就是几条线,至于文字部分,用的也是便宜的木活字。因为墨料粘度不够,许多字都淡得几乎认不出来。
不过这套书的立意还是不错,作者将自己毕生阅历总结出来,详细介绍了各地道路的起讫分合、距离、行走难易,水6驿站名称、食宿条件、物产行情、社会治安、行会特点、船轿价格、名胜古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