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延基委屈的端平了枪杆,再不言语。
“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守瑜新配给李括的亲兵窦青拱了拱手,适时的探问道。
“窦大哥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李括挥了挥手,满面笑容。
“有些事情白的能变成黑的,有些事情黑的亦能变成白的。屠老三在河西军中便是这么一个颠倒黑白的主儿,有些事大人心中清楚即可,不必太过介意。”
“嗯。”
李括轻点了点头,据张副尉介绍,这个窦青是河西军中的百战老兵,在与后突厥的战争中曾立下战功,只是因为受到同僚排挤,只做到了队正,再不能更进一步。通过几日的相处,李括渐渐发现张守瑜并不像马球场上表现出的那么桀骜。他只是太看重河西军的荣誉了,换句话说这体现了一个将领对自己所属部伍的绝对忠心。张守瑜在告诫他凡事多和窦青商量,以他在军中的见识经验,只要对少年稍加提点,便可以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以窦大哥之见,眼下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坦诚的讲,小七对军中之事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窦青这些年来一直得不到升迁,自然将希望全寄托在自己身上。眼下,他与自己已经绑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做到了郎将,他便能做到校尉。自己升为中郎将,他便能谋得定远将军。倘若自己有幸能官至正三品的云麾将军,那么他定然跑不了擢升为宣威将军一级的实职。(注1)因此,少年到不担心他不尽心谋划。
“回大人,依属下愚见。大人只需练好这一旅的新兵,便可得到大帅的赏识。在这河西军中,大帅最赏识实干的人才!至于别的什么弯弯绕绕,大人不必去想,想也没有用!”
窦青心中很是满意,这个少年并不似自己原先想象的那么纨绔,似乎生活中还颇为勤俭。虽然他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好在他听得进劝,听得见别人的意见。
李括心头一震,窦青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自己。起初自己还在想怎样去维系关系,发展自己再军中的人脉,现在看来这些着实有些不着边际了。是啊。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旅帅,在那些校尉级别以上的人物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即便他们将自己看成未来的潜在对手加以防范,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挑事,触及对方的利益底线,对方也不会急着对付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练好新兵,在哥舒翰大帅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毕竟,这河西军终归都还得听大帅他老人家的。按高伯父的话说,在他老人家心中占个位置,比多少军功都管用!
冲窦青点了点头,少年和善道:“窦大哥以后不要叫我大人了,听者怪别扭的。你在军中资历高,有比我年长,如果可以就叫我一声小七吧。”
不明白旅帅大人的用意,窦青拱了拱手推辞道:“属下不敢,我大唐军中从不以年龄论英雄。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想当年,我太宗皇帝随高祖起兵反隋时亦不过二十……”
“唉,那随你好了。只是以后还有许多是要麻烦窦大哥,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小七耸了耸肩,释然一笑。
“不麻烦,不麻烦。”
窦青看的出自家旅帅是真心看重自己,胸中的骄傲感再度窜了上来,激的人热情十足。
“大人,练兵重在言到必行,令行禁止。如若大人没有什么意见,便开始吧!”
“全听窦大哥的。”
李括点了点头,转身冲张延基、周无罪道:“一队队长周无罪、二队队长张延基听令!阵型训练到此结束,之后着重训练持械使用。”
“末将得令!”
二人即便跟李括再熟,也不能在众多袍泽面前嘻嘻哈哈,落了自家旅帅大人的面子。
新配的辅导武官费林擅长使槊,此番在旅帅大人的延请下,左手一挑便演示开来。只见他左刺右挑,横扫竖挡好不威武。一时间枪花飞舞,比之当年的镔铁霸王枪(注2)也不予多让。
“好!舞的好!”
“费教头威武!”
看来这等绝技,众人皆是毫不吝啬的将溢美之词赠予了费林。
费林却没有说什么,漠然立在一旁。
“洪宁你小子少在这起哄,到时候我看你能不能舞的出来!”张延基轻敲了下一名新兵的脑壳,笑骂道。
“不是有队正大人吗,我舞不出来不还有您呢吗?”
洪宁可是长安城中有名的纨绔,说起话来油嘴滑舌,却给自己留了充足的余地。
“老话讲的好,年刀,月棍,一辈子槊。别看你们现在拿的只是一支白蜡杆子,现在你们练习的每一招式都是使槊的基础。你们大都出自富贵之家,故而张头儿才叫我教你们使槊。只希望你们不要污了自己,也污了一杆好槊!“(注3)费林显然对这些公子哥新兵没什么好感,言语中满带着刺儿。
羞愧、怨恨、淡泊、不屑。
一时间,众人眼神中的意味不一而足。
注1:郎将:指归德郎将,从五品下。中郎将:怀化中郎将,正四品下。云麾将军:从三品上。定远将军:正五品上。宣威将军:从四品上。
注2:指隋末名将罗士信,他可是使得一手拿手的镔铁霸王枪。
注3:一般而言,兵器中槊为正统。使刀棍的一般都是野路子,自学成才。而槊则为兵器中的正统,一把好槊往往用上等的胶漆胶合,外层再缠绕麻绳。待麻绳干透,涂以生漆,裹以葛布。干一层裹一层,直到用刀砍上去,槊杆发出金属之声,却不断不裂,如此才算合格。故而价格不菲,非穷苦之家所能买得起。
第四十三章 袍泽(四)
“我知道你们不服!”
费林轻蔑的瞥了一眼众人,随手将手中丈八长槊刺了出去,确是迅如霹雳,快似闪电。“使槊最重要的是稳、准、狠。后面两条你们现在还做不到,现在先把你们手中的白蜡杆子端平实了。别看这家伙其貌不扬,在战场上可是能救命的宝贝。”
微顿了顿,费林仍是将自己半辈子征战总结的经验毫无保留的教给了这批新兵。
“我大唐虽然国力强盛,但也不可能给每个步兵配备长槊。你们使用的长兵器多是制式长枪,这东西便是在白蜡杆子上装上枪头,略加修葺而成。虽然威力比之不及长槊,但胜在轻便廉价。如若在战场上丢了长枪,用横刀将白蜡杆子削尖了便能当做武器使用,能不能保命全看它了。”
冷冷的环视了众人一周,费林终是勉强挤出一句不那么刺耳的话。
“得到别人的尊重,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从即可起,你们每人每日都端上半个时辰的白蜡杆子。坚持不下来的,就不要吃饭了。”
说完,费林单手提着长槊扬长而去,走至一半轻叹道:“军中有句老话,人和兵器是一样的。若是倚靠家世背景,终归是柄白蜡杆子,中看不中用。要想成为长槊,靠的是日日的磨砺和鲜血的浸润。”
“嘶,这教头好生威武啊。”
张延基又惊又喜,将手中白蜡杆子挥了挥,在空中划了个半圆。
“凡人呐,凡人。若是人都像你这么蠢,这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周无罪抚摸着枪杆,似笑非笑。
“你,死胖子。你什么意思?”
张延基哪里受得了此等揶揄,立时反唇相讥。
“好了,好了。亏你们还是队正,就不能大度一点,给弟兄们做个表率?”
李括对这俩刺头显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住的摇首。
“弟兄们都争点气,把白蜡杆子端平实了,别给旅帅大人丢人!”
张延基不想再跟死胖子纠缠下去,咬了牙牙冲二队兵士喊道。
“争点气,争点气。怎么也是本天才带出的兵,还能输给凡人不成?”
周无罪扭着肥胖的腰肢转身夹了张延基一眼,眸中满是戏谑。
此时正值盛夏,太阳毒的很。虽只到了巳时,可兵士们仍不住的往外淌着虚汗。由于张副尉特意强调必须着皮甲训练,故而即便内衫已经湿透,也没有人敢将厚重闷热的皮甲脱将下来。
屠老三手下的督导队似乎看不得新兵落得半刻清闲,手中持着皮鞭喝骂着冲了进来。
“打起点精神,手都端平了!你小子是死爹了还是死娘了,一脸哭丧相。连白蜡杆子都端不平,趁早滚回胭脂堆里享福去。别到时候打起仗来,害了自己也害了大伙儿。”
屠老三手下的心腹队正朱大眼抡圆了皮鞭,抽在一个偷懒耍滑的新兵臀上,高声呵斥着。
“哎呦!”
那新兵吃痛,高声喊了出来。
“还有脸叫,真是个直娘贼的绣花枕头!”
朱大眼又抽了两鞭,方才解恨。
走近至李括身侧,朱大眼轻蔑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心中颇是不以为然:屠头儿特意吩咐我注意这个小子,可这个乳臭味干的小家伙除了个头稍显阔大结实外,怎么看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屠督军说了,持杆练习到此为止。下面进行刺射练习,看见东头儿那排稻草人了吗?三步外急刺,照准红心,不准助跑,不准思考,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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