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宾忽然转身,我急忙缩头下去,暗想,原来张凤是和那曹军密探一起遭遇淳于宾,失手被擒。
“小凤到野做什么?”忽然想到典满,“难道……是来找小满的?”
“说,那个死人他是谁?你到野又是来干什么的?老老实实招认一切,为师也不会重责于你。现在,你几个师兄死的死,叛的叛,阿樱也奔了襄阳,师父也就你一个孩了,留在为师身边,让我把淳于家的衣钵传给你吧。”淳于宾喘了几口粗气,忽然放缓了声调语气,诱以大利。
我暗暗摇一摇头,忽然觉得淳于宾这老家伙也有一丝可怜。他家本来就人丁单薄,自己没有儿女,就几个土地。然后大弟淳于琼在官渡被他给卖了,毁在曹操刀下;二弟淳于意在许都之变中丧命于池早之手;三弟淳于铸死心塌地跟着我;两个女弟,阿樱现在恨他入骨;就剩下张凤,也是一句不听他地。
老而为鳏寡孤独,其人不亦惨乎?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请恕凤儿不孝,凤儿……无法答允师父。”
“你一定得答应!”淳于宾恶狠狠地说道,话语中露出几分狰狞。
“师父……你……你要做什么?”
我听张凤语气忽然不对,分外惊慌,急忙再度探头,察看究竟。
只见淳于宾慢慢向张凤走过去。他的手里,摇晃着一只高脚酒鼎。
“为师已经想好了,凤儿你年纪已然不小,也该当许配人家。我瞧赵二将军武功高强,对你也颇为倾心,双方家世相当,正合配你。你饮了这杯酒,与赵将军成就夫妻,为师也就放心了。”
“师父你……你……手里是……是什么?”张凤眼看着淳于宾逼近的脚步,惊惶得无以复加。
“一杯美酒而已,哈哈!来,喝了它!”
我耳听着张凤的哀鸣,手一紧,心中恶念大盛,暗道:“你这条死畜,亏我刚还有几分怜悯你。原来,你还是要做孽啊!”
很明显,对张凤的背叛师门,倔强不从,淳于宾早已十分憎恨,所以要后利用她的色相,卖个好价钱。
赵肯定事先已经答应了他若干好处,因此他此刻会强为老鸨,硬拉皮条。
“淳于先生,那是什么好酒,可否容焉品题一二?”
正当我横肩欲撞,打算破墙而入,援救张凤之时,对面墙壁一开,凭空拉出道门来。
一位身材高挑的妙龄女郎从门中走出,她口鼻以上,皆被狰狞的青铜面具覆盖。
竟是以前曾有一面之缘地相识,鲁山黄巾地美女将领上淮焉。又一位故人。
第十六章 上淮子焉
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为的竟是赵。
一见是她们,我吃了一惊,急忙停下动作,缩回头去。
乖乖,为这次行动,黑山居然还动用了她。
我也听细作们说过,这上淮焉姑娘现在可了不得。年初的时候,她随哥哥一起到了长城,当即被建安帝刘协封为鲁山伯、清河将军,是长政权第一批将军之一,地位仅在张燕、真金、上淮徒等数人之下,与赵颖、赵伟、赵等并称,为“长十将军”之。
两汉四百年,这是第一次有了女将军。
我听说之后大为后悔,本来这种创早该出自我手,以杜似兰的功劳能力,封将军也是足够了的,就因为我顾及她和我的私密关系,稍一犹豫,结果被池早抢了先手。
不过就我得到的情报,上淮焉并不情愿当这个清河将军。一是十将军中,大多是男,对她独居十大之十分不满;其二,因为这次排名,她和赵颖的关系日益紧张,赵颖觉得她蹿升过,明显是张燕偏心,酸味十足。
不管怎么说,以上淮焉和赵如今的身份地位,她的出现,都颇值玩味。
黑山军不会是想连我的襄阳一起拿下吧?
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一面这么震惊地想着,一面暗暗庆幸及时现了隐患。己方不早不晚。恰在此时得到周缄这位当代级军事专家的支持,如同一下多了数万精骑。今夜再以奇兵突然袭击,至少可以破坏对方地大部分计划,把丧失的主动权重抢夺回来。
淳于宾见上淮焉出现,似乎有些尴尬,打个哈哈:“上淮将军见笑了,老朽这区区薄酒,如何入得将军眼去?”
地席的簌簌声。上淮焉似乎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的矮案:“淳于先生收藏万千。皆为世间罕见。这饮用之属,自是美酒佳酿。焉忙乱半夜,极想拜求一盏。”
淳于宾见她意态平和,不似故意讥讽,心下微诧。转念一想,忽然说道:“上淮将军,莫非你已有收获?”
上淮焉呵呵而笑。
“好教淳于先生得知。宝藏已经尽现。”赵忽然插了句嘴,声音里透着得意。
“取宝杯来。”上淮焉一声吩咐。
解开包袱的声音,然后有叮当碰撞的清脆响声,接着,笃笃两声,置于案上。
淳于宾低低惊呼:“竟有如此巨大的和阗玉杯?”
我心中甚痒,很想看看连淳于宾都忍耐不住惊叹的玉杯到底什么样。不过我随即就提醒自己,现在他们离自己很近很近。一冒出头。别说淳于宾功力深厚,耳目非同小可。光就那么多闲人,一个不留意看过来。可能无意中就会现自己。
“我已经探明了所有密道机关,铜马宝藏果然不比寻常,粗粗估计,仅黄金就足有三万余斤,其他珍玩宝器,数不胜数。”
“那,上淮将军为何不抓紧时间,把它们都运走呢?”淳于宾兴奋得声音都变了。
“此地乃阿飞所属,没有淳于先生亲自出马押运,焉岂能放心得下?”
淳于宾哈哈大笑:“将军放心,天一亮,老夫就去。”
上淮焉道:“这两只玉杯,并不曾入账,先生若是喜欢,拿去把玩便是。”
淳于宾大喜:“老夫阅器多矣,却未尝见过如此无瑕美玉。将军厚赐,老夫何以相报?”他淳于家号称“财门”,珍异无数,我在官渡也曾听他吹嘘过一次,地确琳琅满目,令人无从择起。上淮焉如此大方识趣,他身为淳于家一门之主,自然不能白受她地馈赠。
上淮焉一笑:“焉同为女,却不忍见凤妹妹如此受苦。先生可否将她送与焉呢?”
淳于宾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想要地竟是张凤。
站在淳于宾的立场,既然张凤背离师门,双方已无师徒情意,自然不用再有什么留恋。何况他本来就是要把张凤出卖,既然是卖,卖给谁都是一样,看出价就是了。
本来身为买主之一的赵这时候却不肯答腔。我略一想就明白了,赵这是脸嫩,当着上淮焉的面,不敢说想要张凤了。
“你个笨蛋,淳于宾的话,上淮焉肯定是全都听到了,此刻会提出如此条件。你这时顺水推舟,说几句好话,不但上淮焉高兴,淳于宾也不用如此作难,岂非皆大欢喜?”
我暗暗摇头,赵这进水脑看来是无摇可救了。
屋内忽然冷场,一时几人都有些尴尬。
张凤怒道:“师父,你……你在想什么?你难道……真要把我卖了?就卖这两盏玉杯?”
她一说话,反而挑起了淳于宾的汹汹心火:“哼,那便如何?你这逆徒,哪里值得这两块和阗佳玉?上淮将军,这死丫头,老夫白送与你。另外,老夫这儿有两件小物件,还请将军笑纳!”
我实在忍耐不住,第三次偷偷探头去瞧。
屋内除了上淮焉、淳于宾、赵三人,还有上淮焉的另外三名随从,看样像五勇士中地几个。不过好在大家都被淳于宾手中的两宗东西吸引,倒没人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
距离过远,又被人堆挡住,我看不到淳于宾手里拿的是什么,就听赵惊叫一声:“风动衣,含玉剑?”
淳于宾嘿嘿一笑:“赵将军果然识货!”
上淮焉眉头一凝:“淳于先生,我听说这是贵门的镇家之物。焉福薄,恐怕无能消受。”
我想了起来,在官渡大营时,淳于宾想换取我地九阳自救功,大吹法螺,中间曾提到过这两件宝贝:“风动衣,轻如落叶,风吹而动。可是刀枪不入。箭矢难透。含玉短剑。稀世利剑。玉。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上淮焉果然深懂人心。
“老夫久仰鲁山上淮一门清名,不过欲藉此机缘,结纳一二,上淮将军勿多虑。”
上淮焉笑了,示意手下接过淳于宾的大礼:“老先生厚意,焉心领。不过,焉也不是薄待朋友之人。那窖藏宝物,老先生可再去挑选两件。弟,你陪淳于老先生去一趟吧。”
赵忙躬身应命。
淳于大喜过望。他取出这两件宝物,
时愤于张凤的背逆,同时又想攀上上淮焉地关系:政权中,谁都知道她是张燕宠爱的干妹妹,又极得军心,论智谋权势。还在横行霸道的赵颖之上。现在没料到居然还有这等后续好处。当即连声称谢:“上淮将军太客气了,请将军放心,老夫定当尽心竭力。将所有物品安全押运至宛城。”
“……至宛城?”这老东西地丑态我实在恶心,不过后这句话极大地刺激了我,“难道宛城……”
我靠,宛城是许都南方地门户要害,这地方要都丢了,那曹操岂非完了蛋啦?
上淮焉似有意似无意,朝窗口这边看了一眼。
她准备转过头来之前,我已心有所感,倐然低下头去。
只听赵道:“淳于先生,请。”
拉门声、脚步声、关门声,屋里清静下来。
接着,听上淮焉低声道:“你们三个,去地道口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