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修又是一声长叹,看着古柏眼神悲戚,“朝廷派不出长于边事的文臣来,而久历疆场的武将,朝廷又是不信任的。”
经郭景修如此一说,王诩这才发现游师雄和章楶并非个例,原来镇守边关的经略安抚使们,个个都已经是迈入花甲的老人了。
朝廷的文武观念需要变。用人制度也需要变。最关键的还是早日平定西夏,王诩在心头默念着。
“走吧,莫让章知州久等了。”郭景修笑笑,驱散了缠绕心头的戚戚。
郭景修熟门熟路地带着王诩并非去了前厅,而是来到了花园,没有下人的指引,郭景修也是出入随意。看来他是深的章楶的信任了。王诩如是想着。
在周遭清幽灌木的围绕中,一方石桌,四张石凳,一壶四杯,一张棋盘,鹤发童颜。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知州就坐在石桌旁,看着棋局。
听见有脚步声,章楶乐呵呵地起身,“伯永,邵牧,快快请坐啊。”
章楶的招呼让王诩有种莫名的亲近感,要说郭景修是常客,这么招呼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自己确实初来乍到。章楶却也一视同仁。
待二人坐下,章楶亲自给二人倒上了一杯茶。
“邵牧可对棋弈有所了解?”章楶放下了茶壶。直接问王诩道。
“知道一些,但是只能是略懂而已,谈不上好。”王诩这话是有点谦虚的,作为古玩造假的出身,古棋古谱,各色材质的棋子都是一些收藏家的爱好,所以王诩对棋艺也是研究过的。
章楶笑着点点头,捋这长长的白胡子,“依邵牧之见,白子大龙被围,该如何脱困?伯永也可以说说嘛。”
王诩没想到初见自己的顶头上司,考的不是政见,而是棋艺。既然章楶问起,王诩也不敢敷衍,认真地分析起了棋盘。
“知州,伯永以为,黑子要屠掉大龙可要费些周折,白子不如全力攻击左上角的一片黑子,以求险胜。”郭景修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王诩一听,不由自主地摇摇头,郭景修的意见的确是可行,但是太过冒险,即便是白子获胜,也只能胜出一目半目。
“兵行险招,很和你伯永的秉性呐。”章楶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不置可否。
王诩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妙招,大龙被围,想要逃出生天难,要被彻底屠掉也不容易。
没了辙,王诩顺着郭景修的思路想了想,忽然瞧见了右上角的一片白子,快要被整片吃掉,离着大龙很近。
王诩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捏其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哈哈,邵牧,你这招可是臭棋啊。”郭景修不由得大笑,顺手抓起一枚黑子,只听的清脆的一响,右上角的白子尽数覆没。
“自己堵了自己的路,伯永我就不客气了。”郭景修一边笑着,一边捡走了包围圈中的白子。
王诩亦是不理郭景修,全情投入到棋盘上来,待郭景修捡完子,王诩就在刚空出的地方落下一子,郭景修随即回应一子,二人你来我去,在刚空出来的棋盘上一阵纠缠。
郭景修忽然急速地落下一子,又笑道,“哈哈哈哈,邵牧啊邵牧,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老是缠着一片斗,又被吃掉了几子不是。”
郭景修边说边捡子,捡着捡着,手速就慢了下来,继而笑容也变得僵硬凝固了,最后拿着黑子的手停在空中,瞪着棋盘看了半响,才喃喃的说出几个字,“大龙活了。”
“围魏救赵,借力打力,设套屠狼,终得全局。有谋略,有胆识,更有气魄。邵牧年纪轻轻,能如此沉稳老道,殊为不易。”章楶不吝溢美之词,他以棋局试王诩,想要了解他的秉性品格,先前章楶只知道王诩乃是今科状元,又有枢密院栽培,恐其乃是虚有其表,目中无人之徒。不过,经过棋局一试,章楶算是对王诩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也就放下了心。
“知州过奖了,不过是邵牧侥幸而已。”王诩谦虚道。
“诶,邵牧不必过谦。我话还没说完。”章楶说着,将棋盘恢复到最早的样子,然后对王诩道,“邵牧再来一次。”
王诩不明所以,依言照做,走的还是原来的路。落子之后,章楶却不像郭景修那般,看着甜头就上,而是专心致志地准备屠掉大龙。
王诩见章楶不跟,心里就有些慌乱了,若是应手,自己已经先失一子,将那子放在了无关解救大龙的地方了,若是不应子,得了一小片,终究会失掉大龙,最终崩盘。
想了半天,王诩还是硬着头皮应子了,章楶有优势在先,自然不会给王诩好果子吃,棋盘之上,王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龙被屠杀,终盘告负。
王诩看着同一盘棋对上两个不同的对手,出现了完全不同的结局,似乎明白了章楶要说什么。
“邵牧善于谋局,长于策略,胜在攻心。”章楶笑着话音一转道,“但你知彼,你又是否知道彼知你呢?”章楶一边说着,一边又将棋盘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章楶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聩,王诩没想到章楶一语就道破了自己的长短,王诩回想起在杭州,在汴京,在秦州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如章楶所言,谋划布局,吸引对手入套,抓住他们共有的贪婪之心,进而最终将他们击溃。
若是刘权、黄礼、田有文、李勉、彭逢等人深知了自己的底细,或是步步为营,不贪钱财美色,自己又是否能如愿地走到今天,而对上的这些对手真的是合格的对手,若是他日遇见了像章楶一样老道同时能洞察一切的人,结局又会怎样。王诩背心发凉,第一次认真地省视起自己和自己的对手来。
“邵牧你也莫要太过焦虑,毕竟人生不似棋盘,有了前车之鉴,然后还能重新来过,若是没有伯永在前,我亦是要钻入邵牧你设的套中啊。”章楶依旧是带着慈蔼的笑容,一番话倒是说得郭景修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知州开导。”王诩也不知章楶的话是不是在宽慰自己。
“邵牧啊,老朽说的可都是认真的话,人性的弱点是共同的。谁又能逃得了呢?”章楶说着,指着棋盘道,“要你执白,救活大龙,本身就将你置于了一个困境里,这于你就是不公平的。若是咱们从新开局,结果就难料。”
王诩很是感激章楶的一番话,章楶的话让他对自己和对将来要谋划的事,更有一番从透彻的认识,“诚如知州所言,人生不能如棋盘,总有顺境逆境,岂能处处公平。”
“哈哈哈哈,你倒学得快,孺子可教啊。”章楶仰头大笑,心中对王诩的喜欢更添两分。
三人一阵谈笑,尽付棋盘香茗中。
洞悉对手,掌控全局,因势导利便是王诩从这盘棋中悟到的东西,不过,也许作为一个身处宋代的现代人,王诩永远是棋盘上有着屠龙优势的黑子。
第一百七十六章 渭州的绊脚石
同时监察本州包括知州在内的所有州县官吏。
通判下还设立幕僚官,签书判官厅公事,简称签判,在幕职官僚中职位最高,签判之下有诸曹官,包括录事参军、司户参军、司理参军、司法参军,分管各曹政事。其中录事参军简称“录参”,职位最高。其职权为,一州审讯机构和监狱的管理。司户参军职权乃是掌管户籍、赋税、仓库受纳。司法参军则掌议法、断刑。
而在北宋律例中,还有一条,便是若本州通判暂缺,即以签判代行其职权。
说巧不巧,就王诩在来渭州之前,渭州签判便被调去熙河路任职,恰好空出了这个职缺。
王诩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朝中的各方博弈的结果,还只是真的是一种巧合,反正他就这样走马上任了。
王诩的办公地点离着住处也是不远,亦是在知州衙门,和章楶在同一个屋檐下。骑着马到了知州衙门,胥吏机灵地牵过马绳,唯唯诺诺地迎道,“签判,知州已经吩咐过了,屋子都给您收拾好了。”
王诩点点头,随即跟着胥吏一路而去,不同于汴京城中的衙门,渭州知州衙门战时能忙到焦头烂额、席不瑕暖。闲时便如现在,人都看不见一个。
“这知州衙门的胥吏有多少?”王诩不禁问出了声。
胥吏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就六人。我一般在衙门外候着,其余六人就在衙门里面当差。”
“就你们七个,能忙得过来?”王诩有些吃惊,渭州好歹也是一路的首府,差遣的人就只有两人。
胥吏笑着解释道,“签判您有所不知,这闲的时候,没什么紧急的公务。章知州也是为了体恤百姓。我们这般胥吏少了。百姓出的免役钱也就少些,能减轻百姓的负担。”
原来全是免役法闹的,王诩心中暗忖。
免役法乃是王安石变法的新法之一,其内容便是将差役的轻重,按户等轮充。户等的高低,按田亩、丁壮的多少而定。实际上,很多按照规定不负担差役的下户亦都应差。衙前、里正等役。对人民骚扰最为严重。
同时,若是不愿意服役的民户,可以选择向官府交钱,官府雇人充役,民户分为三类十等。上四等户按户等定役钱,随夏秋两税交纳。称免役钱。乡村四等以下、城镇六等以下户不纳。各路、州、县依当地差役事务繁简,自定数额,供当地费用。定额之外另加五分之一,称免役宽剩钱,由各地存留备用。原来不负担差役的官户、女户、寺观、未成丁等户,按定额的半数交纳役役钱,称助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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