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埕倒是说出了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先写好公文,即代表他已于铜武营没了关系,即便李林甫事后有心找大伙儿麻烦,也不会和一个表明姿态,撇清关系的小鱼小虾过不去。其次,只要这公文压在手中,孙埕便不会被勒令转军。这样,大伙儿就等于变相将他监视了起来,杜绝了他告密的可能。
“这个办法好,俺老濮没意见!”
濮大锤点了点头,率先给出了答案。
“嗯,我同意。”
周无罪轻应了一声,算是松了口风。
“我赞成!”
“李将军,小春我同意!”
李括环视了一周众人,点了点头:“既然大伙都没有意见,就这样办了。还有哪个兄弟想去别的军镇走走,尽管提出来。”
这话一出,一些仍在观望的将领心里也打起了鼓。他们对李括搬倒李林甫一事也并不太看好。只是碍于情面,他们不好第一个站出来。
现在既然孙埕已经当了那只出头鸟,李将军又做出了允诺,他们也就没有了顾忌。
渐渐的,校尉林海、旅帅刘春,韩股也都站了出来,走到孙埕一边。毫无例外的,这些人大多是世家出身,虽称不上望族,但其家族多少有些影响力。他们考虑的东西显然要比一般贫苦子弟多,一切从家族利益出发,似乎也无可厚非。
“如若有营里的兄弟愿意跟你们走,也别勉强他们!”
李括浅浅一笑,和声道。
在他看来,现在让这些人作出选择自行离开,远比强行留下他们来的稳妥。毕竟,这世间最难违拗的便是人心。如果他们心已不在铜武营,却被留了下来,反而可能产生严重的后果。
“好兄弟,走的时候多带一些精良的铠甲,千万别叫其他的军镇的人笑话了咱铜武营!”(注1)
李括目光敛起,眸子中闪耀着一种难以言状的光芒。
漠视、直言、背叛、挣扎、重生……
人生无时无刻不在取舍。正如远赴天竺求索取经的僧人,面对一条涛起大河,阔步向前亦或回首转身,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说出对错。(注2)倒不如放下执念,任由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感提供指引,以此作出取舍。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注1:大唐虽配发军甲,但不同的部队(如边军、禁军、团练军)铠甲的种类都不同。在边军中,也由于部队与主帅的亲附程度有所差异,越是嫡系军队,铠甲越精良。故而,李括才会说出这一番话。
注2:天竺:唐是对印度称呼。
第五十九章 觅渡(一)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每个人都有权作出自己的选择。
尽管这个选择有些难以让你的兄弟、家人接受;尽管这个选择乍一看来可能有些滑稽可笑。
所以李括选择了理解,选择了宽容。这不是一种故作姿态的示好,而是发自于肺腑的感念。孙埕他们的离开并不会影响少年的决心,相反,却会更加坚定他的意志。他就是这般的要强,就是这般的不信命,不需掩饰也无法掩饰。
十日之时,转瞬即逝,李括为参加李林甫的寿宴可是煞费苦心。从寿宴所呈送的礼物到过府携带的亲卫,李括都要详细考虑。对于李林甫是否会相邀自己,李括毫不怀疑。一来最近自己风头正劲,他肯定会顺应大势,揽下提携后辈的好名声。二来前段时间他们二人的暗中角力被人传宣的沸沸扬扬,李林甫需要用‘大度’的行动向世人证明,他们二人的关系非常和睦。
果不其然,在大寿三日前,少年便收到相国府送来的请柬。与一干兄弟商量后,少年定下了最终的计划。人不能带的太多,太多李林甫定会生疑,亦不能太少,太少自己的计划得不到很好的贯彻。
七人,只需七人耳。
张延基、周无罪、窦青、濮大锤、王小春、鲜于瑜成……
还有一个是谁?自然是如假包换的慎儿姑娘!
要想将计划完美的付诸实施,所必须掌握的便是李林甫的作息喜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宴会只是一个引子,只提供给众人一个接近老贼的理由。至于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都需要依老贼的行踪而定。三哥说过,暗中角力,拼的就是线索与情报。
李林甫吃过酒宴后喜欢干什么?是回房歇息还是另有他好?酒后乱人性,他会与哪房夫人行合欢之好,在哪个跨院下榻?他身边有多少人护卫,有没有漏洞和空隙可寻?可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却关乎到行动的成败,李括不敢丝毫掉以轻心。
这一切,自然由慎儿姑娘来完成。
事实上,当慎儿托信鸽将一纸信笺带到李括手中的时候,少年不免苦笑。
原来,李林甫会如斯做,如斯想。不过,太晚了,他与这个男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他们两人间注定只能活下一个。
少年兀自苦笑,宰辅也是人,是人皆有喜怒哀乐哉!……
最终敲定的礼物是草圣张旭写的一首《塞下曲》诗是高适高伯父的诗,字是张九张长史的字。如此珠联璧合的杰作,怕就是权倾天下,无所不有的李林甫见到都会大呼过瘾。(注1)想想高伯父那肉痛的表情,李括便只觉好笑。不过一幅字耳,文人所重的到底还是一扬一抑的名气。
当七人七骑来到平康坊时,祝寿的人群早已把李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这里有三公九卿,六部尚书、侍郎;这里亦有亲王郡王,国公侯爷;这里甚至还有胡儿节度,边镇将军。
这儿纸醉金迷,这儿羽化笙歌,这儿便是大唐百姓用血汗钱,奉养的大唐宰辅李林甫的府邸。
思邪,幻邪?
不错,这就是真实发生在眼前的场景。
在这个讲究按资排辈的大唐朝廷,李林甫似乎当得起这么多公卿王侯的力捧。
李岫正立于府门前迎接各位贵客,作为李林甫重点培养的儿子,他已经官至鸿胪寺卿,成了李家未来的希望。除去二伯李林鹤,几乎没有人能对他未来的家主之位构成威胁。虽然他不是嫡出,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句大不敬的话,面北背南端坐在大明宫中的圣明天子有几个是嫡长子出身?
这权位就像一盘炙鹿肉,向来是能者分之取之食之。
想到此,李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李家最终还会掌握在自己手中!
“李公子,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李括跳下马背,几步便走到正门近前。
“原来是李将军,久仰久仰啊!”
李岫见来人却是李括,嘴唇微微抽搐,强自挤出一丝笑容。
“李某久闻李将军威名,李将军为国拓土开疆,实是大功臣啊!”
李岫实在不明白阿爷为何会邀请他赴宴,这个人,早就该死了!若不是高秀延那个废物办事不利,哪会留下这么多祸患。至于那个妖僧无戒,去他娘的狗屁协议。一个战败番国也有资格谈条件?
李岫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改笑意。
“家父常常向我夸赞将军,说要我们多多向将军学习。”
“相国大人真是一心为国啊。”
李括毫不吝惜的将溢美之词抛了出去,沉沉点了点头。
“将军,恕我冒昧,您亲兵的刀剑,是否……”
李岫分外眼尖,早已瞥见众人腰间的横刀,‘善意’的给出了提醒。
“这是当然!”
李括笑了笑率先将黑色横刀丢给了一旁的李府侍从。其余众人见李括如此,虽心有不满亦将兵戈悉数卸下,交给了李府的下人。
“李将军真是通情达理,来来,快里面请!”
李岫单臂相邀,错了半个身位在前引路。
少年浅浅一笑以作回礼。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家仇国恨要报了吗?
在少年面前有一条湍急奔涌的大河,河面上升腾着苍茫的水雾,迷雾之中却并不见桥梁,若想涉河只有另寻河湾。一架浮桥,两只轻舟,或是一行木筏,似乎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觅渡,觅渡,渡何处?
少年已别无选择,即便是孤身泅渡,亦要在今日做个了结,将自己救赎。(注2)
注1:张旭:唐时著名书法家,号草圣,曾任金吾长史,为饮中八仙之一。
注2:用游泳的方式游过江河。很危险,大面积行军时不到万不得已多不采用。
第六十章 觅渡(二)
控西域以通丝绸,抵漠北以安万邦,大唐的开容并包使百族叩首,四海归服。这样极度豪迈的气度当然也体现在每个个体上,这便形成了练达的人情。
老话讲的好,杯中自有天上月,腹内更牵万种情。
不论是权贵公卿,还是寒士布衣,都会自然而然的在酒桌上还原本真的自我,一吐心中积压的情愫。
而相国李林甫的寿宴无疑便是一个倾心中之所想的绝佳机会。
李括与众好友坐在大厅内靠下首的位置,虽然位置稍显差了一些,倒也是一人一张案几。在这一点上,李林甫倒是没有丢掉大唐相国的面子。
既是寿宴,当然要突出热闹和喜庆的氛围。不论是北里中艳冠长安的红粉佳人,还是西域而来迷倒众卿的胡姬舞娘,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希望能一搏相国大人的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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