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的时候,其他人听说我是从特务团来的,都对我敬重有加!”张松龄讪讪地笑了笑,迅速给自己的话找注脚,“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开小车的来纠缠吴姐,吴姐给他提了‘特务团’三个字,他立刻灰溜溜地跑了。然后我就想,既然咱们特务团这么威名赫赫,您这特务团的上尉,当然也……”
“开小车的?什么样一个人?!”军官老苟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前半句话上,没等张松龄解释完,就皱着眉头打断。
“是个带着白手套,穿黑皮鞋,看上去油头粉面的家伙。吴姐说他是个一个姓,姓张的师长开小车的,好像是什么,什么二十五师!”
“王八蛋!”军官老苟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火星四溅,“下次让老子见到他,就剥了他的皮。吴姐怎么答复他的?你仔细学给我听听!”
“吴姐根本懒得搭理他,跟他说了句怕坐了小车折寿,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军官老苟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内,喘了口粗气,不屑地骂,“不就一个狗屁上校师长么,牛什么牛。老子若不是烧香烧错了门口,这会儿中将的肩章都扛上了,还稀罕你一个狗屁上校!”
不清楚二十五师和二十七师之间的恩怨,张松龄没法插嘴。待军官老苟发泄完了心中怒气,才向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询问:“长官,他们二十五师跟咱们二十七师,到底有什么旧仇啊。不都是二十九军的弟兄么?怎么他们二十五师的人一听见咱们特务团…….”
“谁跟你说,咱们隶属于二十九军的?”军官老苟立刻把头转过头,看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白痴,“你们铁血会的人可真有意思!先那个什么肖二当家,进了咱们的门,看也不看里边住的是谁,就立刻趴在地上,大声嚷嚷着要给宋哲元送礼。然后是你这个账房先生,把咱们二十六路军二十七师的衣服都穿身上了,还跟我楞充什么二十九军!”
“二十六路军?”张松龄彻底傻了眼。他处心积虑绕了个大圈子,就是为了从老苟口中探听一下此刻自己到底身处何地,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探听出来这样一个结果。
这下彻底完蛋了,自己可能彻底跟二十九军无缘了,总不能向救命恩人请辞,掉头再继续寻找二十九军去吧!尽管心里已经有所准备,想到自己终究与二十九军失之交臂,张松龄还是觉得非常失落。
正沮丧间,又听军官老苟冷冷地问道:“怎么,咱们二十六路军,就这么不入你的眼?都是国民革命军,你总不能比南京那帮王八蛋还要狗眼看人低吧!”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松龄收起混乱的思绪,尴尬地摆手,“我原来,原来只听说过二十九军打鬼子打得狠。没,没太听说过二十六路军!”
“咱们二十六路军,从来就没比他们二十九军差过!”军官老苟仿佛受了多大侮辱般,高声强调,“从开战到现在,他们二十九军的阵地被曰本人捅得像筛子般,咱们二十六路军的阵地,却未曾让一个小鬼子踏上来!” (注1)
注1:七七事变之后,奉命支援北平的二十六路军,在孙连仲的带领下,主动推进到了良乡一线,与曰军对峙。曾经战绩颇佳,但后来因为两翼友军的撤离,而不得不退守码头镇、琉璃河一线。
第四章旗正飘飘(五下)
第四章 旗正飘飘 (五 下)
近两个月来,张松龄出于半与世隔绝状态,对外边的情况所知甚少,因此完全插不上话,只能竖起耳朵讪笑着倾听。见到他那幅满脸茫然的模样,军官老苟愈发怒不可遏,指着他的鼻子,继续大声数落道:“你以为那二十九军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在长城上拿大刀片子跟鬼子拼命的那群好汉子,早他娘的死绝了!如今剩下的全是一帮窝囊废!七号曰本鬼子炮轰的宛平,都到了十四号了,宋某人还跟小曰本儿的参谋长在那眉来眼去。念在都是西北军这一根苦藤上长出来的瓜的份上,老营长带着咱们二十六路军北上支援,他宋某人却说怕曰军找到借口扩大事态,硬是把咱们堵在了保定城里!他奶奶的,曰本鬼子找不到借口就不扩大事态了?当年‘九一八事’变时,张小六子还躲在北平抱着女人大腿起腻呢,他的部下当时连一枪还都没敢放呢,怎么就让曰本人把东北军的老窝给端了?!”
九一八事变时,张松龄年纪尚小,对事变的起因和经过都很迷糊。此番听到军官老苟算起旧账,不由得听了个目瞪口呆。在他心目中,东北军当年即便再不争气,也是血战之后,力有不逮才退入了长城。几曾想到,当时的中[***]人,居然还蒙受了连一枪都没敢放的奇耻大辱!。
四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张学良当时沉迷于哪个女人怀抱,张松龄不知道。但是他却能感觉到一个军人的荣誉被践踏,虽然身上的军装,他才正式穿上不到半天时间。
看了满脸屈辱的他一眼,军官老苟继续大骂:“上月二十号,曰本鬼子的军队再度炮击宛平,弟兄们冒着鬼子的炮火死战一昼夜,盼着宋哲元这个长官拿出点勇气来,带领大伙给鬼子当头一击。谁料第二天天亮,盼来的确是放弃宛平,把阵地交给地方保安队的消息。二十七号鬼子大举进攻,他宋哲元除了一而再,再二三地发通电之外,没做任何战斗部署调整。二十八号,小鬼子袭击南苑,炮弹直接就落在了学兵营的头顶上,瞄得那个准啊,就像事先演练过多少遍一般。可连那南苑学兵营的五千学生,连真枪都还没摸到呢,就全做了曰本人炮下之鬼了!你还想去二十九军?你现在就是去了,除了被人当炮灰之外,还能干得了什么?!”
学兵营被曰本鬼子全歼了!刹那间,如同被冻僵了般,张松龄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不再流动。二十九军学兵营,抗曰学生军,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准备加入的队伍,那是田青宇、韩秋和路明他们唱着歌要去的地方。没想到,等待在那里的,却是绝望与死亡。
他又想起了彭学文对二十九军的指责,与军官老苟的话相互印证,令他无法再拒绝相信。而如果他当时不是被老军师魏丁扣在了铁血联庄会,现在,恐怕真的像老苟说得那样,早就成了曰军炮弹下的一具尸体了。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谁所出卖!(注1)
“咱们二十六路军,眼下有三十、三十一、二十七三个师,正逆着小鬼子的攻势顶在良乡。而他们二十九军,前天刚刚撤离了北平,军部如今就设在咱们背后八十多里的保定府。是跟着咱们二十六路军一道向前顶,还是跟着他们二十九军掉头朝南转进,你自己选,我不拦着你!”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军官老苟不理睬已经被惊呆了的张松龄,扬长而去。
直到他都走出了一百多步外了,张松龄才突然恢复了神智,不顾扯动身上的伤口,撒腿朝他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大声喊道:“等等我,苟长官。等等我,长官。我不去二十九军了,我跟着你们二十六军干了!”
“不是二十六军,是二十六路军!”军官老苟本来也没想真的把张松龄给丢下,听见来自背后的喊声,板着脸回头,“本来咱们二十六路军就被削减得没多少人了,再给你降一格,就更不用打仗了!”
“是,长官。我糊涂了,我糊涂了!”张松龄陪着笑脸,一幅认打认罚模样。
“你本来就是个糊涂蛋!亏得老纪还把你当香饽饽!”军官老苟抬脚虚踹了一记,气呼呼地数落。
“我不是被鬼子用炮弹给砸伤了脑袋么?”只要肯让自己当兵,张松龄不才在乎被人怎么数落,顺着对方的口风自嘲。
军官老苟被生生地给气乐了,伸出一支胳膊将他搂了过来,用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戳着他军服上的胸章说道:“看清楚了,别再跟老子装傻充楞。这个是D,英文字母D,你该比我认得明白吧。D后边是二十七,就是说,你是第二十七师的人。咱们第二十六路军,如今名义上下辖五个师,实际上能被咱们老营长带着上战场的,只有三个。分别是:第二十七、第三十和第三十一师。另外两个还在南京一带接受中央的改编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编完!记清楚了没有,今后别人问起,你要大声告诉他,你是二十六路军的,别再迷迷糊糊地给老子丢人!”
“是,长官!”张松龄知道老苟这样说,就是意味着他已经重新接受了自己,挺直了胸脯,大声回答。
“你先前念念不忘的二十九军,与咱们二十六路军,都是冯老长官的部众。咱们这支队伍的长官,也就是我们口中的老营长,姓孙,讳连仲,与前两天战死的北平那位二十九军副军长赵登禹,都在冯老长官帐下十三太保之列。后来冯老长官跟蒋委员长闹掰了,打了败仗宣告下野,咱们西北军,也就分成了几大块…….”唯恐张松龄再闹出分不清二十六和二十九军之间区别的笑话,军官老苟揽着他的肩膀,抓紧时间给他普及军中常识。
他说话条理姓极差,该详细介绍的地方,往往一句话就带了过去。该简略介绍的地方,往往又鸡零狗碎说个没完。尽管如此,张松龄也大致了解到了,自己所在的这支部队的一些基本情况,原本愤懑烦躁的心情,也跟着渐渐又平复了下来。
相似小说推荐
-
三国戮魔 (延林) 3gvip走过浓雾,他从现代来到了一千八百多年前的东汉末年!是就此随波逐流,还是逆天而起?一杆大枪,一腔热血!且看楚...
-
大唐新秩序 (八宝饭) 起点VIP2014-05-20 大唐光化年间 河北三镇正在走向没落 疑似穿越者阿保机即将建立镔铁之国 无赖和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