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哥,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害的我在家里瞎担心!”
陈小六走至近前,满面欢喜。在他身后站着十好几个少年郎君,皆是李括熟识的儿时玩伴。
“哪有,我不也是刚来吗。”
李括苦苦一笑,径直就朝陈小六肩窝砸了一拳。
“嗯,你小子长的结实了不少啊。”
陈小六挺了挺胸脯道:“小七哥不是告诉过我,让小六练好身子吗?你看看,如今我这身板可还匀称?”
“小六子整日就在我们面前显摆,我可是直头疼。”
苏记米铺的大公子苏靖鸿挥着手中折扇,揭起了好友的短。
“六子现在可是大人物,京兆府的捕快知道不,那可是实打实的公差!再不注意言辞,小心他老人家把你上了枷锁,投入大牢去。”
郝记绸缎店的郝亦昊嘴下亦是毫不留情,拿着好兄弟的新身份打起了趣。
“括儿哥,你来评评理,他们都欺负我!”
到底是少年心性,陈小六撅起嘴,抱着李括的臂膀便诉起了苦。
李括静静的听着,笑容渐渐漫上了眼角。
这才是他一直向往的生活。
陇右十几万儿郎奋勇杀敌,不惜身死,到头来图的不就是亲朋好友那一抹浅浅的笑涡吗?……
第五章 盛世(五)
大漠刁斗彻寒,塞外鼓角峥嵘。
这样的生活浸着无边的苦楚、辛酸、血泪。
但他们依然得战,为的是家园不被一派烽火与狼烟席卷,为的是华夏大地不被异族铁蹄所践踏。
这样的情感是班列朝堂的王侯将相永远所无法理解的,这样的寂寞是华服衮衮的柱国公卿永远也读不懂的。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铜武营的将士,雄武、振武营的大唐遗民,他们懂,他们理解!他们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守卫了他们的老婆孩子、乡党亲朋,这不就够了吗?
你永远无法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别人,只要做到自己对的起良心二字,就够了。
“小七哥,欢迎回家!”
陈小六敞开了臂膀,用一个男人的方式迎接英雄的回归。
“七哥,欢迎回家!”
“欢迎回来!”
苏记米铺的大公子苏靖鸿冲自己抱了拳,郝记绸缎店的郝亦昊朝自己施了平礼,在这一刻,少年觉得自己这一年的努力与辛苦没白费!
“七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您看?”
张延基的贴身小厮张福咬了咬牙,终是凑过身来,‘破坏’了这么和美的氛围。
“嗯。”
李括点了点头,冲众好友道:“延基在北里定了酒宴,算是为我们洗尘,大伙儿若是得空不妨一起去热闹热闹。”
“如此甚好,这几日忙乎柜上的事可把我累坏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清爽一回。”
苏大公子挥着折扇,倒起了苦水。
“我家阿爷正好去周至办货,我也算落了清闲。”
郝亦昊当然不会放过此等好机会,连忙应下。虽然自家拥万贯之资,但像北里这种去处却是非官宦人家难于步入的。
“看看你们,一说到酒席一个比一个上心。”
陈小六却是看不得这些家伙打秋风,连声数落。
“不妨,不妨。”
李括怎会在意这些琐事,主动为苏、郝二人解围。
两位公子得了人情立时竖起了大拇指:“瞧瞧七哥那气度,到底是一军之将,够意思!”
“好啦,你们就不要再拍他马屁了,看他的模样已经飘飘然了。”
杜大小姐发了号令,谁人敢不从?
“遵命!”
众人齐齐弯腰抱拳,惹得一室笑声。
张小郎君面如冠玉,风流倜傥,羡煞几多美娇-娘,定下的酒宴自然不能太寒碜。为了置办这份酒席,他可是煞费苦心,一家家酒楼摸过去,这才将地点选在了北里的倚翠楼。
这倚翠楼可是北里三大名楼之一,只接待王孙公子、国公侯爷。至于那些一夜暴富的商贾,若是无人引请,即便荷包再鼓也休想踏入倚翠楼一步。
众人乘着张家马车一路朝北行来倒也畅通无阻,一路上有说有笑,好不快哉。马夫伦子是打小就跟着大少爷的老人儿,自然对少爷的脾气秉性拿捏的极准。
大少爷说过,马车不能跑的太快,太快则显颠簸;马车亦不能驾的太慢,太慢则耗心神。而这份火候,自然只有他大伦子才把握的准。
“吁!”
勒了把马缰,伦子把马车停在了一座华美的三层小楼前。
一个箭步跳下马车,翻出一个木凳在车前摆好,伦子便扯开了嗓子。
“少爷,倚翠楼到了!”
张延基皱了皱眉,掀开了帷子。
“我不是说过再不用下马凳了吗,快快拿走。”
说完,张小郎君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
“您小心点!”
伦子大惊,忙赶至近前,下意识的扶住了自家公子爷。
“松开,快松开!”
张延基羞得满面通红,一把甩开了伦子的胳膊。
“噢!”
伦子虽然不明白一向疼惜脚力的少爷为何突然变得此般要强,还是松开了双手。
主家的心思莫要猜,只要做好本分的工作就成了。
“括儿哥,里边请!”
张延基单臂相邀,满是一副得意。
要知道,预备在这倚翠楼设宴的王孙数不胜数,他可是花了大笔银子、人脉周旋,才得了这么个机会。
李括浅浅一笑,挽着阿甜的手便跟进了酒楼。
一步入内堂,少年便能感受到一股清雅的气息。
如果说太白居的氛围是豪迈,揽月楼的情调是奢华,那这倚翠楼的境界便是清雅,如竹林般幽幽清润,如曲水般婉婉雅致!
大堂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字画,山石草木,鸟兽虫鱼,无所不有。虽然未必皆是前朝遗物,但总还蕴着几分儒雅。
张小郎君自然不可能把筵席设在大堂,在主事的引领下,一行人绕到后室,沿着旋梯一路踏行,止步于三层阁楼。
这三层阁楼被店家分隔为十几间小室,每一间房室皆以大唐著名地名命名。不论是长安居,还是洛州斋,都是顶天的富贵去处,没一点背景的小官小吏估计连门槛都没有资格踏及。
“哟,这不是张公子吗,稀客,稀客啊!”
倚翠楼的副管事老张头儿见到张延基一行人踏上阁楼,脸上立时堆满了笑容,几步迎上前去。
“我说老张,你就别跟我客套了。剑南阁给我预备好了吧?”
张延基却是懒得跟他扯皮,径直谈及了主题。
“嘿嘿,嘿嘿。”
老张头儿嘴角微微一扯,尴尬的笑了两声;“都给您收腾好了,绝不会误了您老人家的事。”
“那就好!”
张延基眉角一挑,从腰间荷包处取出一片银锞子,丢给了老张头儿。
“唉,谢谢您,谢谢张公子。”
老张头儿接过银瓜子,乐得直合不拢嘴。大唐市面上虽然没有全面流通银子,大户权贵人家却有着铸造银锞子的习惯。
一来银锞子轻便易于携带,必要时可以用于应急。二来这也成为了身份的一种象征,毕竟世家望族的公子少爷不能动不动就从荷包中抽出一串满是汗味的肉好不是?
得了银子赏赐,老张头儿更为卖力的和唱着。
“您就瞧好吧,别的我不敢保证,不过今日定叫您在倚翠楼尽兴而归!”
老张头儿身子深深躬下,满施一礼,将这几位财神爷迎入了隔间内。
第六章 盛世(六)
屋内正中摆放着一张乌木方角案几,案几旁围着一圈平底圆面胡凳,一众少年郎君入了席,坐了定这筵席便算是正式开启。
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抹恬静,这剑南阁就如一坛醇香四溢的佳酿,隐谧、出尘,毫无一丝矫揉造作,自内向外透着一股脱俗的气质。
李括端起案几上的酒杯,送至面中道:“我自陇右归来,一直没有机会跟诸位兄弟聚上一聚,如今正好借此契机畅饮一番!”
说完,少年仰脖将一杯美酒灌入口中。
“好!”
苏靖鸿轻拍了拍大腿,高声称赞。
“七哥不愧是爽快人,既如此我苏某人便舍命陪君子,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七哥如此豪爽,我辈怎么能退缩?来来,我们且干上一杯。”
郝亦昊亦是不甘示弱,捉起面前的酒杯就灌了起来。
张延基摇了摇头,数落着好友:“你们这两个酒鬼,真要想吃酒就明说,何必扯着括哥儿做幌子。难不成我还能在乎那两个酒钱?”
“瞧你说的。”
郝亦昊拿出汗巾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嘿嘿一笑:“这不是七哥从陇右回来,大伙儿高兴吗。”
张延基闻听此言立时翻了白眼:“呦呵,原来括儿哥是人,我张某就不是人了。光见到你们朝括儿哥敬酒,怎么没见有人犒劳、慰问下我啊。”
一旁的周无罪白了他一眼,轻抿了一口美酒:“凡人呐,凡人。如此计较,你怕是永远都成不了咱家都尉那样的人物。”
“死胖子,你……”
张延基攥紧了拳头,恨得牙根直痒痒。思忖片刻,不想破坏美好的氛围,张小郎君终是和缓了气神,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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