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苏卿道谢时不肯通报姓名,李茂就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因此收了酬劳后他就准备离开,这种事苏家一定不想宣扬,自己还是识相点早点消失为好。
此间面馆的主人杨奇本是济阴县城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打架伤了人跑出城来开了这间面馆,他除了开面馆做正经生意,还兼开黑店,赚俩小钱拿去赌博。拐带汪洵儿子汪翎的两个人贩子恰巧就住进了他的黑店里。
这两个人贩子都是外地人,那日夫妇二人路过庆福寺,眼见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婢女正抱着个三岁小儿在玩耍,一干仆奴则在远处高谈阔论,觉得有机可乘。夫妻俩分工合作,妇人上前假意问路,吸引小婢的注意力,丈夫趁机窜到小婢身后,将一块蘸了迷药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迷晕了她,女人贩子趁机夺过汪翎,如法炮制也迷晕了汪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掳劫而去。
杨奇虽在市井厮混多年,但比起这种自幼就外出闯荡,见多识广,经验老道的江湖人物相比,本事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对人贩子夫妇抱着孩子来投店时,他丝毫没有起疑。
杨奇的这黑店充其量只是无证经营,借以避开苛捐杂税,跟江湖上设来专门害人的黑店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果然让他知道夫妇俩是人贩子,那他打死也不会收容。
李茂来面馆吃面,杨奇有些爱搭不理,卖碗面赚不了几个钱,后面黑店的客房被人贩子夫妇俩住了,进不了客。做生意嘛,无利不起早,对李茂所无求,想客气也提不起精神。
但姐姐杨大娘的到来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杨大娘的丈夫是曹州首县济阴县的一个老吏,名叫冯国,手底下养着十几个帮闲,在县里很是吃的开。杨奇敢在城外开黑店,全靠了他姐夫的关照。这年夏末,吐蕃寇边,京西吃紧,朝廷下令各道征募防秋兵,淄青帅李师古不知基于什么考虑,也破天荒地奉了诏,将募兵任务分解给曹、兖、濮三州。
曹州的任务是募集三百人,济阴县是曹州首县,需要征募七十人,多年不曾征募防秋兵,任务突然压下来,州县两级官吏都麻了爪子,一时不知所措。去京西做防秋兵,不比戍守本镇,淄青富庶,衣粮供给丰厚,京西边镇距离曹州数千里之遥,且朝廷府库年年亏空,边军不仅赏赐全无,连常额军饷也常常被克扣,因此无人愿意从军戍边。
冯国负责招募五个人,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招募了四个,还差一个却是怎么也完成不了,县令恨其无能,这天在公堂上将他一顿严斥。心情不爽的冯国回家后看谁都不顺眼,恰巧杨大娘煮菜忘了放盐,他便借机发难,揍了她一顿出气。
挨了打的杨大娘忍气吞声,悄悄跑到弟弟家躲太平。她一眼见到李茂,不觉眼前一亮,这个发式古怪的魁梧男人是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这可不正是老天爷赐来的福气?
妇人让弟弟把人稳住,自家飞奔回家去向丈夫报信捉人。
曹州地界这两年天灾人祸不绝,百姓或外逃他乡,或依附豪门大族,户籍十室九空,地方州县为了完成上面压下来的招募任务,默许乡里和小吏使用一些特殊手段,这其中就包括绑架那些身份可疑的单身外地人。
第089章 救人乃快乐之本
为了稳住李茂,为冯国争取时间,杨奇狠狠心把自己珍藏的一瓮好酒拿了出来,想把李茂灌醉,却不想喝惯了高度白酒的李茂对这种低度米酒完全无感,喝了一碗又一碗,心疼的杨奇想哭娘。
后来李茂趴在桌上不动弹了,倒不是喝醉了,而是在装醉。
杨奇珍藏的这瓮酒,酒味醇和,李茂只尝了一口就知道是上佳之品,杨奇年纪轻轻有什么本事酿出这等好酒?李茂怀疑。况且这酒在外面卖七八文钱一斤,杨奇与他萍水相逢,怎会如此大方?李茂疑心大起。
他一边喝酒一边暗中观察,发现杨奇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走出门去,朝外面打望一番,似乎在等什么人,又常常暗中窥视自己的动静。杨奇的这些反常举动让李茂疑心更甚,人说做警察的看谁都像贼,其实做保安的又何尝不是?因为心生怀疑,李茂悄悄地用银针试了一下酒水。银针是赵菁莱赠他辨识毒物的防身之物,李茂一直随身携带。
酒里没有毒,但杨奇心里一定有鬼。
装醉,以不变应万变,让杨奇自己暴露。杨奇到底经验少,见李茂趴伏在桌子上,试探着叫了两声不见回应,便以为他醉倒,他关上店门,找了根麻绳想把李茂捆起来,尚未动手,手腕就被李茂拧住了,一股剧痛传来,杨奇半身麻痹,连叫饶都张不开嘴。
李茂把他牵到后院拷问,只是稍稍动了一点很人道的刑讯手段,杨奇就招供了。他虽出身贫贱,却深得父母溺爱,身娇肉贵长这么大,哪吃的了这苦?不待李茂发狠,他就把姐姐的阴谋给供了出来。李茂又气又怒,本想揍杨奇一顿出气,忽又改变了主意,杨奇一家行此恶事,也是被恶政所逼,自己如今处境尴尬,还是少惹是非,赶紧回去跟青墨和摩岢神通会合才是正道。
他让杨奇找两件衣裳来,再拿点零钱给他做盘缠。杨奇姐弟既然使坏在先,自己免他一顿打,讨他几个盘缠也算公道。
杨奇如遇大赦,赶忙去准备,李茂也不怕他使诈,留在后院中醒酒。杨奇所设的黑店客房就在面馆后院,李茂正在院中踱步,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幼儿的啼哭声,只见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个三岁小儿从茅厕出来,赶着回屋,李茂疑心是杨奇的妻子,便没作理会。
那小儿看见李茂哭声更响,而那个妇人却是一把将他嘴巴捂住,挪动小脚飞一般窜进了厢房,李茂觉察到不对,厉声喝道:“站住!”健步抢了过去,那妇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哎呀一声,门也不关,径直往里跑,李茂刚抢到廊下,却听一声闷吼,屋里撞出一个人,迎面一道寒光划来。李茂使了个铁板桥,钉住双脚,身子侧后翻转,灵巧地避过这一刀,反手一个小擒拿,去夺行刺者手中的刀。
行刺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瘦汉子,目光阴狠如隼,手上功夫也不错,一招失手,他撤身急退,李茂这一招走空了。
那个二十多岁的妇人趁二人扭打纠缠之际,挽了个包袱在肩上,抱着孩子跳窗而逃,身形异常矫健。李茂弃了干瘦汉子去追那妇人,同时大叫:“杨奇,出来救人。”
杨奇正闷在屋中给李茂收拾盘缠,听到外面打了起来,他趴窗一看,一时目瞪口呆,听到李茂喊他救人,他浑浑噩噩地跑出屋来,站在那不知所措。
“人贩子!那妇人是个人贩子!”
杨奇愣怔了一下,抓起一根柴棒追了出去,出门后回身一望,见李茂与那干瘦汉子纠缠不休,无法脱身,他把木棒往地上一丢,一转身朝庄里跑去,便跑便大喊有贼。
杨奇这一喊,干瘦汉子惊慌起来,且战且退准备逃跑。李茂决定速战速决,不再跟这干瘦汉子纠缠下去,他一边躲闪着干瘦汉子狠辣的刀锋,一边退向灶间,灶间门口的墙上靠着一根扁担,而房里的灶台上则有把菜刀。李茂使了个声东击西之机,假意去拿房檐下靠着的扁担,哄那汉子转身去堵他的去路,他自己则纵身窜进灶间抓起了那把菜刀。
有刀在手,李茂胆气大壮,他怒吼一声,迎向那汉子,挥刀跟他对砍起来,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看似鲁莽,其实不然。干瘦汉子连挥数十刀伤不到李茂,气势已衰,体力也有些不济,更致命的是心生去意,无心恋战,忽见李茂手中多了把菜刀,猛虎一般冲杀过来,顿时精神崩溃,丢了刀撒腿就跑。
李茂将刀劈空掷去,菜刀卷着劲风从他耳畔飞过,那汉子吓的头皮乱炸,步伐稍有不稳,竟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虽未摔倒,去势已慢,李茂向前猛然一纵,将他扑倒在地,贴身肉搏中那汉子完全不是对手,李茂三拳下去,打的他杀猪般地惨叫起来。惨叫声中,原先逃走的妇人又跑了回来,离着李茂三丈远,噗通跪在地上,双手托过小儿,将其平放在地,磕头叩请李茂放过她的丈夫,一时泪流满面。
李茂不同情她的眼泪,但恐其狗急跳墙害了孩童,遂允其所请,让她走到几十丈外的小河边,这才丢开干瘦汉子的手。干瘦汉子鼻梁断裂,满脸是血,遇赦,一骨碌爬起来,撒腿便跑,待李茂抱起孩童时,那汉子正拉着妇人趟水过河,心情急迫,一连跌了好几跤。
李茂救下的那个孩子正是汪翎,这孩子是被迷-药-迷-晕,需要清水喷脸才能救醒。李茂抱着他回到面馆后院找水,刚进柴门就被苏卿带来的三个护院给围住了。
三人一口咬定李茂就是劫持汪翎的人贩子,任凭李茂怎么解释也没用,想想也是,一个装束古怪,操外地口音的壮汉,怀里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幼儿,任谁见了能不怀疑?
除此之外,这三条壮汉心里也乐得把李茂当作人贩子,李茂若不是人贩子,这救主的功劳从哪来?三人都是合作多年的老伙计了,只一个眼神,彼此心已了然,他们是下定决心要打杀眼前这个短发壮汉,把少主人“救”回来,凭着这份功劳,下半辈子就吃喝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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