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头,太子李亨亦是迈步跟上。
众人到了后院,皆被眼前的情状骇的不浅。
数十名府中护卫被绑在几株老槐树上,喉咙口整齐的排布着一道刀痕。
一刀毙命。
很显然,他们是事先被人绑到槐树上,再行杀害的。他们每个人嘴上都被塞上了麻布,故而无法呼喊出声以求救。直到金吾卫将士搜到后院,才发现了如斯惨状……
“殿下,臣就说听到了兵戈撞击之声吧,看来这杀人凶手就在宅中啊。”
高秀延悠悠一叹,满面得意。
“姓高的,你说谁呢!”
濮大锤听不贯高秀延指桑骂槐,怒斥道。
“呦呵,哪只狗在乱吠呢,在这殿下的别业中好像还没有一只狗张口的资格吧?”
高秀延摆了摆手,不屑的夹了濮大锤一眼。
“你……”
濮大锤怎肯受此大辱,当即便要拔刀。
“大锤!”
单手抓住濮大锤的手腕,李括低声道:“不要再添乱了,听我的,忍一下。”
“哎!”
濮大锤愤恨的将手从刀柄上移开,叹了一声。
“啧啧!”
高秀延摇了摇头:“殿下,如今这事倒是复杂了。我也不相信行凶之人便是李将军啊,可是这人命关天,在这宅邸中发现这么多惨死的袍泽,李将军的属下又夜间持械在此……”
李亨冷哼一声:“高将军这是何意,孤与李将军只是偶遇于此。”
“是,是。但这国法如山,您也不能徇私不是?”
高秀延显得颇为为难:“要不这样吧,不如李将军先到京兆府喝杯茶。等京兆尹大人问过详情,李将军一行人的清白便得到了印证,那时大伙都好交代不是?”
李亨挥了挥衣袖道:“高将军这算威胁孤吗?”
“呦呦,殿下折煞臣了。臣只是想殿下夜中来到这禁地,本就是……呵呵,若是再沾染上一两个匪徒,陛下哪里怕是不好交代吧。”
高秀延终于找到了威胁太子的机会,便像一只毒蛇般攀到猎物身上,不住的吐着信子。
“你……”
李亨气的面颊惨白,却是作不出丝毫反驳。高秀延说的句句在理,自己深夜幽会韦妃,放到哪里都没理……
“殿下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高秀延得意的扬了扬头,引诱道。
李亨一时陷入了沉默。
此刻如果任由高秀延带走李括,他苦心培养的一枚棋子很可能就此废掉。但若是不顾一切死保少年,很可能连自己都会陷入泥潭。
若真是此,便只能丢车保帅……
“若是殿下执意不允,怕是臣只能用强,‘请’李将军去京兆府一趟了,这样难免要伤了大伙的和气。”
高秀延见李亨几欲崩溃,毫不犹豫的加了一剂猛料。
此言一出,立时引爆了当场。
濮大锤、窦青都拔出了横刀,指向了高秀延。
“他奶奶的个熊,姓高的,就以为你自己有刀吗?我们铜武营的弟兄,没一个是孬种。想带走我们将军,好啊,先尝尝你濮爷爷的拳头。”
窦青亦是攥紧了手中的横刀:“高将军,大家袍泽一场,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吧。在九曲的时候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真要撕破脸皮,我们铜武营也不怕你!”
“好,好,好好好!”
高秀延却是毫无惧意,拍手称道。
“好一出忠心护主的好戏,只是我高某人还就不吃这套!今天这人我是一定要带走!”
“你他娘的试试!”
在场铜武众将士纷纷拔出了横刀,围在外侧的金吾卫士也纷纷抽出利刃。
寒光闪闪,分外瘆人。
高秀延摇了摇头,推开了濮大锤的横刀:“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是要造反吗?这里是长安城,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你们无视宵禁,私自在外逗留本就触犯了律条,现在竟敢武力抗捕?”
“呸!”
濮大锤不屑的啐出一口浓痰,恶狠狠的瞪着高秀延。“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清楚!”
“够了,我随高将军去。”
李括微微一笑道:“是白的不会染黑,是清的不会变浊。我既然问心无愧,又何惧问察。”
李括一直在等待太子李亨发话,他多么希望对方能够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哪怕这句话并不能改变结果,但至少可以让自己这一百来弟兄安心。
可是,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自己这些人就是一群利用完的瘟神,太子殿下恨不得早些把自己踢开。
到头来,还是自己这些弟兄仗义执言……
他还能说什么?他还需说什么?
“将军,凭什么听他的。咱们手里有刀,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濮大锤不甘的嚷了起来,这个高秀延几次三番欲置将军于死地,若是进了京兆府那个黑笼子,没点黄白物事和背景关系,就别想囫囵个出来!
“是啊,将军。弟兄们听你一句话,要干就干他娘的!”
窦青右手已经探向刀柄,只需李括一句话,他便会与对方死战到底。
“不用了,诸位的心意我领了。”
李括冲铜武将士一一抱拳:“君子之道四焉,强于行义,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治身。我自问修身严慎,身正不怕影子邪,便随高将军去京兆府走一遭!”
第四十三章 无言(五)
在李括被高秀延带去京兆府后,张延基便立刻去宣仁坊找了虢国夫人。
在张延基看来,如今杨钊不在京畿,放眼望去,整个长安城能够救李括的便只有虢国夫人。只要虢国夫人出马,以她在京中的名望,定能救出李括。
但张延基显然低估了这个案子的复杂性。高秀延已不仅仅满足于除掉李括,而是希望借机替相国李林甫将太子拉下马。毫无疑问,这是高秀延与李林甫早就设计好的一个骗局。先派人打探到太子私会韦氏的时间,再将消息借高管事之口放出去,任由李括一行人追到崇业坊别业,此时准备已久的金吾卫士便‘闻讯而来’。至于那些冤死在后院的护卫,则很可能成了这个大局的牺牲品。
事实上,这件案子已不仅仅是违反宵禁和涉险杀人的问题,而是已触及到皇帝陛下的底线和逆鳞。自从太子休掉韦妃后,韦氏便一直被幽闭在太子在崇业坊的别业之中,未得圣上允准,任何人不得探视,即便是太子本人也不敢擅自前往。
但这次,在上呈皇帝陛下的奏疏中,金吾卫将军高秀延明言太子于深夜与韦氏私会,遭到护卫违抗后,涉嫌指派心腹李括率亲兵杀死府邸护卫。
这些府邸护卫的死生,皇帝陛下根本不在乎,但这个案子折射出的两个问题却让他很是忌讳。
一者,太子仍念着韦氏的旧情,并不惜违抗自己的命令于深夜与其私会,这说明他对韦氏一族还抱有幻想,对韦坚一案还怀恨在心。京兆韦氏乃关陇望族,本就被皇帝陛下忌惮,又攀上了太子这个敏感的人物,自然成了皇帝陛下的心头之患。
二者,太子私交边将李括。不管高秀延所言属实与否,李括是否杀人,他与太子相交已是事实。皇帝陛下决不能容忍大唐的储君与边军将领有过密的私交,即便这个将领还未做到绝对的高位。
与太子私交较密的边将大多没有好下场。
这样的例子很多,一如王忠嗣、二如皇甫惟明。
所以,归根到底,这个案子的症结出在太子身上,而不在李括身上。换句话说,假若当夜太子并不在场,事情就好处理的多。
如果皇帝陛下心头的绳结不解开,即便李括再是清白,众人再是劝谏,也无济于事。
虢国夫人虽已连夜进宫面圣,得到的结果却不甚理想。以往对她言听计从的皇帝陛下,此刻真的动了怒,甚至隐隐起了废储的心思。
回到府宅中,看着张延基焦躁不安的踱着步子,杨花花只觉怒火上涌:“别乱走了,一个大男人临事只知道干着急,有什么用!”
“夫人,夫人你一定要救救括儿哥,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李林甫与他与大仇,这次不会放过他的。”
张延基面颊微微抽搐,说着说着便抽泣起来:“夫人有所不知,这一切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执意要去查探,大伙儿也不会被那姓高的算计,若不是我的怂恿,括儿哥也不会掉进陷阱……”
“好啦,好啦,你一个大男人的,哭哭啼啼的也不害羞!”
杨花花轻叹一声:“这事也不是没有机会,只不过要看一个人的意思。”
“夫人,那人是谁?”
张延基闻言大喜,急道。
“高力士。”
杨花花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一回到东宫,太子李亨便叫来了心腹鱼朝恩商量对策。
细细回想,李亨只觉当夜的一切都似李林甫布置好的,而他与李括便像两个戏子,李林甫拉到哪里,便走到哪里。
“怎么办,怎么办,父皇最恨孤结交边将,何况孤又私会了坤儿,父皇一定不会放过孤的。”
李亨紧紧抓住鱼朝恩的袍袖,哭诉道。
“老大,老大一直觊觎东宫之位。他跟李林甫又走得近,这次这次一定会落井下石的。怎么办,怎么办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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