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唐人街 (陶良辰)

　　……
　　俩人步行找杜仲，都没到开车的年纪，离得又不算远，走走很快就能到。
　　再次从趣购超级市场门口路过，有几辆大卡车停在路边，工人们正把装满货物的箱子搬下来，有一批货物到了，看来过两周真能开业。
　　“超级市场是什么，开业海报都贴在我们学校门口了，用学生证去买东西还能拿到笔，不会卖文具吧。”
　　李平安随口提了句，苏木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连这两位玩得很好的朋友都没透露，他们都是藏不住秘密的性格，要是说了很快就会传到自家老头耳朵里。
　　没等苏木回答，他就接着问了句：“我真跟你去旧金山那边，有没有地方给我住啊？最多跟我妈要点钱，我爸肯定不会给，现在一见到我就忍不住想揍我，真是怕了他了，我的钱在汽车旅馆住不了几天。”
　　“不瞒你说，我打算跟人合伙做点小生意，到时候应该会租个小仓库，你可以睡在那里。我最近在外面租房子，你……”
　　还没说完，李平安打断他：“没事，跟你一起睡，我不嫌弃！”
　　“但我嫌弃你。”
　　苏木翻了个白眼，接着开口道：“还记得我们去修学旅行那次吗？打呼、磨牙、说梦话，更可气的是还放屁！当时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跟你睡在同一个房间！”
　　“别这样啊，那我去睡仓库，有床有电视就行，一定要租通电的那种，我怕黑……不对啊，你怎么要做生意了，哪种生意？”
　　“以前跟你说过的，卖电脑，等跟我去了再仔细说。如果到时候生意好，你就在我这工作，不行的话，报个培训班学点技术，斯坦福大学附近有很多那样的培训班，学门手艺至少不愁工作，你父母肯定也支持。”
　　如今苏木自身难保，貌似涉足好几个行业，其实一分钱都没赚到，倒是先投入了不少，几台电脑就花掉七千多美元，超级市场这边投入得更多。
　　他的性格很理智，没在李平安面前说大话，现在瞒着的彩票中奖消息，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至于什么时候时机会到，大概是在超级市场盈利的情况下，万一创业全都失败，苏木打算将拿奖金投资的事瞒一辈子，就当从没发生过……
　　去了杜仲家，周六好不容易睡懒觉，一大早从床上被李平安从床上拉起来，气得杜仲快要爆炸，死死赖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跟他说了声，得到杜仲同意后，苏木打开了放在他房间里的苹果电脑，上次连鼠标是什么都不知道，短短两个月时间过去，已经学会简单的编程。
　　对比包括微软在内的其他系统，不得不说苹果的桌面操作系统更加舒服，平时用指令输入，而苹果则用鼠标点击图标，这绝对是种进步，只可惜普通人不买电脑，用电脑的那些则习惯了指令，再加上苹果公司的系统太封闭，导致销量不断下降。
　　摸索会儿，苏木仔细观察这款操作系统，电脑没联网，纯粹是个摆设，突然问杜仲：“上次你说打算卖掉这台电脑，现在还想不想卖了？原价的打七折，我在学校那边要用到……”


第90章 Spliff
　　绝大多数家庭和杜家一样，购买电脑只是图个新鲜，刚买回来就后悔了，市场规模不大，想二手转卖都很难。
　　此刻听见苏木的话，杜仲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说道：“你想买？可以啊，等我起床后打个电话问问我爸，七折挺不错，他应该会同意，已经有一个月没开机了。”
　　“嗯，我在学校里学习编程，偶尔需要用到电脑……”
　　杜仲父亲想卖掉，苏木也想低价买一台苹果电脑，双方一拍即合。
　　等李平安不厌其烦地骚扰杜仲很久后，这家伙终于骂骂咧咧地起床穿衣服了，十月中旬洛杉矶气温还很高，长袖加牛仔裤就可以，还有许多人依旧是短袖短裤，并不会觉得冷。
　　一起出门去了游戏厅，街机游戏总是那么火爆，尤其周末时候，想占个位置都要等好久，李平安和杜仲玩得开心，苏木则在琢磨起能不能用电脑玩游戏，类似于这些街机上的游戏。
　　他在广播里听到好几次“吃鸡”、“英雄联盟”之类的词语，按照主持人的说法，它们就是在手机和电脑上玩的游戏。
　　苏木无法想象出怎么在手机上玩游戏，他觉得是拿游戏手柄插在手机和电脑上，但这方面想法给了他很好的思路，至少可以玩游戏已经是肯定的。
　　很快他就沉浸在游戏里，最近一直都在忙着学习各种知识，今天打算好好放松一下，正站在李平安背后，看他玩《1942》，这是目前最流行的街机之一。
　　游戏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背景，玩家操纵美军的P-38闪电式战机，敌机采用RB风格的虚构机种，总共三十二关，加入了能够紧急回避敌人攻击的“空中回旋”。
　　看了会儿，他也拿几个币，去一台闲置游戏机上玩《夏安族人的冒险》，一个移动杆操纵方向，几个键则用来射击，带有明显的种族歧视倾向，因为游戏内容是白人坐在马车上射击印第安人。
　　要说美国存在感最弱的种族，大概就是印第安人了，他们分明是这片美洲大陆的主人，但却没人把他们当主人，直到二十年代，他们才被纳入“美国公民”范围内，直到如今也没取得合法权益，那些印第安人自留地，很容易让苏木联想到为动物和植物设立的国家公园。
　　直到现在，感恩节还是一个绝大多数印第安人拒绝庆祝的节日，因为这一天预示了他们之后几百年里所要经受的屠杀，掠夺，疾病，和战乱。
　　美国很适合白人居住，他们用枪炮和疾病占领了这里，并且成为土地的主人，华人、黑人、印第安人，更像是客人一样，甚至连客人都谈不上，苏木见到那些移民来的同胞们，总在想为什么喜欢来这边，明明加拿大、欧洲各国住起来更舒服。
　　很弱智的小游戏，一局还没结束他就没了兴趣，手里还有几个币，走去拐角玩老虎机，有位二十多岁的墨西哥人很快凑了过来，东张西望之后，拿了一根像是香烟，但没有过滤嘴的东西，小声问苏木说：“Spliff要么，只要十美元就是你的了。”
　　Spliff，意思大概是大（和谐）麻烟卷，这东西在美国非常常见，只要有处方，许多州合法买卖，但谁也不能保证处方的合法性，再加上警方对私人种植、销售的处罚力度不够，导致校园也充斥着这东西。
　　比如在卡斯特拉尔中学，经常有未成年孩子到处兜售，有位学生还闹出过操场“果奔”的笑话，就是因为神智迷糊不清，连自己在干嘛都不知道，后来家里找了点关系，只得到个留校察看的轻微处罚。
　　苏木瞧见他腰里鼓鼓囊囊，很容易猜到装着什么，没想惹事，摇头拒绝说：“抱歉，我不需要。”
　　这位皮肤黑黑的年轻人没说什么，继续去找其他顾客，等将几个币都输完时候，他瞧见一位年纪只有十四、五岁的黑人孩子，塞给他几张纸币。
　　察觉到苏木的目光，那位说话明显带有墨西哥口音的青年，还狠狠瞪了苏木一眼。
　　美国人都知道，跟可能带枪的穷人，千万别计较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怕，而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急起来很容易干出蠢事，随即收回目光，去找杜仲他们一起离开。
　　以前这座游戏厅还好，顾客们只是玩玩游戏，有人带枪还贩毒，就意味着不能再去了，八十年代的美国违禁药物严重泛滥，全国各地都这样，只要想买就能买到，就算治理也没用，无法根除，华人社区同样深受其害，因此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
　　得知苏木让自己离开的原因，杜仲和李平安不约而同叹气，又少了个可以玩的好地方，三人去旧货市场逛街买东西，杜仲爷爷的生日就在下周，他们要挑选礼物。
　　中午没回家吃，下午才各自回家……
　　第二天早上，李平安果真带了行李箱上门，对无语的苏木兴奋说道：“我妈同意让我跟你一起去啦，我说去你那学习电脑编程！”
　　“哦……你就糊弄你妈，数学每次都不及格，还敢说学编程。”吐掉嘴里牙膏泡沫，苏木语气鄙视，明天又要开学，今天他就得赶回学校，问问丹尼尔关于采购电脑的消息。
　　如果不行，他打算去找乔五爷的嫂子，入学不久后专门去感谢过她，在门洛帕克私立中学担任教务长，多少能说得上话。
　　忽然间，苏木震惊发现，自己老妈居然穿了套很熟悉的工作服！就是周五在超级市场的员工们身上看见的那种！
　　上面还写有“Buyfun”，顾不上跟李平安说话，诧异道：“老妈，你……去那座新开的超级市场工作？”
　　“嗯，朋友介绍的工作，活不算重，工资也不错，最近培训也能拿到工资。”
　　他老妈说完，笑着问李平安说：“你跟苏木一起去？这更好，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你们刚好互相照应，去玩几天就回来，你妈昨晚跟我聊了会儿，很担心你。”
　　苏木目瞪口呆，接着哭笑不得，心想这也太巧了，自己居然变成老妈的老板，说不定会挨揍吧……